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丹田開闢,靈樞落成的剎那,哪怕以江玄的心性,都有一種淚目的感覺,壓在他肩頭多日的千鈞重負,亦在這一刻驟然卸去了大半。
「呼……」
長舒一口濁氣,第一次的,江玄有餘暇去打量身側同修的學子,去看這半山道場的雲光山色。
入目所見,後排的學子大多在靜靜恢復體力,或是默然打坐修行,真正神情焦灼、患得患失的,反倒沒幾個。
他稍一思忖便已瞭然:靈根天賦平庸的寒門學子,大多早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絕無可能拿到優秀、精良的評級。既無奢望,自然也就不會有求而不得的失落。
這般默默苦修的學子,占了班級的絕大多數。卻也有一些心思活絡的人,圍攏在前排的世家子弟身邊,盼著能為這些家族子弟效力,換得一絲修煉資源。 解無聊,.超方便
這般選擇,本無對錯可言。甚至憑此依附,他們日後的路,反倒比絕大多數埋頭苦修的普通學子要走得更寬、更遠。
「可惜,前世養成的三觀,讓我無法做到他們這個地步,好在,我也不需要!」
臍下三寸的下丹田元海,正隨著他的吐納與周身竅穴同頻共振,緩緩張縮。這方新生的元海,像在他的神魂裡紮下了一道根,給了他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安穩。
而它帶來的,還遠不止心神上的慰藉,更是真正超脫凡俗的力量。
「呼……」
吐納間,竅穴引動靈氣滋養元海,隻要這方元海不枯,他便能始終保持氣血充盈、體力沛然。更可一念催動元海之力,讓肉身力量瞬間暴漲。
這份握在掌心的、切切實實的強大,也讓江玄的底氣愈發充足,更心生了一股自信。
此刻,再抬眼望向道場前方,那些衣著華服、被眾人簇擁的世家子弟,江玄眼底的沉鬱盡數散去,隻剩一抹從容的淡笑。
「現在的我,總算能說一句,我跟你們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了。」
「不對,你們當中,至少有七成的人都沒開啟三十六個竅穴,如今的你們,絕大多數都已不及我!」
「嗡——」
就在江玄意氣風發之際,位於他意識海深處的心靈之劍也是驟然發出清越的劍鳴,如寒蟬振翅。
劍鳴過後,江玄用心魂之力淬鍊的劍光愈發璀璨凝實,鋒銳之氣也更盛三分。
與此同時,遊戲麵板的提示音,也在江玄耳邊清晰響起:
【你拂去了心中塵埃,讓心魂璀璨了一些,你魂靈之力獲得了微弱提升,你心靈之劍變得更為凝聚了】
【心靈之劍經驗值 339】
【澄心劍徒職業經驗 402】
【你澄心劍徒等級提升了,2/5(11/6000)】
【你的心靈之劍晉升了,現為第二境·熟練,17/3000】
「……竟然還有這樣的收穫。」
自信心提升,竟然帶動了澄心劍徒與心靈之劍的進階,這是江玄始料未及的。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理所應當。
「修仙界的劍修,本就是最重劍心、劍意的一脈。劍修之道,講灑脫,講淩厲,講明心見性,講無拘無束……真正的劍修,絕不會是心懷沉鬱、畏首畏尾之人,更不該滿心都是蠅營狗苟的算計。」
「世人對劍修的印象從無錯處,唯有那無懼天地、敢向更強者拔劍的赤誠之心,才能養出真正冠絕天下的劍修……原來如此,我想要澄心劍徒的道途走得快,便要時刻契合這份劍心嗎?」
思索到這裡,江玄唇角微揚:「倒也……甚是合我心意。」
……
思索澄心劍徒未來的道路,花費了江玄一些時間。
但很快,他就沒心思理會這些了。
再度深呼吸數次,確定了下丹田元海安穩後,江玄當即起身,朝著道場前方端坐的講師宋舟走去。
現在還未到修煉時刻,而因為剛才的一番試探,董皓很是關注江玄,發現他站起,並徑直朝著前方走來,董皓心頭猛地一跳,一個念頭瞬間炸開。
『他難道……成了?!』
念及此,董皓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帶著難掩的激動快步迎了上去。
「江、江兄,你成了?」
「嗯。」
江玄的回覆很是平靜,可這短短一個字,卻讓董皓臉上的歡喜再也抑製不住了。
「好!好!好!」
他放聲大笑,暢快淋漓,把周遭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可此時的他,一點都不在乎,隻顧著對江玄誇耀:「我就知道,江兄你絕非池中之物!」
