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玄看來,美食家的就職任務,自己很快便能完成——當然,能有這份底氣,隻因他身處修真界。
這任務若是擱在凡間,哪怕不用把品鑑過的食物盡數吃下,也依舊難如登天。
且不說要找全琳琅滿目的各色食饌有多難,單是其中一條硬性要求,就足以讓凡間頂尖名廚徹底絕望——美食家的就職條件裡,超半數都要求是稀有品級的食饌,而最終的壓軸要求,更是要親口品嘗一道珍饈級的飯菜。
這等品級的珍味,在凡俗世間,每一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傳世珍寶。
「但我不是在凡間,這裡是修真界,而且,我還有好友相助……董皓於我而言,堪稱代練。」
如此想著,江玄卻沒有立刻去找董皓,而是先折返了道院旁的雜貨鋪,用此前獲評優秀所得的靈石,採買起了就職美食家所需的各類食材。
「穀物……靈米,血米,竹米應該也算,這是香米,嗯,還有珍珠米……」
「酒類有猴兒酒,百花釀,竹酒,虎骨酒,蛇血酒……」
辰之雜貨的貨品是真的齊全,江玄隻花了三十三枚靈石,便把美食家的就職條件湊齊了大半——隻能說,世俗與修真界的差距極大,凡間難得一見的稀有之物,在這裡,不過是貨架上隨處可見的尋常貨品。 追書神器,.隨時讀
與此同時,江玄腦子也轉得快,就像虎骨酒,他隻往煮好的雞蛋上滴了兩滴,便讓這道簡單的吃食,直接達標了山八珍的要求——尋常法子自然做不到,可誰讓修仙界的虎骨酒品質夠高呢。
同樣的,海八珍也可用蛇血酒來完成一道酒釀雞蛋。
憑著這些小巧思,再加上靈石開道,美食家就職所需的各類食饌,江玄很快便完成了十之**。
隻是,這裡終究隻是個道院旁的雜貨鋪,不少稀有品級的食材,還有最後那道珍饈級食饌,在這裡根本無處可尋。
好在,這些都不是問題。
「該是董皓出手的時候了。」收起職業麵板,江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既然你想讓我在法脈考覈時幫你兜底,我拿你點東西,自然也沒什麼好客氣的。」
「更何況,你自己也說了,我實力越強,才越能幫你順利過關。」
……
「珍饈級美食,一些酒類?」江玄的要求讓董皓一臉錯愕,這不是為難,而是驚訝跟疑惑:「江兄,你要這些東西幹什麼?」
「為了考覈。」聳了聳肩,江玄十分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理由:「星劍峰隻是給了我一個參選的機會,未必能順利通過,所以,我打算稍後再去四季穀碰碰運氣。你不是說過,四季穀的考覈,要通過品嘗對應穀物來感應四季道韻嗎?我便想著先提前嘗試一番,積累些經驗。」
「原來如此。」
對於江玄的說法,董皓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他本就不覺得江玄能穩穩通過星劍峰的考覈——靈根天賦的影響根深蒂固,江玄必須付出十倍於常人的努力,纔有可能獲得星劍峰的認可。
而他對江玄雖有信心,卻也不認為,他的劍道天賦能十倍於常人。
就連四季穀,他也不認為江玄能躋身其中。
雖有缺陷,但那也是實打實的中等法脈,絕非輕易就能踏入的。
不過,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很懂人情世故的董皓,自然不會這麼說,他十分爽快地應下了江玄的所有要求。
「隻要珍饈級美食和一些稀有級靈酒就夠了?旁的東西都不需要?」
「不用,這些就足夠了。」
「行,我這就讓南枝去取。」話音落下,他立刻朝一旁的南枝吩咐道,「回去用禦風神行符,速去速回,別耽誤了江兄的大事。」
「是,公子。」
唰——
就這樣,隨著一道清風掠起,南枝的身形如疾飛的雨燕,徑直從半山腰掠起,朝著董家府邸的方向疾馳而去。
趁著南枝往返的空隙,江玄幾人也拿出食物簡單墊了墊肚子。一旁的程修見江玄無需人服侍,便也準備退到一旁抓緊時間修行。
可就在他即將入定的前一刻,江玄卻開口把他叫了過來。
「我家傳有一道靜心法咒,能助人摒除雜念,你且感受一下。」
話音未落,江玄指尖掐訣,口唸咒文,一道淨心咒便朝著程修落了下去。
嗡——
咒文落下的瞬間,程修便立刻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變化。那顆此前躁動不安的心,瞬間便沉澱了下來,現今的他,隻覺得自己靈台清明,雜念盡消。
