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巷子,
秦川順著街道趕路,眼前出現了一片低矮破敗的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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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便是清河縣城西乞丐們聚集的地方,說是「聚集地」,
其實就是幾間冇人要的廢屋,漏風漏雨,但總比睡在大街上強。
秦川推開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走了進去。
堂屋正中間,一個吊梢眼的男子正站在那兒,手裡握著一根長鞭。
此刻,那鞭子正一下一下地抽在一個小乞丐的背上。
小乞丐看起來不過十來歲,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趴在地上,
吊梢眼男子每抽一下,就罵一句:「讓你偷懶!讓你偷懶!連續幾天一文錢都冇交上來,你當老子是開善堂的?」
那小乞丐背上的破衣服已經被抽爛了,露出血肉翻卷的傷口,此刻正在開口求饒:「周爺,求你別打了,別打了,我明天一定能討到。」
周圍的乞丐們一個個縮著脖子,低著頭,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秦川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心裡卻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見了。
城西這一片的乞丐,全都被一個叫「鐵手幫」的幫派管著。
幫主姓馬,外號「馬閻王」,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
幾年前他糾集了一幫地痞無賴,把城西所有的乞丐地盤全占了,立下了規矩,
所有在他地盤乞討的乞丐,每天必須上繳至少三枚銅板。
若是實在討不夠呢?自己想辦法。
偷也好,搶也好,哪怕是去賣血賣肉,這三文錢也得湊出來。
這個吊梢眼的男子,就是馬閻王手下的一個小頭目,
姓周,大夥兒背地裡叫他「周扒皮」。
他專門負責管這片區域裡的幾十個乞丐,每天傍晚過來收錢,一文都不能少。
一天不交,接下來三天不給飯吃,若是兩天冇交,眼前這小乞丐就是下場。
周扒皮打人從不手軟。十鞭是最少的,二十鞭是常事,碰到他心情不好的時候,能把一個半大孩子打得後背冇一塊好皮肉。
這破屋裡隔三差五就有人捱打,有人被打得下不了地,拖著傷去乞討;有人傷口發了膿,發著高燒,熬不過三五天就死了;更有甚者,直接被活生生打死,周扒皮讓人往城外亂葬崗一扔,連個草蓆都省了。
「啪!」
又是幾鞭子下去,那被打的小乞丐躺在地上徹底冇了動靜。
周扒皮冷笑一聲,這才收了鞭子,
他掃了一眼屋裡的眾人,目光陰惻惻的,像一條毒蛇,「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幫裡的規矩就是規矩,少一文都不行,冇有寬限。誰要是交不上來!」
他揚了揚手裡的鞭子,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屋裡一片死寂,眾人都不敢說話。
周扒皮見狀,也是滿意的點點頭,隨後他便將目光轉向剛進屋的秦川,
「來了這麼晚,你不會也冇討到銅板吧?」
聽到這話,秦川走到周扒皮跟前,彎下腰,從懷裡取出五枚銅板,規規矩矩地放在旁邊的破木桌上。
「周爺,不好意思,來晚了,耽誤您事了。」
秦川的聲音不大不小,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嗯。」看見桌上的五枚銅板,周扒皮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滿意的點點頭,
他伸手把銅板拿進袖子裡,而後拍著秦川的肩膀,出聲道,
「我記得你小子,最懂規矩,放心,日後若是幫裡招人,老子肯定先推薦你。」
此話一出,秦川的係統麵板上也是浮現出一條新訊息。
【獲得新的職業資訊——地痞】
【職業入門條件:獲得周扒皮肯定,成功加入鐵手幫。】
看著係統上的麵板訊息,秦川卻是臉色不變,
這訊息,他在這段時間裡,已經看見好幾次了。
第一次看到這訊息的時候,秦川還激動了一會兒,
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擺脫乞丐的身份,跨進新職業的門檻。
可後來他才發現,想要職業入門,冇這麼簡單。
周扒皮那張嘴說出的話,就跟放屁一樣,根本算不得數。
「日後若是幫裡招人」,這句話周扒皮對至少五六個乞兒說過,
那所謂的「推薦」,也不過是周扒皮隨口一說,糊弄他們這些叫花子多交點銅板、多賣點力氣罷了。
秦川對此早已不抱希望,
他垂下眼皮,將麵板關掉,麵上不露分毫,朝周扒皮拱了拱手:「多謝周爺。」
周扒皮擺擺手,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屋裡眾人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屋裡沉默了片刻,
見那小乞兒還趴在地上,有人喊了幾句,但冇得到半點迴應。
秦川靠近一看,那小乞兒的身上滿是血跡,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冇有半分意識。
秦川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冇有呼吸,冇有心跳。
死了。
被周扒皮的鞭子給活生生的抽死了。
秦川蹲在屍體旁邊,攥緊了拳頭。
說實話,他和這個小乞丐並不熟,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但看著眼前的景象,卻是莫名讓他心裡有些堵得慌。
「怎麼辦?」旁邊小乞丐怯生生地問。
秦川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找塊破蓆子,抬他去亂葬崗。」
「現在?這麼晚?」
「不然呢?留在這兒發臭?」秦川掃了一眼眾人,「誰跟我去?」
周圍的乞丐猶豫了一下,最後有一個年紀稍大的乞丐站了出來,
這人秦川稍微熟悉,因為他被周扒皮打斷了一條腿,所以大家都叫他王瘸子,
秦川找了一張破草蓆,把小乞丐的屍身裹了,和王瘸子抬著往外走。
......
城西通往亂葬崗的路是一條土路,
秦川抬著屍體的腳,走在最前麵,王瘸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
兩個人誰都冇說話,隻有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在夜色裡迴蕩。
到了亂葬崗,那股腐臭的氣味便撲麵而來,混著泥土的潮濕和草木的黴爛。
這是一片荒地,到處是歪斜的土包、散落的木板碎片,還有不知什麼是動物的白骨還是人的白骨散落在草叢裡。
王瘸子把草蓆往地上一放,喘著粗氣道:「就這兒吧,隨便找個地方擱下就行。」
秦川冇吭聲,看了一眼草蓆裡那張瘦削的、已經冇有血色的臉。
這小乞丐跟他同住一個屋簷下一段時間,他甚至連對方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活著的時候冇人過問,死了也不該就這麼隨便一扔。
「來都來了,就找個鬆軟的地方,埋了吧。」秦川站起身,掃了一圈,「總不能讓他被野狗啃了。」
王瘸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秦川環視一週,忽然發現不遠處有個大坑,坑沿塌了半邊,裡頭散落著幾塊腐朽的木板,還有幾根半埋著的骨頭。
看那樣式,估摸著應該是座老墳,後來不知被什麼人或畜生給刨了出來,棺材板都露在外頭。
秦川走了過去,站在坑邊想了想,轉身朝那坑洞拱了拱手,低聲道:「這位前輩,今日借您這寶地一用,委屈您了。為了報答,我也幫您把散落的屍骨歸攏歸攏,重新埋上。」
說完,他又作了個揖,這才招呼王瘸子:「就這兒吧,省得再挖了。」
王瘸子點點頭,兩人彎下腰,把草蓆裡的小乞丐屍體抬起來,小心翼翼地往坑裡放。
然而就在那屍體落到底的瞬間,底下的爛木板子哪裡經得住這分量?
「哢嚓」一聲脆響,木板應聲塌陷,屍體連同碎木片一起往下墜去。
也就在這時,
一個灰黃色的身影猛地從那塌陷的窟窿裡躥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