達芙妮旅館。
馬克剛下樓就看到穿著亞麻色圍裙的艾芙妮,托著一盆香氣四溢的紅酒焗牛排從眼前經過。
「馬克哥哥早啊!」
小姑娘看到馬克元氣滿滿地打招呼。
「早!艾芙妮。」
點頭迴應作罷,馬克便看見艾芙妮帶著牛排的熱氣一路小碎步,送到靠近窗邊的餐桌,餐桌邊上正坐著二男一女,赫然是馬克的三名隊員。
食物的香味勾起了馬克的饞蟲。
所以今天要吃些什麼呢?
想著想著,馬克便來到吧檯前,老闆保羅依舊是不緊不慢地擦拭著似乎永遠都擦不完的玻璃杯。
「老羅,給我來一份鬆雞南瓜濃湯和一份白麵包,記到掛帳裡頭。」
然而保羅巍然不動,頭也不抬地將手裡的玻璃杯轉了個麵擦得「咯吱咯吱」作響。
「你的掛帳不夠了。」
「什麼?!」
馬克梗著脖子把聲量拔高了幾度。
「我前幾天纔剛續了一枚金幣!整整一枚金幣啊!」
但保羅冇有解釋,隻是用很稀疏平常的語氣說道。
「再過兩天就是房租續期,如果你拿不出雙倍的租金,我就把你和你房間裡的那些瓶瓶罐罐都丟到大街上。」
「!呃...」
馬克的氣勢瞬間乾癟萎靡。
睡大街什麼的無所謂,但要是讓鄰裡街坊發現自己居然還有這些「特殊癖好」,以後還在怎麼在公會裡混啊。
可惡!到底是哪個混蛋在蛀食自己的金錢。
等等!!
剛剛的牛排...該不會是...
一想到這裡,馬克臉色鐵青,認命般地從兜裡掏出一枚金幣,「啪」地一聲拍在光滑的木質檯麵上。
「給你!我慷慨的房東大人!」
說完這句話後,馬克走出冇幾步覺得不解氣,又猛地折回來,又掏出一枚金幣,撒氣般地重重「嘭」地拍在吧檯上。
「雙倍的白麵包!」
這下,馬克的心裡終於舒坦了些,挺直腰板氣勢洶洶地走向向隊友那桌。
此時,布萊迪這小子正酣暢淋漓地對付著一塊滲著肌紅蛋白的酒香牛排。
在旁邊是閉眼雙手合十作晨間禱告的艾米麗——她麵前同樣放了一份奶油蘑菇濃湯和一份糖霜白麵包。
兩人的對麵坐著左肩剛愈的亨利,大個子熱氣騰騰地手撕著塗滿果醬的脆皮烤雞,旁邊還放著一大杯泡沫充足的冰鎮麥芽酒。
這些傢夥怎麼吃得都比我好啊!!
馬克見到這一幕,心中的舒坦盪漾無存,隻剩下額頭隱隱跳動的青筋。
「咳咳!」
馬克故意重重地咳嗽了幾下。
亨利三人驚詫回頭,見是馬克,很是熱情洋溢地打招呼。
「馬克!我剛想上去喊你呢。」
「晨安~馬克先生。」
「馬克大哥,快來嚐嚐這牛排,老好吃了。」
馬克快被氣笑了,抿著笑意問道。
「那肯定不便宜吧~」
聽到這怪異的語調,亨利和艾米麗都反應過來,臉上都有點羞愧難當。
而布萊迪——
他隻是有點痞氣,又不是傻子,所以很不好意思地扶了扶左肩膀上長著倒刺的蟲殼臂甲,解釋道。
「上次我們不是宰了好幾頭巨型狼蛛嘛,我就拿著幾塊像樣的蟲殼到『老鐵鐵匠鋪』鍛造出這件臂甲,足足花了我3金幣啊...」
布萊迪大吐苦水,訴說自己的種種難處。
馬克又把目光投向聖潔無暇的艾米麗。
小牧師表情有些倉促,支支吾吾地說道。
「我,我剛托關係,從瑟奇城晨曦教區,買了一本聖典...」
「行了行了,我像那麼小氣的人嗎?
「還有你也別說了,吃完飯趕緊說說看,今天為什麼那麼著急地召集我們吧?」
馬克打斷艾米麗的接下的發言,又將亨利醞釀已久的話語給堵了回去,一套連招行雲流水,很顯然是習慣了。
憨厚的魁梧壯漢臉上訕訕而笑,不知道是自罰還是獎勵,總之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麥芽酒。
與此同時,馬克的早餐剛好送來...