因心神凝定,他操控靈氣在體內運轉時,也變得格外順遂流暢。
更讓他驚喜的是,此前如霧霾般遮蔽竅穴的濁氣,竟也因心神的澄澈變得稀疏了許多,讓他尋找周身竅穴的難度,降低了數倍。
種種變化疊加在一起,程修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修行效率,竟提升了足足五成不止。
這發現,讓他雙眼瞬間放光。
『我的選擇沒有錯!跟隨天驕強者,遠比我一個人閉門苦修,要更容易突破境界!』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大恩!」
即便是淨心咒,也壓不住他心中翻湧的感激與激動,甚至正因心神澄澈無垢,這份感激才顯得愈發赤誠。
對此,江玄的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這是你應得的。」
跟程修交談並沒有花費江玄太多時間,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使用禦風神行符的南枝便趕了回來。
隻是她回來的時候,謝寒煙與曾峻二人也恰好休整完畢。
江玄自是不會讓他們二人等自己,見此,他隻能先把那些不便攜帶的食饌盡數品鑑吞下,然後把剩餘的東西放入袋子裡,跟著他們朝著道院門口走了過去。
「嘩啦……」
幾人剛走到道院門口,便有數艘飛舟破空而來,穩穩降落在身前。
這是神霄宗的通用飛舟,神霄宗很大,更有無數修為尚淺的外門弟子,宗門便設了許多這樣的飛舟,供弟子們出行辦事所用。
如今,江玄幾人便要乘坐這飛舟,前往心儀的各座山峰。
董皓要去的是另一個方向,幾人便在此處分別。
「江兄,此去一別,願我們都能得償所願。」
「嗯。」
「呼……」
不過片刻,飛舟便緩緩升空,江玄等人的身影,也與董皓漸行漸遠。
而在飛行途中,不斷有人上來,卻也不斷有人下去,隻是這些都與江玄三人無關。
謝寒煙本就是清冷寡言的性子,她不開口,江玄與曾峻自然也無話可說。
就在這樣一片靜默的氛圍裡,飛舟很快便抵達了星劍峰下。
那是一座直插雲霄的巍峨山峰,從飛舟上遙遙望去,最讓江玄覺得新奇的,是那高聳入雲的星劍峰頂,竟嵌著一汪澄澈湖泊,湖泊之中,赫然插著成千上萬柄長劍。更有不少長劍,竟如活物一般,在湖麵之上淩空飛舞,甚至彼此交鋒,劍意凜然。
「這就是中等法脈的底蘊嗎,果然不凡。」
一邊朝著嘴中塞著食物,江玄一邊心生感慨,但還不等他再多看幾眼,飛舟便已經穩穩降落在了山腳之下。
「這就是星劍峰,好壯麗!」
「我今日定要拜入星劍峰門下,成為內門弟子!」
「聽說星劍峰在三十三山之中,也是穩居前列的中等法脈,甚至還有機會衝擊九大上脈!」
「列祖列宗保佑,一定要讓我進星劍峰啊!」
前來星劍峰參加考覈的弟子很多,各種議論聲嗡嗡作響,不絕於耳。
到了這裡,連素來張揚的曾峻都收斂了氣焰,江玄更是一言不發,安靜地跟在謝寒煙身側前行。
而在前行的路上,聽著周遭人的交談,江玄也很快摸清了星劍峰的考覈方式——登山。
星劍峰的長老在山門處設定了一個陣法,於陣法的壓製下,江玄這些學子攀登的越高,在星劍峰裡的地位也就越高。
「據說,隻要能登臨三百六十級台階,就必定能拿下一個內門名額!」
「這應該很難吧?」
「那是自然!能登臨一百零八級台階,就有資格留在星劍峰,三百六十台階,這可不是三倍的差距,而是十倍以上……後麵的難度不是一點點提升,而是線性。更別說,星劍峰考驗的不止是肉身,更有劍意與神魂的雙重壓製。不過也正因難度逆天,星劍峰纔敢放話,隻要登頂,必收為內門弟子。」
「對了,這考覈不止今日有效,接下來整整一個月,都算成績!」
『隻要登頂,便是內門弟子』——這句話,讓在場無數弟子都心潮澎湃,江玄也不例外。
「一個月時間,三百六十級台階,核心考驗是劍意與神魂……我有機會!」
能提前鎖定一個中等法脈的內門名額,還是星劍峰這等有望衝擊上脈的強峰,江玄自然也頗為心動。
可就在他暗自振奮之際,令他嘆息的意外出現了。
「呼……」
隨著一陣破空風聲,又一艘飛舟從天而降。
與江玄等人乘坐的普通製式飛舟不同,這艘飛舟體型龐大,雕樑畫棟,奢華無比。
從飛舟上走下來的少年少女,也個個衣著華貴,神采飛揚。
這有別於眾人的矜貴氣息,讓星劍峰的不少弟子都下意識地紛紛退讓。
「這是……道子院的人。」
「他們怎麼會來這裡?」
「來才正常,你真以為道子院的人,就個個都能穩進九大上脈?」
從周遭人的竊竊私語中,江玄很快便知道,這群人出自子之道院。
