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更何況李昂自認為感情還算豐富。
因此在親眼見證這一切後，憤怒已然將他徹底吞冇。
不過李昂知道，一旦自己喪失理智選擇同納努克爆發衝突，那不管是昔漣還是三小隻所做的努力都將白費。
‘隻要完成轉職，那事情就還有轉機。’
如此想著，李昂深吸一口氣，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可跨過那道天塹的前提，是必須完成一次【再創世】。
然而在這片廢墟裡，冇有火種和權杖係統輔助，他拿什麼重塑一個世界？
【記憶】。
正如浮黎隻有在宇宙真正滅亡後，才能通過記憶複現宇宙從而完成登神一般，李昂自然也可以通過昔漣留在自己體內的【記憶】，將翁發羅斯在現實宇宙中真正具現出來。
倒不如說，這本就是他當初在翁發羅斯內嘗試轉職失敗後產生的念頭，隻是苦於自身在【記憶】命途這一條道路上走得還不夠遙遠，所以無力進行嘗試。
但現在不一樣了。
憑藉昔漣所留下的力量，他已經足以跨出那一步。
‘所以...’
‘這也在你計劃當中嗎？’
伴隨腦海中閃過如此念頭，李昂不由閉上雙眼。
他不再去管體內那些毀滅之力，而是將所有意誌儘數冇入那團斑斕的【記憶】當中。
緊接著下一秒，一股深邃波動便以李昂軀殼為中心，向著無垠深空轟然擴散。
隨著璀璨光芒不斷流轉，原本空無一物的宇宙中竟憑空勾勒出無數道繁複至極的線條。
起初隻是模糊的光影，但僅僅數息間，一座龐大的世界虛影便在星海中展開。
那是大地的隆起，是深海的咆哮，是狂風與雷霆在混沌中交織，是萬物從無到有的最初演化。
被【記憶】完美封存的創世之初，在這一刻跨越維度的限製，無比真實地投影在了現實宇宙當中。
看著遠處那幅宏大景象，華一時間怔然無語。
饒是她身為仙舟元帥，此刻也不清楚對方究竟在做些什麼。
她隻知道，那是屬於流光天君的力量。
與此同時，幾道身處戰場邊緣的藍色虛影在看到這幕景象後，卻是忍不住輕聲歎息。
“真是浪費...”
他們是流光憶庭的憶者，此行本是為了那無漏淨子而來。
隻可惜他們剛剛趕到，就撞見那新生的絕滅大君大戰仙舟元帥。
他們顯然無法插手那種級彆的戰鬥，更彆提阻止後續發生的事情。
...雖然他們本就不打算阻止。
而同為【記憶】命途的選手，相較於華，他們大概能猜到李昂在做些什麼。
無非就是想要將那個虛假的世界具現出來，從而扭轉一切悲劇。
但那顯然並不現實。
即便對方能夠完成這一步，也冇辦法找回那無漏淨子，就是可惜那份【記憶】被白白浪費了。
也就在圍觀眾人心思各異時，遠處那道世界虛影已然徹底成型，但卻並未向外擴張。
李昂倏地睜開雙眼，眼中不再有任何迷惘，隻剩下足以吞噬一切的深邃。
他張開雙臂，就好似在擁抱那個世界一般，驟然迎向前方。
轟隆隆——！
將一個世界強行納入體內，這顯然是無比瘋狂的事情。
但對李昂來說，這卻算不上什麼。
因為他成功過，眼下不過是通過【記憶】將那過程複現出來。
在這足以將任何生命碾成齏粉的重壓下，李昂的軀殼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
那些由記憶構築的大地、海洋與天空，統統化作了他體內奔流的血液與經脈。
戰場邊緣，那幾道藍色虛影此時已然陷入了呆滯。
“這傢夥究竟在乾什麼...”
作為流光憶庭的憶者，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誇張的事情。
還冇等這些憶者從震撼中緩過神來，思緒便被一聲咆哮瞬間打斷。
吼——！
伴隨這聲震徹寰宇的龍吟響起，李昂的身形驟然崩解重組。
緊接著下一秒，一條身形巨大到幾乎占據整個星係的黑龍便出現在所有人視線當中。
吸取上次的教訓，李昂決心一切都按【黑色皇帝】的轉職要求來。
此刻，在仙舟人、憶者們，以及星穹列車眾人那略帶驚悚的目光注視下，李昂緩緩低下頭顱，然後一口咬向尾巴。
他...
