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域深處,空間如凝固的墨池,一尊龐然巨物盤坐在此地,身形隱在翻湧的冥霧裡,霧氣幽暗粘稠,吞冇所有光線。
頭頂上,無數細密的黑色紋路如活物般蠕動交織,聚成一隻半闔的豎瞳,瞳縫間透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還有些扭曲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鱗甲摩擦的窸窣聲混在霧氣裡,彷彿整片空間都在隨巨物的呼吸微微震顫。
某一刻,黑陀雙目睜開,一雙幽瞳亮如深淵裂隙,粗大如蟒的黑色雷光自其周身炸裂,劈啪轟鳴撕裂死寂,刺得冥霧翻騰潰散。
四周匍匐的冥域生物,頭顱死死抵住幽暗岩層,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黑昭。”
黑陀的聲音恢宏悠揚,傳盪出去許遠。
冥霧被無形氣流撕開,一尊黑甲巨人自天際轟然墜落,千米之軀裹挾狂風,漆黑鎧甲覆滿幽暗紋路,落地時大地震顫。
他單膝跪地,甲片摩擦聲如金鐵交鳴,頭顱深深埋下,肩甲縫隙裡蒸騰出灰白霧氣,粗糲的聲音從胸膛迸發,震起冥霧漣漪:“父神……”
話音未落,周身鎧甲縫隙間竟滲出細密血珠,滴落在灰白色地麵上嘶嘶作響,蒸騰起腥甜白煙。
黑昭不敢動彈,不知何事引發父神震怒,不久之前,自己被青蒼打殺回來,父神也未動怒。
然而,等了許久,黑陀都冇有開口,也冇有後續懲罰,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父神?”
黑陀雙眸中一片漆黑幽寂,聲音冷淡:“你送進教派中的那份霧燼,被淨化了。”
“淨化?”黑昭心頭劇震,匪夷所思道,“怎麼可能,那可是您親手製造的霧燼,誰能淨化?”
“是青銅古王?”他揣測道。
黑陀搖頭,聲音沉悶,“淨化是淨化,毀滅是毀滅,這兩者截然不同。”
“而且,那份霧燼是引子,若真是青銅古王,恐怕已經引動焰火中的霧燼沸騰,絕不是他。”
“不是青銅古王...硬生生扛霧燼的侵蝕?”黑昭陷入沉默。
“青銅教派內部在發生某些事情...”黑陀聲音冷寂道,“那青銅焰火,我已經垂涎許久...”
黑昭低聲道:“您要不要詢問那個蟄伏在青銅教派附近的信徒?”
他知道有這麼個信徒,而且還向父神保證,會想辦法將蘇晨帶出來,甚至索要一滴神血。
他之前還對此嗤之以鼻,但不久前剛到青銅教派附近,便被拿下之後,他不得不承認,那傢夥的確有點東西
“他距離焰火太近,我感知不到。”黑陀巨大的頭顱搖動,“隻能等他向我祈禱。”
.........
青銅教派,玄天教派的浮島上。
“修齊,感覺如何?”陸懷看著眼前從飛行器中出來的唐修齊。
聞言,唐修齊神色振奮,連聲道:“真是太不可思議,我那職業要求,若在塵星海中尋找符合的生命星辰,可能性幾乎微乎其微。”
“若培養環境,耗費的人力物力不知要多少,可在造化銅心中,短短兩三個月而已,便完成了要求,真是匪夷所思!”
陸懷對唐修齊的反應倒不意外,感慨道:“造化銅心,本就是青銅教派安身立命之根本,如我們玄天教派的玄天儀一樣,自然非同凡響。”
年輕時他也體驗過造化銅心的威能,的確堪稱“奪星宇之造化”。
“職業要求已經完成,我隨時可以晉升八階。”唐修齊整理心情,又從陸懷這裡得知了秦韻歸來之事。
連忙詢問,得知大概情況之後,忍不住道:“他怎麼可能什麼都不知道,青銅教派不想說?”
青銅教派高層之間的細微矛盾,就連教派的一些中底層都說不清楚,更不用說外人,在旁人看來,“什麼都不知道”就是青銅教派的態度。
“誰知道啊...”陸懷搖頭。
而唐修齊則皺眉,低聲詢問:“那咱們要不要儘快離開?”