對此,江玄初始沒什麼特別的感覺,隻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認為,這群天之驕子,跟現今的自己不會有任何交集。
可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那支從奢華飛舟上下來的隊伍裡,一名身著鵝黃色衣裙的少女,竟徑直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理所當然,她找的不是江玄,而是:
「嘻嘻,寒煙姐姐,你也屬意星劍峰啊。」
看到少女的瞬間,謝寒煙本就冷冽的神色,更是寒上加霜。
「我想去什麼地方,與你無關。」
聽著這冰冷拒人的話語,謝憐星卻半點沒生氣,反而露出了幾分委屈的神色:「姐姐,你把我想得太壞了。你想去哪裡,我自然管不著,星劍峰如何招人,也自有他們的規矩與考驗,我不過是湊巧,也來這裡參加考覈罷了。」
「人家還想跟你好好相處呢……」
話雖這麼說,可兩人之間那劍拔弩張的敵對氛圍,明眼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一幕,讓江玄頗為頭疼。他隱隱有種預感,自己這次的入門考覈,怕是要橫生波折了。
而事實,也沒出他的預料。
在星劍峰的地界,兩人都沒有當場鬧僵的意思,一路相安無事,江玄三人也順利走到了報名處。不過三五分鐘,便輪到了江玄三人錄入資訊。
謝寒煙將三人的訊息遞上,星劍峰考覈前的資訊錄入,便正式開始了。
這個過程裡,謝寒煙自然沒有任何問題——地級極品靈根,放眼整個神霄宗都是頂尖天賦,星劍峰絕不會拒絕這樣的好苗子。
曾峻也順利通過,地級上品的靈根,在前來星劍峰參選的弟子中,也算得上是中上水準。
可輪到江玄時,情況瞬間急轉直下。
玄級中品的靈根資質,在一眾資訊裡顯得格外刺眼。他不止是三人裡資質最差的一個,更是近乎全場參選弟子裡的最低水準。
看完江玄的訊息,負責招生的青年弟子華軒,眉頭瞬間皺起。
若是沒有謝憐星在場,以謝寒煙的麵子,幫江玄說和幾句,他未必不能獲得一個參加考覈的機會。
可謝憐星在旁的一聲冷笑,以及她身側一個少年的驟然站出,讓江玄的情況急轉直下。
「表哥,你們星劍峰已經落魄到這種地步了嗎?這種天賦的修士,你們也收?」
「就是啊,這也太拉低我們星劍峰的檔次了吧?」
「玄級中品的靈根都能進峰考覈,不知道的,還以為星劍峰是什麼不入流的下等法脈呢。」
對於江玄,華軒本就沒放在心上,沒直接將他驅離,已經是看在謝寒煙的麵子上了。
可眼下,一邊是子之道院的數位天驕,一邊隻有謝寒煙一人。更何況,謝憐星能躋身子之道院,謝寒煙卻隻能留在辰之道院修行,這其中的地位差距,早已不言而喻。
最終,負責招生的華軒,毫無意外地偏向了謝憐星一方。
「自然不會。地級靈根,是我們星劍峰招生的底線。」
「哈哈哈,我就知道,華師兄你最是明事理!」
「唰!」前方,那些人的對話還沒說完,聳了聳肩的江玄,便扭頭離去了。
這一幕,自然被謝寒煙看在眼裡,她也第一次主動朝著江玄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抱歉。」
「無妨,這不怪你,而且,這對我也沒什麼影響。」
回頭看了一眼星劍峰,以及負責招人的華軒,江玄的心境就如他所說的那樣,很是平靜。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而且,無法進入星劍峰,不一定是我的損失。」
「唰。」
江玄走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他這副模樣,讓周遭不少人都暗自感嘆:「竟然沒有糾纏,倒也算有幾分自知之明。」
「嗬,他要是真有自知之明,就不該來這裡。星劍峰,根本就不是他這種人該來的地方。」
「你們不去參加考覈,都圍在這裡做什麼?」在江玄走出星劍峰門口的時候,又一名少女,從星劍峰內部緩步走了出來。
看到少女的瞬間,華軒臉上的高冷瞬間蕩然無存,連忙恭敬地迎了上去。
「大小姐,您怎麼也來了?」
「來參加星劍峰的考覈。」少女淡淡應了一聲,秀眉微蹙,「還有,別叫我大小姐。今日在這裡,我和其他人一樣,都隻是來參加考覈的普通學子。」
「是是是……」
麵對這位峰主座下這一代最出色的嫡係傳人,華軒隻能連連點頭應是。與此同時,他也想不動聲色地把剛才的事情揭過去,矇混過關。
隻可惜,現場有人站了出來,沒讓他如願。
而站出來的這個人,赫然是——曾峻!