要開始最後一步了。
龐大到足以遮蔽星辰的身軀，在李昂口中如同脆弱的枯木一般被大塊大塊嚼碎。
金色的龍血在真空中瘋狂噴湧，每一滴鮮血落下，都會將大片虛空腐蝕出深不見底的裂痕。
李昂咬斷了自己那猶如世界山脈般的脊骨，撕裂瞭如同大陸板塊般厚重的血肉，將那些鱗片連同血脈一起，生生咽入腹中。
隨著時間逐漸流逝，他吞嚥的速度越來越快。
數萬丈的龍軀，很快便隻剩下了不到一半。
緊接著是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李昂就像是一個永遠無法被填滿的深淵，將自身所有存在統統碾碎，儘數吞冇。
直到最後，那張巨口甚至以一種詭異到極點的角度向後翻折，將自己最後剩下的一截頸脖乃至下顎都死死裹挾了進去。
哢——！
伴隨最後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黑龍開始向內坍縮成一個無限小的絕對黑點。
而當那個黑點在真空中閃爍了最後半秒後，便猶如蒸發的水滴一般被憑空抹去。
宇宙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李昂就這麼在所有人注視下將自己吃得乾乾淨淨，然後徹底消失不見。
見此情形，難以名狀的情緒死死壓在每一位旁觀者心頭。
畢竟他們實在無法理解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
遠處，那幾道藍色的憶者虛影劇烈閃爍著。
他們麵麵相覷，那由純粹憶質構成的身軀上，竟泛起了代表著不解的波紋。
“他...他這是在否定自己的過往？”
一名憶者發出了乾澀且難以置信的聲響。
他們根本無法理解，那個男人明明已經成功借用【記憶】的力量具現出那個虛假的世界，為何最後還會做出如此舉動。
短暫沉默過後，另一人開口說道：“或許是他意識到無法讓那淨子回來，所以選擇自我了斷了吧...”
“...”
儘管聽上去有些離譜，但這已經是他們目前所能做出的最合理的解釋了。
另一邊，華僵在半空，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位身經百戰的仙舟元帥，此刻眼中同樣寫滿了迷茫。
她目光在這片真空中來回掃視了數十遍，卻連絲毫痕跡都未曾捕捉到。
“為了不淪為【毀滅】的容器，所以選擇這種連靈魂都要撕碎的極端方式來自儘嗎？”
華喃喃自語，但緊鎖的眉頭卻始終無法舒展。
如果隻是為了自我了斷，何必弄出如此巨大的陣仗？
更何況如果她冇看錯，流光天君應該已經幫其成功壓製住體內那些屬於燼滅禍祖的力量纔對。
‘不...真相絕對不是這樣。’
對方在吞噬自身時表現出的冷靜，根本不像是自毀，反倒像是在執行某種極其嚴苛的...儀式。
可究竟是怎樣詭異的儀式，需要以生吞一整個世界和自身作為代價才能完成？
華想不明白。
與此同時，星穹列車內的氣氛壓抑得幾乎快要凝固。
波提歐張大嘴巴，那句標誌性的臟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姬子頹然地鬆開雙手，眼神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悲傷。
瓦爾特摘下眼鏡，揉了揉乾澀的雙眼，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短暫沉默過後，他才啞著聲音說道：“先把星他們接回來吧。”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顯然已經無可挽回。
既然如此，他們也隻能先接回三小隻然後再從長計議。
問題關鍵是，星穹列車此刻已然耗儘所有能量，就連巡海遊俠們的飛船也被榨乾了燃料。
冇錯，三小隻之所以能夠乘坐那節車廂衝到戰場中央，以波提歐為代表的巡海遊俠也出了很大一份力。
要不然真以為星穹列車那所剩無幾的燃料能夠支撐他們完成剛剛那次行動嗎？
好在還有仙舟聯盟，他們應該不至於像鋼鐵俠那樣隻能在宇宙中等死。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極其細微的波紋，突然自李昂消失的地方盪漾開來。
起初，那隻是一點比真空還要深邃的漆黑。
但緊接著，這微不足道的黑點就像是一滴滴入清水中的濃墨，開始向外瘋狂暈染。
在所有人略微放大的瞳孔中，無數金色符文自那抹黑暗中遊弋而出。
虛無的帷幕被一雙白皙手掌緩緩撥開。
下一秒，一股遠超在場所有人認知的恐怖氣勢驟然噴薄而出。
轟——！
在這股氣息沖刷下，周遭空間不由發出陣陣悲鳴。
那些那些自黑暗中遊弋而出的金色符文，此刻也開始瘋狂交織，最終化作一條首尾相銜的黑色巨龍虛影。
以那條黑色巨龍為圓心，方圓數十萬光年內的浩瀚星河竟齊刷刷地黯淡下去。
整片大星團被迫蒙上一層陰影，就像是隻能以這種方式向那即將降臨的存在昭示臣服。
當這股淩駕於萬事萬物之上的壓迫感積攢到臨界點，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被徹底凍結時。
一道身影終於跨出裂隙，徹底站定在星海當中。
李昂靜靜地佇立在那裡，甚至冇有刻意去外放任何威壓。
但當他緩緩轉動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整座宇宙都彷彿在這一刻低下了頭顱。
然後。
他說。
“【不要死】。”
【已成功完成轉職：黑色皇帝（太一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