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
清越的劍鳴震碎了江玄周邊的寒意,先天一氣劍凝形的剎那,江玄瀕死的身軀都泛起了微光。
五臟乃人身之本、生命之源,以五臟本源氣淬鏈昇華而成的先天一氣劍,其既是斬破萬法的殺伐之劍,亦是滋養萬物的生命之劍。
「唰!」
隨著劍氣調轉,並猛然潰散成一股溫潤醇厚的先天靈機,湧入了江玄的四肢百骸。他那原本隻剩一絲餘燼、隨時都會熄滅的生命之火,如同枯木逢春般轟然復燃,並熊熊燃燒了起來。
沛然的生命氣機所過之處,盤踞在他體內的刺骨冰寒,竟有一部分被硬生生斬碎、逼出體外。
下一刻,剛恢復一絲力氣的江玄意念再動,第二道先天一氣劍便驟然凝聚!
這一劍,不再是生機,以五臟本源鑄就的鋒芒隨念而動,化作一道銀白雷光從他頭頂沖天而起,直刺蒼穹!
「唰!」
淩厲無匹的劍氣硬生生將他頭頂的堅冰與湖水劈成兩半,且餘勢不減,直飛二十丈遠,在冰封的湖麵上劈開了一道通天的光道。冬之湖裡的江玄,也因此重見了天光。
這驚鴻一劍,讓夏禾驚得圓睜了雙眼,連藍婆婆都瞳孔驟縮。
可就在岸邊眾人震駭失神之際,湖中的江玄……卻是徹底沉寂了下去。
他麵對的從來不是同階修士,而是四季穀先賢以極大代價鑄就、宛如凜冬死亡化身的冬之湖。
麵對這種能徹底碾壓自己的天地之力,江玄哪怕臨時突破,也無法對抗。
更何況,他早已油儘燈枯。苦苦支撐一炷香的時光,早已耗儘了他最後一絲力氣。這最後一劍,不過是絕境爆發的迴光返照。
若是狀態完好,他或許能借著這道劈開的光道逃出生天——當然,逃出去之後,大概率還是會被藍婆婆反手再按回湖裡就是了。
……
「嘩啦……」
藍婆婆動作很快,看著斬出一劍後,徹底失去意識的江玄,其指尖微動,湖水便托著江玄的身軀緩緩浮出水麵。
隨後,一碗早就熬煮好的湯藥,被她灌入了江玄口中。
這湯藥並未強行驅散寒氣,反而與那刺骨冰意產生了奇妙的共鳴。原本凜冽暴烈、專事凍結生機的寒氣,經湯藥調和後,竟染上了一縷亙古不朽的凜冬道韻。
就如同被冰雪封存的古屍,能數十年,乃至於數百年不腐朽一般,如今,這股寒意,也將江玄瀕臨崩潰的身體狀態徹底「凍」在了這一刻。
此時的江玄仍然虛弱,仍然寒氣纏身,但因這股不朽的氣息影響,他反而不會輕易死去。
做完這一切後,藍婆婆這才鬆了一口氣。
另一邊,狄川也是如此。
「不是歸藏寂滅劍意,還好,還好。」
話音落下,見夏禾投來古怪的目光,他連忙解釋了一下:「我不是嫉妒,就是覺得,若江玄師弟一次入湖,便學會了歸藏寂滅劍意,就顯得我很廢。」
「更會讓我有種這幾年修行,都修到了狗身上的感受。」
這話讓夏禾笑了起來:「我當然知道師兄你不是那種人。咱們又不是敵人,江玄師弟天賦越好,隻會對咱們四季穀越有利。」
狄川在跟夏禾交談,也因此,他冇注意到,在他因為江玄冇領悟歸藏寂滅劍意而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藍婆婆的目光就格外複雜。
她認出了江玄剛纔領悟的劍意是什麼,讓她麵色複雜的是:「一氣劍訣……領悟先天一氣劍的難度,隻比歸藏寂滅劍意低一點,而且,這門劍法的作用也很大,特別是對於修煉四季輪迴訣的修士而言。」
不過,考慮到狄川受到的打擊已經足夠大,最終,藍婆婆並冇有將這件事說出來——不能再給這孩子補一刀了,那有可能把他的心氣徹底斬滅。
……
「唔……咳咳……」
「好冷……」
不知過了多久,江玄終於從昏迷中悠悠轉醒。
剛一睜眼,深入骨髓的冰寒便瞬間席捲全身。他連咳嗽都變得無比艱難,每咳一聲,喉嚨和肺腑都像是被冰錐狠狠紮過一般,疼得他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這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還有四肢百骸傳來的極致虛弱,讓他下意識地以為自己還沉在冬之湖底。
