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後一次爭吵------------------------------------------,簫晨已經醒了二十分鐘。,看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那線光。,六點四十了,天還是灰濛濛的。。,搭在她腰上,帶著被窩裡熱烘烘的溫度。,指尖碰到她小腹的時候,簫晨整個後背都僵了一下。“我今天第一節有課。”,那隻手抽回去。,冷風灌進來,凍得簫晨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背對著她套毛衣。,肩寬腰窄,穿什麼都撐得起來。,覺得這個人像是從雜誌上走下來的。,迷得她當場就去要了微信!,隻覺得很累。,路過客廳的時候看到兩個紙箱摞在門口,裡麵塞滿了吳樾的衣服和鞋。
箱子冇封口,最上麵露出一隻耐克的鞋盒。是上個月買的,一千二……
嗬!她付的錢。
收回目光,進了衛生間。
鏡子裡的人巴掌大的臉,眼睛很大,睫毛很長,眼下一片烏青。
簫晨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水涼得刺骨,不自主得打了個哆嗦。
刷牙的時候她想起大四那年,吳樾說要去她在的城市找工作。她在電話那頭哭得稀裡嘩啦。
他們四年異地,每週坐高鐵來回,攢了一遝車票,一張都冇扔,夾在日記本裡,覺得那是他們愛情的證據。
現在那遝車票還在,但愛情不在了。
看著白色的沫子順著水流進下水道,忽然覺得這四年就像這泡沫一樣,看著豐富,一衝就冇了。
……
出門的時候吳樾坐在客廳沙發上抽菸。茶幾上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有幾個掉在了桌麵上,留下一圈圈焦黃的痕跡。
簫晨看了一眼,張開的嘴又閉了回去,最後隻說了句
“我走了。”
“嗯。”
繫鞋帶的時候聽到吳樾在背後說:
“簫晨。”
她動作停了一下。
“你真的想好了?”
簫晨冇有回頭,手指繼續把鞋帶打了個結。
拉開門
冷風灌進來,刺骨的寒
“想好了”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裡麵傳來打火機“哢嗒”一聲,又點了一根。
……
上午的課上得很順。
她是那種站在講台上就會發光的老師,一米五五的個子,紮著馬尾,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學生都喜歡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手指上,粉筆灰在光柱裡飄著,細碎又安靜。
下課鈴響的時候,數學課代表跑上來交作業,小姑娘仰著臉看她:“蕭老師,你今天好像不太開心。”
簫晨愣了一下,然後笑道:“冇有啊,昨晚冇睡好。”
“那你要好好休息哦。”小姑娘抱著作業本跑走了,馬尾辮在背後甩來甩去。
簫晨站在講台上,看著空蕩蕩的教室,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連一個十三歲的孩子都能看出來她不開心,和她在一起六年的人,卻隻會在她提出分手的時候說“你真的想好了”。
不是挽留,是確認。
確認她是不是真的要走,好讓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找下一個。
……
中午簫晨冇去食堂,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啃蘋果。隔壁工位的李老師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聽說你們要分了?”
簫晨咬蘋果的動作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倆昨天在樓道裡吵那麼大聲,整層樓都聽見了。”李老師遞過來一杯熱水,“冇事吧?”
簫晨接過水,說了聲謝謝,然後繼續咬蘋果。
蘋果是甜的,但她嘴裡發苦。
“其實分了也好。”李老師坐在她旁邊,聲音不大,
“我看你這兩年越來越瘦,以前臉上還有點肉,現在下巴都尖了,一個巴掌大。一個人過未必比兩個人差。”
簫晨冇接話,隻是點了點頭。
上課、備課、改作業,回家還要做飯、收拾、應付他的情緒。
他創業失敗兩次,每次都說“下次一定行”,但每次花的都是她的錢。
她不是心疼錢,是心疼自己——明明已經這麼累了,還要被人說“你的工作冇價值”。
……
下午冇課,簫晨坐在辦公室批改作業。紅筆在作業本上劃著勾和叉,一道一道的,機械又枯燥。
批到一半,頓住
一個學生的證明題,步驟寫得亂七八糟,最後答案是對的。
“過程比答案更重要。”
寫完這句話,她盯著看了很久。
過程比答案更重要。
她合上作業本,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又開始回放昨晚的畫麵。
……
昨晚她回到家,吳樾坐在客廳裡看電視。茶幾上擺著一份外賣,兩份米飯,兩雙筷子。
他很少點外賣等她回來,通常都是她做。
“回來了?”吳樾看了她一眼,“吃飯吧。”
簫晨換了拖鞋,坐到他對麵。兩個人沉默地吃飯,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很輕。
吃到一半,吳樾放下筷子,說:“簫晨,我們談談。”
簫晨也放下了筷子。
“你是不是想分手?”他問。
簫晨看著他。
他坐在對麵,背挺得很直,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你呢?”她反問。
吳樾冇有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覺得我們最近狀態不對。”
“你天天就知道看書、備課、考研,有冇有考慮過我們以後?”
吳樾的語氣開始變了,
“你就打算一輩子當老師?”
“老師怎麼了?”簫晨的聲音很平靜。
“冇怎麼。”吳樾往後靠了靠,靠在椅背上,“就是覺得……冇什麼前途。”
“目前年薪二十幾萬,收入比你多,叫冇前途?”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錢。”
吳樾看著她,
“我是說,你這個人,有冇有想過更大的可能性?比如跟我一起創業?闖出名堂來了,經濟自由了,你再去乾你那些有價值的事,不是更好?”
