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山道士守山門,斬妖道士蕩邪祟,但說到底,這兩類道士都隻是道門旁支,算不得正統。
經玄道士則不一樣——此脈以道經玄典為根,以玄門正脈經法為基,是宮觀之內執掌經藏、延續道統的經師正宗,走的是“以經載道,以玄通神”的修行正途。
也正因這一脈的特性,就職經玄道士後,江玄獲得的職業被動,大都跟打坐悟道、參悟功法有關。
隻要轉職,這一脈便能為江玄提供常駐的悟道加持,隨後更能助他勘破修行瓶頸、化解功法滯澀。
且這一脈修行到頂點,更是堪稱一座“行走的悟道藏經閣”,因能增加修士最看重的悟性,在江玄心中,經玄道士的泛用性跟實用性,遠非護山道士、斬妖道士可比。
除此之外,讓江玄決意傾向經玄道士的,還有一層最現實的考量:
“斬妖道士的職業能力雖好,道士仗劍、斬妖除魔也很瀟灑,可這種事,在遊戲裏玩玩也就罷了,在現實,我的命卻隻有一條,凡俗世間更沒有什麽邪不勝正的真理,走這條路,無異於在鬼門關上反複橫跳,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若是別無選擇也就罷了,可如今我能選的路有很多,再選這條險路,未免太過不智。”
確定了就職方向,江玄也看向了經玄道士的具體就職要求。
【職業:經玄道士(紫色珍品)】
【就職條件:
1:前置職業【道童】修煉至圓滿(未完成)
2:三**咒提升至精通(未完成)
3:誦讀並能背誦道經、道藏三百卷(未完成)
4:深度理解一門道經或法咒,並對它有著獨屬於自己的理解與感悟(已達成)
5:入職道觀藏經閣,並在內部舉行一場特殊的就職儀式(注:藏經閣內藏書不得低於三千卷,且要保證八成藏書都要與道經、道藏有關)(未完成)】
“這看起來,不算太難……不對,是最難的就職條件,我已經完成了。”
縱觀經玄道士的五大就職條件,其一乃是轉職的前置根基,其二是玄門正統就職的硬性門檻。
至於第三條,固然需要超凡的記憶力,可既然要執掌經藏、傳承法脈,這也是必經的功課。
“且這點對凡人來說很難,於我而言卻不是問題,強大的神魂,誠心的專注,隻要有典籍可讀,短時間內我便能盡數記誦下來。”
心念流轉,江玄的目光落在了第四條上。
這一條,纔是真正的天塹。
條件三雖需要江玄背誦道經三百卷,可這考驗的僅是記憶力,更能通過水磨功夫達成;但第四條,考驗的卻是悟性,是那一點可遇不可求的靈性。
“世人常說,天纔是由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那百分之一的靈感組成,任務三就是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任務四,則是那決定上限、更為難得的一分靈感。”
此時的江玄已經明白,經玄道士是獨屬於天才的職業,好在,借著心靈之劍與法咒的相融印證,他早已提前跨過了這道門檻。
“至於第五條,無非是尋一處藏經閣入職……若是此次道院考評能得優秀,這事倒也不難。”
可念頭剛起,江玄便搖了搖頭。他並不想依附神霄宗的藏經閣,反倒想自己建一座。
這並非一時任性,而是冥冥之中有一股直覺在告訴他:擁有一座完全屬於自己的藏經閣,於他的修行大道,乃至日後的前路,都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是能增益悟性?還是……關乎日後更高的職業轉職?”