酒足飯飽後,餐桌被女侍清理一空,四人圍在桌前。
「今天的正事是兩封信。」
亨利說著,從前胸鎧甲邊緣的縫隙,取出一封儲存完好的白色信件,上麵封口的紅色火漆,赫然是一枚展翅雄鷹的紋章。
馬克眼神一銳,立刻問道。
「米達麥亞!」
亨利見狀,笑著點了點頭,並將這封珍貴的信件放在桌子中央。
「我上個月寄出去的信,終於有回件了。」
聞言,艾米麗和布萊迪臉上都露出喜色。
艾米麗自不必多說,布萊迪則是一直牽掛遠方的姐姐塔莉婭。
隨即,在眾人目光下,亨利用手指扣開火漆。
嘭!
一聲輕微的爆響,那封信竟然自己從亨利手中彈了起來。
這一突如其來的動靜把四人嚇了一跳,不僅吸引了周邊顧客的注意力,就連吧檯的保羅都抬眼望來。
然後,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空中的信紙自行摺疊變形,竟形成一張栩栩如生的紙嘴巴。
紙嘴巴一張一合,發出一道「白鷹」小隊們都十分熟悉而爽朗的聲音。
「好久不見啊,亨利。還有艾米麗、馬克,以及小布萊迪!」
「米達麥亞!」
「米達麥亞先生!」
「隊長!」
「姐夫!!」
四人滿是驚喜。
其中亨利尤為激動,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抓住那懸浮的紙嘴巴,卻被對方一個靈巧的飄移輕鬆躲開了。
那紙嘴彷彿擁有有生命一般,竟然「看穿」了亨利的動作,並主動解釋道。
「省省吧亨利,你抓到也冇用。這是『留聲紙』,一件很精巧的魔法道具。你現在聽到的每一句話,其實都是我提前錄製好的。」
聽到這話,亨利臉上的興奮逐漸暗淡下去。
這種「不真實的重逢」放大了亨利內心的思念與疲憊。
如今的「白鷹」要不是馬克展現驚人的能力,亨利真的懷疑自己是否扛起小隊?是否會辜負當初的託付?
但此時,時間和空間都不相遇的米達麥亞,卻像是感受到對方心緒一般,紙嘴巴的聲音溫和而鄭重地說道。
「亨利,你知道我和塔莉婭收到你們的信時,有多麼的高興嗎!我的兄弟,我的摯友,我真的很自豪,你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但溫情的話就到此為止了,因為『留聲紙』一點都不便宜。」
聽到這話的亨利,眼眶瞬間就紅了,他用力揉了揉酸鼻子,強忍著冇有發出一點聲音,生怕乾擾了這來自遠方的珍貴聲音。
一旁的馬克、艾米麗和布萊迪,三人都是屏息凝神,認真傾聽。
紙嘴巴在空中輕輕來回飄蕩,彷彿米達麥亞本人正在他們身邊踱步、閒聊。
「我和塔莉婭帶著商隊順利抵達瑞瓦維爾城。
「這座城市的宏偉絕對遠超乎你們的想像,就連莫克王都在它麵前也隻是嬰兒...
「我最眼饞的就是『次元袋』。那玩意兒看著就一個錢袋大,裡麵卻能裝下一間屋子的東西。可惜最便宜的也要一千金幣...」
隨著米達麥亞的聲音娓娓道來。
馬克眼前彷彿再次出現那位亮白鎧甲的灰髮青年,在一點點地探索未知的新世界。
那種話語中飽含的興奮與喜悅,向馬克展示了米達麥亞不為人知的一麵——男人至死少年。
「...對了,得提醒你們一句。如果在外麵看見穿得人模狗樣...呃,就是很體麵的哥布林,可千萬別立馬拔劍上去砍。
「因為他們很可能是地精,一種和哥布林很相似的生物卻又拒絕承認雙方的血脈關聯,反正我是看不出來有什麼區別的。
「還有瑞瓦維爾是個種族大雜燴,在大街上你就可以看見邪惡陣營的生物,比如提夫林、卓爾精靈、甚至——」
「——甚至什麼!甚至魅魔對吧!」
紙嘴巴的聲音無徵兆地拔高,切換成一個清脆銳利、充滿怒氣的女高音。
赫然是塔莉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