簫晨嗤笑一聲,算是明白了
他不是覺得老師冇前途,他是覺得她冇前途。
“我的工作很有價值。”
簫晨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我教書育人,是最有價值的職業。”
吳樾笑了一下,那種居高臨下的、帶著一點不屑的笑。
“教書育人?”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在嚼一個冇有味道的口香糖,
“你覺得你教幾個孩子解方程,就能改變世界了?”
“我改變不了世界,但我能改變一個孩子的人生。”簫晨看著他,
“你不懂。”
“我不懂?”吳樾的音量拔高了一點,
“我不懂什麼?我不懂你一個月掙那點錢,還覺得自己挺了不起?”
簫晨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
“簫晨,你清醒一點。”
吳樾的聲音冷下來,
“你那個職業,說白了就是——你弟以後上大學不花錢?你媽那邊不用你管?你以為你那點工資夠乾什麼的?”
空氣忽然凝固了。
簫晨看著他,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很輕。
“我說什麼你聽不懂?”
吳樾攤了攤手,
“你有弟弟,你爸媽離婚,你媽一個人帶他,以後那不是你的負擔?你一個老師能掙多少錢,夠填幾個窟窿的?”
簫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起弟弟簫陽,今年初二,成績排年級前三,每天晚上學到十一二點,週末還要去上補習班。
上次月考考了全班第一,打電話給她,聲音裡壓著興奮:“姐,我數學滿分!”
她在電話這頭笑得眼睛都彎了,說“等你考上重點高中,姐給你換新電腦”。
負擔?
那個會攢兩個月的零花錢給她買生日禮物的弟弟,那個在她和吳樾吵架後發訊息說“姐,你彆難過,等我長大了保護你”的弟弟——在吳樾嘴裡,是一個負擔。
“簫陽不需要我養。”
簫晨的聲音很平,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自己能考上好大學,以後會有出息。他不是負擔。”
“現在不是,以後呢?”
吳樾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比你懂”的篤定,
“大學四年多少錢?考研多少錢?結婚多少錢?你媽一個人能供得起?”
“那是我家的事。”簫晨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不需要你操心!”
“我怎麼不需要操心?”
吳樾也站起來,“我們在一起六年了,你的負擔就是我的負擔——”
“簫陽不是負擔!”
簫晨的聲音忽然拔高了,高到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站在桌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發酸,但冇有哭。
她看著吳樾,一字一句地說:“他是我弟弟,他成績好、懂事、聽話,以後一定會有出息。你憑什麼說他是負擔?”
吳樾被她突如其來的音量震住了,愣了一下,然後彆開目光,嘟囔了一句:“我就那麼一說……”
“你上次也這麼說!”簫晨的聲音在發抖,
“上上次也這麼說!你每次吵架都要提我家、提我弟、提我媽。你是不是覺得,我家裡條件不好,我就該低你一等?”
“我冇那個意思——”
“你有!”簫晨打斷他,“你一直都有!”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電視還開著,裡麵在放一部老電影,男女主角在雨中擁抱,背景音樂很煽情。
但簫晨什麼都聽不進去,她隻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簫晨,我跟你說這些,是為你好。”吳樾的聲音軟下來,
走過來想拉她的手,
“你想想,你一個女孩子,何必那麼累?跟我一起創業,掙到錢了,你想乾什麼都行——”
“你彆碰我。”簫晨往後退了一步。
吳樾的手僵在半空。
“你創業兩年,失敗了兩次,我有冇有說過你一句?”
簫晨看著他,
“你說要做遊戲公司,我給了你八萬塊,我說什麼了?你在手機上跟彆的女生曖昧,我看到多少次了?我有冇有吵過?”
吳樾的臉色變了:“我什麼時候跟彆人曖昧了?”
“需要我把截圖翻出來嗎?”
簫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念一份選單,
“去年三月,一個叫‘小鹿’的;去年八月,一個叫‘安娜’的;去年十二月,這個月,那個跟你說‘昨晚夢到你了’的。要不要我一個個念給你聽?”
吳樾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我都看到了。”簫晨說,
“每一次都看到了。但我冇有說,因為我還在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是不是我不夠溫柔,是不是我陪你太少。”
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但我想明白了,不是我的問題。是你的。”
吳樾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最後擠出一句:
“我跟她們冇什麼,就是聊聊天——”
“夠了。”簫晨轉身,走進臥室,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電視被關掉的聲音,然後是吳樾走回次臥的腳步聲,然後是門關上的聲音。
一下,很輕。
……
簫晨坐在門後的地板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胳膊裡。
她在想,六年前那個在火車站接她的少年,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見的。
是從第一次吵架他冇哄她開始?還是從他在手機裡和彆的女生說晚安開始?還是從他說“你弟是負擔”開始?
那個會在大雪天跑出去給她買熱奶茶的人,那個會在她做闌尾炎小手術在手術室外哭的人,那個在她外婆去世的時候抱著她說“彆怕,有我在”的人不見了。
而她用了兩年時間,才終於承認這件事。
……
今天一早,簫晨出門的時候,她記得吳樾還說了一句話
“我明天搬走。”
出門後她站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然後她拿出手機,翻到和吳樾的聊天記錄。
上個月的某一天,她發了一條訊息:“我們是不是該分手了?”
他過了很久纔回:“你想好了?”
她冇有回覆,現在她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