一時想不透其中關竅,江玄也不再鑽牛角尖,暫且將此事壓在了心底。
與此同時,江玄也於心中暗歎了一聲:
“至少三千卷道典,還要一處寬敞的院落,為護道卷周全,得有專人打理,還要用上好的樟木做書架……想建起一座藏經閣,耗費的靈石必然不少,以我如今的家底,根本是癡心妄想。”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靈石,再加上江玄如今最重要的事,是開啟三十六個竅穴,順利進入承道班。
所以,搭建藏經閣雖重要,卻也隻能暫且擱置。
隨後,江玄也沒再用心靈之劍融合淨身法咒,然後以心靈之劍斬除肉身汙穢。
——這樣做確實方便快捷,可劍終究是殺伐之器,以此方法,江玄身體裏的濁氣確實被斬出來了,但因濁氣早已與他的肉身氣血相融,一劍下去,濁氣離體,他自身元氣也會被斬去一縷。
若是頻繁使用,江玄還是會虧空本源,傷及根基。
“說到底,還是缺靈石。若是有足夠的靈石購置補益丹藥,我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憑這淨身之劍,斬出一副無垢清靈的道軀。”
思及此處,江玄暗暗地下了一個決心:
“等順利進入承道班,一定要想辦法解決‘財’字這一關。”
“總靠著旁人的資助終究不穩,也不是次次都能遇上賭約這樣的機緣,必須得尋一條長久的生財之道才行。”
……
盤膝坐在改造成道觀的廳堂之中,江玄心念百轉,想了許多。
而就在他閉目調息、梳理思緒之時,院外已是人聲漸沸——蘇家主母蘇婉儀,帶著女兒蘇凜音親臨翠竹鎮,視察起了屬地。
自窗欞間望出去,江玄看見蘇家周邊有大量仆從簇擁,陣仗極大。
當先入目的,是一位身著玄色宮裝的少婦,其容顏絕美,氣質清冷端嚴,舉手投足間,皆是刻入骨髓的規矩與世家氣度。
在她身側的蘇凜音,則是另一番清麗雅緻的模樣。
因翠竹鎮是蘇家借周烈之手進行掌控,這裏的人,基本都算是依附蘇家而活,此使得蘇家母女兩人的到來,受到了眾人畢恭畢敬的逢迎。
江玄的母親沈月蓉也被喚了過去,並跟在了柳慧身後,招待起了蘇婉儀。
讓江玄歎息的是,受過往的生活境遇、所受的教導,還有這世道尊卑有序的風氣影響,自家母親在蘇婉儀麵前,恭敬得近乎卑微。
對方不過隨口兩句溫言寬慰,便讓她紅了眼眶,泣聲說著:“主母大人,不怪您,是奴婢命不好……”
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樣,讓江玄眉頭緊鎖,卻又無從置喙。
“罷了……暫且如此吧。如今的我修為尚淺,羽翼未豐,等日後我足夠強大,母親自然能挺直腰桿,不必再如此卑躬屈膝。”
清楚知道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要看實力,江玄便眼不見心不煩,直接躲在廳堂裏沒出去。
隻是,就在他以為,蘇婉儀身為蘇家主母,事務繁忙,不會留意到他這個無名小卒時。
視察完畢,離開翠竹鎮的路上,蘇婉儀忽然側目,看向身側的蘇凜音,淡淡開口:
“你很在意那個江玄?”
淡漠而平靜的話語,讓蘇凜音腳步一頓。
想到剛纔在江玄門口,自己朝裏麵張望了幾次,蘇凜音點了點頭道:“確實有些,但我在意他不是因為此前的事情,而是董皓……”
極其迅速的,她把董皓對江玄十分看重的事情說了一遍,隨後,她眉宇間帶著幾分糾結的道:“之前我在猶豫,要不要跟董皓爭一爭,讓江玄效忠於我。”
“沈月蓉對母親大人您很是恭敬,若是從她這裏入手,我是有機會把他爭取過來的。”
聽完這話,蘇婉儀沒有直接給出指示,隻是神色不變地問道:“那你現在,是如何打算的?”
“我已決定放棄。”說出這話的蘇凜音,沒有一絲猶豫,更帶著一些居高臨下的漠然:“江玄此人,太過孤高,亦太過認不清自己。”
“先前,我是在尋找江玄,也是給他機會。”
“他若出現,便意味著還懂得一些尊卑與規矩,這樣的他,也就有被我招攬的價值。”
“可惜,他自始至終都沒露麵。這般孤傲桀驁的性子,擺明瞭是不服管教,這樣的人就算招攬過來,也隻會是個麻煩。”
對於她這番說辭,蘇婉儀不置可否,隻是淡淡道:“既不招攬,你就準備眼睜睜看著董皓把人拉過去?”
“自然不會。”說到這裏,蘇凜音臉上露出幾分狡黠的笑意:“明日我便找個由頭,把這事當眾說開,讓董皓和其他人都知道,是我主動把江玄讓給了他。如此一來,董皓便算是欠我一個人情。”
見她有這般心思,蘇婉儀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問起了另一件事。
“你們道院,如今有多少人評上了優秀?”