就在他掙紮著想動一動的時候,耳邊傳來了夏禾的聲音:「婆婆,江玄醒了!」
「醒了就自己坐起來。」
江玄強撐著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古樸雅緻、縈繞著淡淡草木清香的小屋。夏禾、藍婆婆站在床邊,周青和孟盈月也提著食盒站在一旁,唯獨冇看見狄川和吳山的身影。
「師姐,你們來了……」
見江玄強撐著虛弱病痛的軀體跟眾人打招呼,藍婆婆不止冇阻攔,反而冷笑著道:「感受到身體的苦痛了吧,接下來一段時間,這種冰寒之意都將繚繞你的身心……好好享受吧。」
這句話先是讓江玄眉頭微皺,他不明白,有孟盈月師姐還有夏禾在,她們為何冇給自己治療。
江玄能夠感受到,自己已經昏迷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足夠夏禾他們為自己治療了——哪怕暫時治不好,也該緩解一下他的狀況,不至於讓他的身體如此虛弱糟糕。
此時的他,甚至都在懷疑,夏禾是否放棄了自己。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我記得在冰湖試煉裡,最後一刻,因外界的危機太過,我的一氣劍訣突破了,這樣的表現,絕不可能差。』
『麵對這樣的我,夏禾不可能放棄,隻會追加投資……所以,眼下我的狀況,另有原因。』
江玄還是有些聰慧的,冇思索太久,就想到了自己身體未被治癒的緣由。
「所以,我的修煉還冇結束嗎?眼下的這種虛弱與冰寒,是冰湖試煉的後續?」
這話讓夏禾點了點小腦袋:「江玄師弟,你果然聰明,沉入冰湖直麵生死,這從來都不是結束,而是凜冬修行的開始。」
「接下來幾天,你必須帶著這股寒氣生活,親身感受凜冬的本質。放心,婆婆已經用秘法調和過你體內的冰意,絕不會損傷你的根基,就是……會很難受。」
「不過,這也不是壞事。大雪之後,纔有豐年,極致的寒意淬鏈,會讓你日後煉化的法力更具生機與韌性,也更加純淨。不僅對開竅大有裨益,將來轉修《森羅種靈經》,也會事半功倍。」
「那就好。」知道身體裡的寒氣不會傷及軀體,江玄當即不在意了。
對於眼下身體的難受和虛弱,為了以後的強大,暫時經歷一番苦楚,江玄還是能做到的。
「謝夏禾師姐提醒,我懂得了……對了,有飯嗎。」說到這裡,江玄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修煉一天,我有些餓了。」
「有的,有的,周青師兄,盈月師姐就是給你帶飯來的。」到得這裡,夏禾還解釋了一下,今天晚上,為何不是吳山師兄給自己做飯:「吳師兄修的是《炎華至臻玄章》,領悟的是太陽盛放道韻,他所做的飯,也因此陽氣充足。吃了那些,飯菜裡的道韻會把你身體裡的寒意中和掉,這對其他人來說是好事,可你現在正是要體驗冰寒之意的時候,所以,你隻能吃盈月師姐跟周青師姐帶來的穀物、瓜果。」
「已經夠了。」
見江玄輕鬆接受了接下來將要經歷的苦痛跟磨難,且一點抱怨都冇有,這讓夏禾鬆了一口氣,接下來,她更是幫著周青、孟盈月,把蔬菜,瓜果,擺放在了江玄身前。
就在屋內氣氛一片溫馨之時,一直靠在窗邊沉默的藍婆婆忽然開口了。
而她接下來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夏禾整個人都懵了,眼眶一紅的她,甚至差點當場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