若青銅教派打定主意不說,勢必會有衝突發生。
“那倒是不用。”陸懷擺擺手,“目前形勢未定,咱們好歹與青銅教派關係不錯,如此倉促離開,麵上也太難看了點。”
唐修齊皺眉:“那古王們準備如何,青銅教派不願泄露,要逼問嗎?”
“五大教派過往雖有摩擦,但還算同氣連枝,也不好動用雷霆手段。”陸懷遲疑道:“況且,若逼急了青銅古王,也是個大麻煩。”
青銅古王雖被焰火束縛,是因為他也不想放棄焰火,如果真惹急了,未必不會孤注一擲。
隻是...他隱隱聽說青銅古王的身體,也已經被霧燼所影響,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此事未必不會進一步擴大...
“那這事,肯定得有個章程。”唐修齊不由猜測。
“此事需要很微妙的處理方法,等王庭還有幾位古王們商量吧。”陸懷搖頭。
唐修齊正想說話,目光卻不由看向一側的金屬房間,門被推開,卻是廖雲帆臉色陰沉的走了出來。
“唐師叔?您出來了?”他有些意外,打了個招呼。
“哦,你已經六階了?”唐修齊訝異。
廖雲帆頷首道:“從造化銅心中出來,便完成了要求。”
需要借造化銅心的自然不止唐修齊,廖雲帆也是其中之一。
“那你這是在……”唐修齊詢問。
“我在嘗試挑戰聖榜上的六階。”廖雲帆解釋道。
“哦,排名如何?”唐修齊來了幾分好奇。
他臉色有些難看:“堪堪擠進150。”
“也已經很不錯了,畢竟剛晉升六階。”唐修齊聞言,點頭道。
廖雲帆抿了抿嘴,並無迴應,略作休息,卻又進入了挑戰室中。
“這種挑戰方式也得天獨厚,既能起到磨礪的作用,還能減少教派成員間的仇怨。”
唐修齊不免感慨,類似聖榜的排名,他們教派也有,但這種挑戰方式卻是青銅教派獨有,屬於造化銅心的衍生能力。
他們的教派擬態係統無法切實地捕捉,並且百分百地將職業者的能力複現出來,導致戰鬥結果會有極大波動,難以作為衡量標準。
“是啊。”陸懷也深以為然,排名關係資源供應。
其他教派,經常有因為挑戰爭,搞的關係僵硬,乃至成為生死大敵的情況,但在這青銅教派裡,類似情況卻大大減少。
兩人正聊著,陸懷心頭微動,忽然喚出玄天儀,流光閃爍間,一道身影從中拋了出來,正是明霖。
他神色呆滯,恍如隔世,好一會纔回過神來,連忙道:“陸懷閣下!”
陸懷眼神微閃,明霖身上便交織出緋紅光芒。
“雙緋紅,運氣不錯啊。”陸懷頗為意外。
“雙緋紅了嗎?”明霖微愣,心中難免激動,“麻煩您老。”
明霖連忙見禮,又掃了眼唐修齊,而後匆匆離開。
“怎麼還有天賦這麼低的傢夥送來?”唐修齊盯著明霖的背影。
陸懷並不在意,“好像是那蘇晨的人。”
唐修齊這才恍然。
.........
鍛鍊室中,蘇晨吐出一口濁氣,看了眼麵板,職業開發進度拉昇了1%,已經41%。
“一天就是1%啊...”蘇晨愈發咋舌,隨著職業階位提高,他的開發速率反而越來越快了,這得益於天賦的增加,以及資源的供應。
“這聖鼎教派的藥劑,的確不同尋常,有這赤陽藥劑的幫助,再有**天,開發進度就能拉到50%。”
赤陽藥劑藥力凶猛,他都不捨得浪費,這已經是魏征鴻來的第二天,瀕臨黯日時間,藥力才消耗的差不多。
蘇晨舔舐著嘴唇,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品嚐過赤陽藥劑,現在再讓他喝普通的輔助藥劑,估計也不太適應。
“但前五十纔有供應……”蘇晨也不知道,自己的實力相對於聖榜前列的那些六階職業者究竟如何。
“不過,擠進前五十問題應該不大吧?”
他的優勢在於遠超他人的特殊職業就職數量,但這種優勢會隨著年齡差距增大被稀釋。
30歲的六階和40歲的六階,所就職的特殊職業數量必然會不同,而且他還是越階而戰。
之前的確不太好說能不能擠進前五十,但現在有兵主在身,他還是有相當大的把握。
至於魁首...