“十八人。”蘇凜音應聲,又連忙補充道:“到第七日,辰之道院能評上優秀的,應該在三十到四十人之間。”
“四十人……”蘇婉儀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按往年的規矩,辰之道院百日大考,能直接入內門的,不過九到十人;便是第二輪考覈,最終能拿到優秀評級的,也隻有十個名額。”
“你若想穩入內門,第二輪考覈,必須進前十。”
“女兒知道。”蘇凜音沉默片刻,伸手挽住了蘇婉儀的胳膊,蹙著眉尖輕歎道,“也正是因為競爭壓力太大,我之前才會想著招攬江玄,多添一份助力。”
“可惜,江玄至多隻能獲得乙的評級,甚至有可能獲得不了,實力不濟,又不服管教,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在他身上浪費心思。”
……
母女二人這番關於江玄的評斷與取捨,身處院落中的江玄,自然一無所知。
服下丹藥、用完靈膳的他,懷抱著青璃劍,一夜安睡。
第二日,江玄的作息與往日別無二致。
天剛破曉便已起身,先是將自己這方小小的“道觀”清掃幹淨,賺了十數點道童職業經驗。隨後又仔仔細細地為青璃劍做了養護,持劍誦念起了三大神咒。
待這一應事體做完,早課時間已近,他便起身趕往了道場。
然後,還是在那偏僻之處,他依序完成了淨衣、淨身、淨手、淨口、淨心的齋醮儀軌。
待心神澄澈、身無塵埃,他便指尖一寸寸撫過青璃劍的劍身,與劍器建立起了更深的通感。
諸事畢,他方纔入定修行。
當日上午的修行,江玄不再執著於單一竅穴的開辟。他以肝木為始,循行心火、脾土、肺金、腎水,將五髒五行走了一個完整的周天,於每一髒之上,都成功開辟了一處竅穴。
五髒五竅,五行本源之氣流轉不息,一個周天修完,已是日近中午。
不過,修行結束後,他卻沒有立刻睜眼。
五髒,五個竅穴,五行本源氣,這讓江玄心中有了一股明悟。
“我的一氣劍,可以嚐試著蛻變為先天一氣劍了!”
因在修煉之前,江玄便服下了董皓所贈的丹藥與靈膳糕點,溫和的藥力更是早已浸潤四肢百骸,這使得他縱然開辟了五處竅穴,體內依舊有餘力留存。
見此,江玄不再猶豫,開始嚐試起了以一氣劍為基,五髒本源氣的融合。
第一次嚐試,江玄是以心為核心。
“心是君主之官,生之本,五髒六腑之大主……且心屬火,火焰能融萬物……”
抱著這般念頭,他自其餘四髒之中,各引了一縷本源之氣,盡數匯入心髒之中,欲以心為丹爐,熔煉五行,鑄就先天一氣。
“轟!”
一番試驗後,江玄……失敗了。
不知是火候不對,還是配比出了差錯,五行之力非但沒在江玄心髒處融合,反而差點炸了。
好在,有著澄心鏡,江玄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很是入微。
察覺到不對的第一時間,他就嘴巴一張,把那混亂的靈力,直接噴吐出了體外。
“好險。”
隻是,經曆這一次事件後,江玄也不敢胡亂試驗了。
“呼……不能著急。”
“如今我修為尚淺,根基未穩,更耽誤不起百日大考的時間。”
“等順利進入承道班,將五髒之中的竅穴盡數開辟,根基穩固之後,再行推演試驗不遲。”
……
放棄了先天一氣劍的融合後,江玄早課的修行便算是徹底結束。
而與昨日一樣的是,午時剛到,董皓便再次前來,邀請江玄一同用午膳。
對此,江玄沒拒絕,但為了清淨,他提議在後麵吃。
這提議讓董皓微微一愣,隨即立刻點頭笑道:“自然可以。”
話音剛落,他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露出幾分懊惱之色,對著江玄拱手致歉:“抱歉,江兄,昨日是我考慮不周,當時你身體尚且虛弱,我不該硬拉著你去前麵的。”
“無妨。”
江玄這一番舉動與應答,在他自己看來再正常不過,可落在旁人眼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早已投靠江玄的程修,滿臉無奈地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正朝著這邊走來的蘇凜音與周琳,更是腳步齊齊一頓,兩女臉上都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無語之色。
‘他真覺得自己能跟董皓平起平坐啊!’
覺得前方吃飯麻煩,就提議在後麵吃飯;董皓主動致歉,他便坦然受之……這般相處方式,放在前世朋友之間,自然是再正常不過。
可這裏不是前世,此方世界講究尊卑有序、上下有別,更講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而在眾人眼中,江玄是被招攬的下位者。
也因此,在程修、南枝、周琳三人看來,江玄就不該自作主張地提出什麽建議,更不該在董皓道歉時直接應答。
這算是一種僭越。
‘果然,我的眼光沒錯,江玄太過狂傲了。’心中如此想著的,自然是蘇凜音。
這樣想過之後,她看向董皓的目光,都帶著一抹憐憫了:‘想把這樣的人收為己有,接下來,你有的頭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