激動的話語,把更多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見說話的是董皓,且他對寒門出身的江玄竟如此逢迎,不少世家子弟臉上都露出了鄙夷與不屑,甚至有人下意識地與董皓拉開了距離。
「丟人。」
「商人果然是商人,半點世家底蘊都沒有。」
「往後離董皓遠些吧,跟這種人走在一起,平白跌了身份。」
周遭異樣的目光與竊竊私語,董皓自然聽得一清二楚,可他半點都不在意。
非但不在意,他還一把拉住江玄,熱情得近乎懇切:「這對江兄而言是天大的喜事,必須好生慶賀!今晚太倉促,明日我在醉香樓擺下宴席,江兄務必賞光,咱們不醉不歸!」
「可以。」
靈樞凝聚,江玄也總算能鬆一口氣。更何況他接下來就職【經玄道士】,還需董皓幫襯,故而這邀約,他沒有拒絕。
與董皓約定好明日赴宴,董皓便喜滋滋地回了自己的位置,臉上的笑意半分未減。
而江玄,則繼續朝著前方,盤坐在青石上的宋舟講師走去。
……
原本,見董皓一副樂不可支的表情時,無論是曾峻、還是蘇凜音,乃至於謝寒煙,都是一副無語的模樣,且他們眼底還帶著幾分不屑與嘲弄。
但很快,他們的神色就變了……因為董皓的一番逢迎,江玄還是很引人矚目的,他沒停下,反而繼續朝著前方走去的行為,也因此被一些人注意到了。
起初,眾人隻覺不解,甚至不少人眼中泛起了厭惡與牴觸。
這世間從來都有階級之分,在這修仙界,更是壁壘森嚴。
前排很多家族子弟,之所以覺得董皓丟人,並不是因為他的失態大笑——數日前,秦峰凝聚靈樞時,也是一副情難自禁的模樣,可那時,道場三千多學子,卻無一人覺得他失了體麵,反倒贊他一聲真性情。
他們鄙夷董皓,隻因他身為世家子弟,竟對一個寒門出身的江玄如此折節下交。
在這根深蒂固的血統論下,自然養出了不少眼高於頂的狂徒。
此刻見江玄步步走近,一道冷哼聲驟然響起。
「站住,平民,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突兀的說話聲讓江玄扭頭看了過去,然後,他就發現,說話的少年,竟然是蘇凜音的追隨者。
在江玄看過去的時候,因為自家追隨者的挑釁之言,蘇凜音的秀眉蹙了一下,但她最終,還是沒開口說什麼。
一旁的周琳猶豫了一瞬,見蘇凜音沒有動作,便也緘口不言。
這一幕,沒對江玄造成半分影響,卻讓潘越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氣焰暴漲。
他站出來挑釁,一半是那可笑的血統論作祟,容不得江玄這個寒門子弟踏足前排的「貴地」,另一半原因,則是周琳這兩天頻頻望向江玄,而他對周琳心存愛慕,自然對江玄心生妒忌與敵意。
此刻蘇凜音與周琳的默許,於他而言無異於最強的底氣。
「賤民,給我記好了,泥腿子就要有泥腿子的自覺,這裡坐的全是高貴的世家公子、小姐,你有什麼資格踏過來!」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還得意地笑了起來,「哈哈哈……」
周遭跟著起鬨笑著的,也有很多。
如此一幕,仍沒有令江玄生氣,他隻是平靜地道:「你說的對,這裡確實不是廢物該呆的地方,可惜,辰之道院還有宋舟講師選拔人才的標準是實力,不是血統。」
說話間,江玄最後掃了一眼蘇凜音,並淡淡的道:「你該管管自己的屬下了。」
此話一出,蘇凜音當即皺眉,追隨她的周琳,潘越,還有其他人也是麵有怒色。
「竟敢這麼跟蘇小姐說話,你算個什麼東西!」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出身,不過是個下人之子!」
「董皓給你幾分臉麵,你還真當自己飛上枝頭了?」
江玄這平起平坐的語氣,讓蘇凜音心底也泛起了濃烈的不悅,隻是世家的教養讓她沒有當眾失態,但她也並未開口製止追隨者的聲討。
可這些聒噪,於江玄而言不過是耳邊風。
話音落下,他根本沒等蘇凜音回應,便徑直轉過身,繼續朝著青石上的宋舟走去。
幾步之後,他便已行至宋舟麵前,躬身拱手,朗聲道:「弟子江玄,拜見講師大人。弟子已成功開全三十六竅,凝聚靈樞。」
江玄的話清晰地落在道場每個人耳中,方纔還在肆意嘲諷的一眾學子,聲音戛然而止。
此刻殘留在他們臉上的,不再是戲謔與嘲弄,而是滿滿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不可能!」
