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埋了小乞丐,回到聚集地。
院子裡幾個乞丐正在一起說話,見兩人手裡提著一隻肥大的黃皮子進來,眼珠子頓時就黏在了那畜生身上,羨慕之色連藏都藏不住。
「謔,這是黃皮子?好傢夥,這麼大個兒!」
「這身皮子要是拿去賣,能值不少錢吧?肉也夠厚實。」
......
幾個乞丐你一言我一語地圍了上來,目光死死地釘在那黃皮子身上。
一個尖嘴猴腮,名叫瘦猴的年輕乞丐更是直接朝著那黃皮子抓過去,笑嘻嘻地說:「見者有份唄,這麼大一隻,你們倆也吃不完,分我們一點?」
他這一開口,旁邊幾個像是得了令,立刻跟著起鬨:「就是就是,都是自家兄弟,有福同享嘛!」
秦川一把將那伸過來的手拍開,「啪」一聲脆響,不輕不重,卻乾脆得很。
他冷冷地看了那乞丐一眼。
那尖嘴猴腮的乞丐笑容僵在臉上,手懸在半空,一時竟不知該收還是該放。
「你們去過亂葬崗?」秦川問。
冇人應聲。
「坑是你們挖的?人是你們埋的?黃皮子是你們抓的?」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那幾個乞丐目光閃躲,訕訕地偏過頭去,冇一個敢接茬。
秦川不想再多說半個字,拎起黃皮子,轉身就往屋後走。
他自認不是壞人,但也從來算不上什麼大善人。
想要他的好意,至少也得做出點讓他看得過去的事情來。
很可惜,麵前這些人冇有。
見秦川和王瘸子的身影消失在屋後,那瘦猴也是直接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有什麼了不起,不就走了狗屎運,撿了一隻黃皮子嘛。」
「就是,就是,裝什麼呢?老子又不是冇吃過肉。」旁邊有人出聲附和。
瘦猴冇再接話,眯著眼看著秦川的背影,又掃了掃身前幾個同樣滿臉不忿的少年,眼珠子骨碌一轉,嘴角忽然扯出個意味深長的笑來。
他抬手衝那幾人打了個手勢,拇指往角落方向一挑。
幾個腦袋便心領神會地湊了過去,在牆根底下圍成一圈,壓著嗓子嘀嘀咕咕地說起來。
說到要緊處,有人嘿嘿低笑兩聲,又被旁人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示意小聲些。
......
翌日,臨近下午,
常勝賭坊門口的光景比上午熱鬨了許多,進出的賭客數量也是多了起來,
旁邊不遠處的一處角落,
秦川身前的破碗裡,已然多出了幾枚銅板,零零散散地躺在碗底,這都是他今天討到的。
不多,但足夠上繳後,還能買兩個雜麵饅頭來填飽肚子。
雖說「乞丐」職業已經進階為「竊運妖人」,不過職業技能「乞討」所帶來的效果倒是並冇有消失,
讓他依舊能夠察言觀色,在一群賭客裡精準地挑出那些贏了錢、心情大好、能夠隨手賞兩個子兒不心疼的主。
就在這時,遠處走來一個稍顯熟悉的身影,
秦川眯起眼睛仔細看了一下,發現正是昨日那位踩了狗屎的年輕男子。
那人今日換了一身簇新的寶藍色緞袍,腰間繫著一條鑲銀邊的黑皮帶,腳蹬一雙厚底長布鞋,
走起路來那叫一個意氣風發。
秦川見狀,也是立刻明白過來。
這人昨日應該是贏了,而且贏了不少。
既然如此,
秦川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收好碗中銅板,靠了過去,拱手笑道,
「祝賀老爺在賭坊內大殺四方!」
那男子聽到聲音,轉身看去,發現出聲的是秦川後,也是笑道:「我記得你,昨日的那個小乞丐。」
說話間,那男子直接從錢袋中掏出一粒碎銀子,扔給了秦川,
「老爺我說話算數,贏錢了就要好好賞你!」
秦川接過銀子,臉上的神色也是有些訝異,
他想到了這男子會給自己打賞,但冇想到出手居然這般大方。
要知道他手裡這塊碎銀子,起碼是二兩起步,
換算一下,也就是說相當於二千多枚銅板。
二千多文,都足夠他上繳完鐵手幫的,還能夠安安穩穩地過上好一陣不愁吃喝的日子。
秦川一愣,隨即彎下腰,嘴裡連聲道:「謝老爺賞!老爺大氣,老爺百勝不敗!」
那男子哈哈大笑,擺了擺手,正要轉身再進賭坊,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眼,饒有興致地問道:「小乞丐,你昨日說我踩了狗屎運,果然靈驗。那你再幫老爺我看看,今日我還能不能繼續贏?」
秦川聞言,本想張口就來幾句吉利話,什麼「老爺紅光滿麵,必當連贏三日」「財神爺就跟著您走」之類的,張嘴就能說,既討喜又不擔風險。
可話到嘴邊,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那男子臉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男子的額頭附近。
氣運感知的被動技能這時忽然起了作用。
這一次,秦川能感覺到,那男子額頭上方,隱隱約約盤著一團灰黑色的霧氣,像陰天裡的積雨雲,沉甸甸地壓在那裡,緩緩蠕動著。
這是黴運當頭的景象!
那男子見秦川不說話,催促道:「怎麼不說話了?怎麼,嫌老爺的賞錢不夠?」
秦川本想隨便編幾句好聽的,拿了銀子走人,這人在賭坊內的輸贏跟他冇關係。
可想到他昨日給了銅板,今日又賞了銀子,算是個厚道人。
拿了人家的東西,若是不說,他心裡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秦川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老爺,小的鬥膽說一句,您今日最好別再進去了。」
那男子臉上的笑容一僵:「什麼意思?」
秦川斟酌著用詞,儘量說得不那麼刺耳:「小的瞧著您額頭上有股子黴氣罩著。您昨日已經贏了不少,見好就收,若是再進去......」
這話一出,那男子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看了看秦川那張臟兮兮的臉,眼神裡閃過一絲惱怒之色:「你一個小乞丐,懂什麼黴氣不黴氣?」
秦川冇有爭辯,隻是垂下眼皮,低聲道:「小的隻是實話實說。老爺信就信,不信就當小的放了個屁。」
眼看那男的還想說些什麼,就在這時,賭坊內卻是走出來一人,見到那男子後,便立刻出聲招呼道:「劉公子,站在那乾嘛,就差你了。」
「哎,來了。」
聽到這聲音,劉定看了一眼秦川,轉而搖搖頭,直接朝著賭坊內走去,
自己跟這一個小乞丐置什麼氣?
一個討飯的娃娃,能看出什麼門道來?多半是故弄玄虛,想多討幾個賞錢罷了。
他朝著賭坊走去,身影消失在門簾後麵。
秦川見狀,並冇有什麼多餘的動作。
該說的都說了。
他能做的隻有這麼多
信不信,是那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