想著,蘇晨已經走進冥塔,進入冥域之中,他已經熟門熟路,先去找了趟小黑,又和蜈龍聊了聊。
已是這裡的常客,蜈龍也對他這個有些奇怪的詭神信徒頗為感興趣,兩人已經建立基礎信任。
等到焰火重燃,蘇晨便前往邊界區域,嘗試性地向黑陀祈禱。
連線幾乎剛一建立,地麵上的豎瞳標記裡,便泛出黑霧來,縈繞在四周。
他還冇說話,便聽到黑陀的聲音從中傳了出來:“我等你許久了。”
蘇晨心頭微動,連忙道:“青銅教派最近查得太緊,我實在冇有機會向您彙報。”
“我知曉。”黑陀問道:“對蘇晨的計劃,進行得如何?”
蘇晨低著頭迴應:“進展平穩,藉助那教派高層,我已經和蘇晨身邊的幾個人搭上了關係,他們暫時還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會一步一步誘引他們徹底墮落。”
“那神血被我交予了對方,但他短時間內,應該不敢使用。”蘇晨打了補丁,連名字都已經準備好,但黑陀卻並冇有進一步詢問,反而帶了幾分稱讚:
“你做的很不錯,循序漸進就好,不必操之過急。”
轉而,黑陀又問道:“青銅教派內部,最近可有什麼奇異情況發生?”
“奇異情況?”蘇晨心下嘀咕,麵上恭敬道:“還請您示下,具體是什麼情況?”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和詭神打交道,基於對信徒的絕對信任,他們要辦的事,不清楚的直接問,能告訴的都會直接說。
“你可知曉神子被殺之事?”黑陀略作沉吟,詢問道。
蘇晨立時迴應:“訊息傳出的第一時間,我便嘗試進行打探,的確有所收穫。”
“此事是青蒼為主導,他一直在盯著範昭,發現其有異動,纔跟著前往了蒼藍星。”
他說的這些事,都是黑陀無法驗證的,但黑陀對此的興趣卻不大。
緊跟著問道:“你可知,他們從神子身上搜到的東西如何處理了?”
“搜到的東西?”蘇晨心頭微跳。
黑陀這麼問,讓他心中隱隱有所覺察,該不回是霧燼吧,難道自己淨化霧燼的事情,已經被黑陀感知到了?
“並不知曉。”他搖頭,“這已經涉及教派深處的運轉流程。”
“交給你個任務,蘇晨那邊的事可以暫時放一放,神子隨身的物品中,其中有一件東西極為重要,你要想辦法搞清楚其去向。”
眼前的黑霧縈繞,果然化作霧燼的樣式。
真是因為這玩意!
蘇晨心下微震,黑陀對這件事的關注度遠超他的預料。
不過,讓我自己查自己?
“遵命,”蘇晨先是應下,然後又顯得誠惶誠恐,道:“我會竭儘全力完成您的要求,但此事恐怕需要那教派高層全力配合...恐怕...”
黑陀的聲音平淡,“隻要是人便有所求,他想要什麼,答應他便是。”
不愧是老詭神啊,說起話來真有底氣。
蘇晨則崇敬道:“您果然無所不知,那人的之前確向我提出過一個要求,若答應,他甚至可以嘗試直接對蘇晨下手。”
“但我對其並不信任,若您要知曉此事,怕是需要答應對方。”
“什麼要求?”黑陀問道。
“他想讓我幫忙,尋找靈光之心。”
“靈光之心?”黑陀聲音隱隱泛起波瀾,“他倒真敢張口,他在教派中是什麼身份?”
“周雲陽。”蘇晨吐出三個字,又簡單解釋了一番他的身份。
“晨星階最後的血脈,的確有得天獨厚之處,但階位不高,為何需要靈光之心?”
“我也不知,這就是他的要求。”蘇晨搖頭。
但他說完之後,黑陀便陷入了沉寂,並冇有迴應。
蘇晨隱隱有些失望,這靈光之心果然很珍貴啊...
可誰知,這想法纔剛浮現,便聽黑陀道:“答應他,隻要弄清楚,我讓你找的那東西最終流落何處,並且拿出足夠信服的證據,我便可以為他找來靈光之心。”
真答應了?
蘇晨眼中精光微閃,淨化霧燼的人是誰,對黑陀來說竟這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