這是幾乎所有人心中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因董皓的格外關注,江玄在前排世家子弟中也算個「名人」。畢竟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董皓對江玄的遷就乃至討好,早被這些人當成了修煉之餘的笑談,連帶著江玄的底細,也被他們摸得一清二楚。
他們都知道,江玄不過是玄・中評級的靈根,出身寒門,原隻是蘇家一個追隨者的子嗣。
無家世,無天賦,按常理來說,他是絕無可能在七日之內開全三十六竅,拿到甲等優秀的評級。
可惜,他們的想法,從來作不得數。
被江玄的聲音喚醒的宋舟,抬眼掃來,隻一眼,便看透了江玄周身的竅穴與丹田境況。
雖然,他也稍有些意外玄·中評級的江玄,竟在短短七日內便開啟了三十六個竅穴。
隻是,他終究是鑄就了道基的修士,修道二十餘載,見慣了風浪,這般事也並非未曾見過。故而訝異隻一瞬,他便恢復了平靜,朝著江玄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錯,你合格了。」
如此話落,他又朝著江玄叮囑了一句:「晚間散學先別走,我有要事交代你們這些甲等評級的學子,當然,還有獎勵發放。」
「好了,回去繼續修行吧。」
「是,弟子遵命。」
就這樣,短短兩三句話,江玄的優秀評價便被敲定了。
隻是,他們這邊結束的雲淡風輕,下方道場三千多學子,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卻久久無法平息。
獲悉江玄獲得優秀評價後,最難以置信,也最是無法接受的當屬潘越。
因無法接受,他的臉都扭曲變形,嘴裡更在失魂落魄地呢喃:「這不可能……一個貧賤的泥腿子,怎麼會……」
和方纔一模一樣的話,可這一次,再無一人附和。
周遭的學子紛紛下意識地後退,與他拉開距離,就連蘇凜音身邊的其他追隨者,也下意識地將他孤立了起來。
至於蘇凜音,一向優雅從容、彷彿萬事盡在掌握的她,此刻臉上的鎮定也徹底崩碎,眼底隻剩滿滿的呆滯與駭然。
顯然,這個結果也驚住了她,讓她久久無法回神。
還是身旁的周琳率先反應過來,並輕輕推了她一下,這才讓她驟然驚醒。
意識回籠的第一刻,蘇凜音便看向潘越,聲色俱厲地嗬斥了起來:「閉嘴!給江玄公子道歉!」
她冰寒的臉龐上,那滿是壓不住的怒火,讓潘越瞬間僵在了原地,滿臉茫然。
可此刻的蘇凜音,哪裡還顧得上他的反應。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江玄身上,也瞬間想明白了,為何董皓會對江玄如此折節討好。
是她,她也會這樣做。
跟董皓一樣,她對第二輪考覈衝進前十、百日大考直接躋身內門,沒有十足的把握。
身處修仙家族,她更是清楚內門弟子跟外門弟子的差距。
那都不是嫡出跟庶出的區分,而是主與仆的鴻溝!
沒人願意屈居人下,得江玄幫助,她成為內門的把握,也會憑空新增三成。
這種情況下,別說些微討好了,就是三顧茅廬,蘇凜音也心甘情願。
隻可惜,她先前根本沒料到江玄竟有如此驚世的才情,如今的補救,在江玄眼中不過是個笑話。
「唰……」
她的話,江玄沒聽,從她身邊路過時,江玄連眼神都沒給她一個。
這一幕,讓蘇凜音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煞白,再看向潘越時,她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道場其餘的學子,雖也震驚於江玄的逆襲,卻遠沒有蘇凜音這般失態。
隻因在蘇凜音看來,自己本是有機會將江玄收入麾下的——哪怕她與董皓早有契約,可若沒有方纔這一出,憑著蘇家與沈月蓉的交情,她未必沒有爭取的機會。
但潘越方纔的挑釁與辱罵,把她大半的路都堵死了。
未曾擁有,便不會心生執念;可明明觸手可及,卻因旁人的愚蠢失之交臂,這份不甘與憤怒,足以將人吞噬。
當然,她方纔的默許與縱容,纔是禍根,可她顯然不會苛責自己。於是,將一切推向不可挽回境地的潘越,便成了她泄憤的唯一目標。
更何況,哪怕是現今,她還抱著一絲招攬江玄的奢望,是以,無論如何,她都必須要給江玄一個交代。
死死盯著麵無人色的潘越,蘇凜音一字一頓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