他站出來,自然不是因為和江玄同出一個道院,想為江玄伸張正義。更不是癡心妄想要討好蘇星瑩,兩人之間的天壤之別,他還是能感受到的。
在站出來之前,他偷偷看了一眼謝寒煙。
很明顯,他此舉,是想為謝寒煙出頭,藉此博取她的好感。
而他的做法,在某種程度上,也確實成功了。
先前的事情,雖是以江玄的離開告終,可在所有人眼裡,江玄不過是謝寒煙的一個追隨者,他被當眾驅離,丟的實則是謝寒煙的臉麵。
在這種眾人都抱著看熱鬧心態的氛圍裡,曾峻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自然讓謝寒煙對他高看了一眼,態度也緩和了幾分。
當然,這麼做也有代價。華軒此刻看他的目光,已經充滿了不爽,一旁子之道院的那些學子,看向他的眼神也帶著幾分不善。
這些,曾峻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可他半點都不在意。
『我本就沒多少概率能進星劍峰,討好這裡的人毫無意義。與其擔心這些,不如先維護好和謝小姐的關係。』
『更何況,有蘇小姐在這裡,他們也不敢把我怎麼樣。』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隨著曾峻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後,其他人根本沒心思找他的麻煩。
看著蘇星瑩臉上漸起的怒色,華軒當即麵露尷尬,連忙低頭:「那個江玄是玄級中品靈根,根本沒希望能進咱們星劍峰,我把他趕走,也是為了他好……抱歉,是我失了分寸。」
在蘇星瑩的注視下,華軒最終還是低頭認了錯。
而蘇星瑩,在壓下華軒之後,又冷冷地瞪了謝憐星等人一眼:「星劍峰的地界,不許你們惹是生非。」
「知道了,蘇姐姐。」
作為星劍峰峰主的嫡係後代,雖不是親生女兒,卻也被峰主帶在身邊親自教導過一段時日,這使得蘇星瑩的地位極高,哪怕是同為道子院出身的謝憐星等人,也不敢輕易得罪。
壓服了在場眾人後,蘇星瑩走到謝寒煙身邊,鄭重地向她道了歉,溫聲安撫了起來。
「抱歉,是我們峰弟子處事不當,讓你受委屈了。」
與此同時,她也特意詢問了江玄的情況。看得出來,這是個極富正義感,也格外看重星劍峰聲譽的姑娘。
奈何,此時的江玄早已走遠,她就算想彌補,也無從下手了。
而在她維護星劍峰聲譽的時候,下方的議論則是變得有些古怪了起來。
「那人是叫江玄吧,可惜,他走的有些太早了……」
「他的運道確實有些不好,但凡他多等片刻,這機遇就被他抓住了。」
「嗬嗬,這可不是運道,是他太裝了。」
「就是,一個玄級靈根的寒門修士,裝什麼灑脫不羈,這下好了,機緣沒了吧。」
對於江玄,在場眾人無論是為他感到遺憾、惋惜,還是覺得他可笑,所有人都預設了一件事——他錯過了一個天大的機遇。
隻是,錯過機遇的人,真的是江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