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董皓伸來的手掌,回想著他此前給予自己的眾多資源,江玄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修仙家族的資源,從不是那麼好拿的。』
念頭轉過,他卻沒有開口拒絕。無法否認,無論董皓初衷如何,這些時日,對方確確實實給了自己極多的幫扶。
那些靈膳、丹藥就不說了,它們補充了江玄肉體的虧空,令他能以玄·中評級的靈根,有望在第一輪考覈中,便被評為優秀。
當然,僅是丹藥,江玄是無法彌補自己跟世家子弟,以及寒門天驕之間的差距的。
他開竅如此快的緣由,是道童三淨咒的加持,更是因為就職了【澄心劍徒】這個紫色珍品級職業,以及這個職業帶來的種種能力。
可他之所以能就職【澄心劍徒】,董皓先前贈予的《一氣劍訣》功不可沒。
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董皓的做法,江玄無可指摘,更實實在在受了對方的恩惠,這種情況下,麵對他的請求,江玄就無法拒絕。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會幫你。」
開口應下的同時,江玄也於心裡嘆息了一聲:
『罷了,我第二輪考覈的目標又不是爭奪第一,僅是進入前十,所以,第二輪的角逐,怎麼都能容得下我們兩人……而且,與董皓繼續合作,於我而言,本就利大於弊。』
資源短缺,一直是困擾江玄的最大痛點。
雖說,他有了三淨咒,更能釋放連攜技通真,可江玄還不想死,是以,他從未想過對他人釋放完整的三淨咒。
甚至,就連淨口神咒、淨身神咒,江玄也不會對他人釋放。
『能滌盪體內汙穢濁氣,令肉身歸返清靈,哪怕起效平緩,這效果也太過驚世駭俗。無論如何,這兩大神咒都不能對外人施展。』
三淨咒去其二,江玄能拿來賣……拿來賜福的,便隻有淨心神咒了。
『它的效果雖好,也能賺一些錢財,可我需要買大量補藥,還要搜羅道經道藏、搭建藏經閣,這需要的靈石太多,更耗費精力,有董皓幫助,我能輕鬆太多。』
這邊,江玄思緒百轉,董皓也沒讓江玄失望。
聞聽江玄同意的答覆後,璀璨的笑意出現在了他的臉上,隨後,他更是十分大方的給江玄畫了一個餅:「多謝江兄仗義!我董皓絕非忘恩負義之人。若我能順利入內門,必會得家族傾力扶持,到時候,為江兄你在神霄宗內謀一個好去處,絕非難事。甚至……」
話說到一半,他瞥了眼前方那些裝扮艷麗卻麵色虛浮的女修,沖江玄遞了個男人都懂的眼神:「甚至江兄若對世家小姐有心,我也能幫忙牽線搭橋。」
「當然,隻能是旁係女子。修仙家族的嫡係仙子,我自己都得費盡心機去追。」
「……」董皓的看重是真心實意,可丟擲的好處卻讓江玄一陣無言:「多謝董兄好意,隻是我如今一心修行,無心情愛之事。」
讓江玄沒想到的是,他這話,反而讓董皓笑得更加開懷了:「江兄,你若想修行進境更快,才更該好好考慮這事。」
說到這裡,他湊近一步小聲道:
「這些女子縱使被家族放棄、歸入旁支,手中握有的資源,也絕非寒門出身的你能比的。」
「若能娶得一位,至少能讓你少奮鬥十幾二十年。」
「……不必了。」江玄並不想自己受到牽絆。
見他態度堅決,董皓聳了聳肩,便不再多勸。
待董皓離開,江玄當即依科行儀,淨心、淨口、淨身、淨手,整個人斂入一片清寧之中。沒過多久,辰之道院的講師宋舟便騰雲駕霧而來。
他抬眼掃了眼天色,隨即朝著下方三千餘名學子朗聲道:「開始修行。」
「呼……吸……」
一聲令下,三千多學子齊齊吐納,開始早課修煉,江玄也隨之入定。
不過瞬息,他便感受到了通真加身的妙處。
被滌盪得與天地同契的清淨肉身,不僅讓他引氣入體更為順遂,煉化靈氣的過程更是事半功倍。甚至連尋覓竅穴之時,也因通體澄澈通透,比尋常修士快了三成不止。
「這是全方位的加強啊!」
被滌盪了一遍的軀體,讓江玄開竅的速度再度加快,昨日晚課,江玄一次修煉的時間,開啟的竅穴數量便抵達到了六個,今日更多,一上午的修行,他直接開啟了7個竅穴。
「可惜,通真跟澄心劍徒的能力有一部分重疊了。有澄心鏡(觀己)在,我尋找竅穴本就簡單,肉體清淨對我而言,便無甚大用……至少現在沒用。」
「還有靈氣引聚……【心・誠(劍)】疊加三淨咒,本就能讓我與青璃劍人劍合一,引動天地間的自然靈氣,這與靈氣自動匯聚的效果,也有大半重合。」
雖無法在原有的基礎上,直接增加三五成進度,可從六個竅穴到七個竅穴,仍是讓江玄歡喜。
更令他心中振奮的是,一上午的修行過後,他距離三十六個竅穴的優秀標準,隻差最後一個了!
「這最後一個竅穴的開啟,我甚至不用等到晚課。」
神霄門的開課時間很有講究,早課跟晚課的間隔,能讓江玄他們的軀體獲得最好的恢復。
提前修煉,反而效果不佳。
隻是,江玄如今隻差一個竅穴,縱使修行效果打了折扣,也絕不會影響這臨門一腳。
「早一步沖開,便早一步安心。晚課開啟時,宋舟講師必會親臨,可結束之時,卻未必會守在此處。」
「往日裡,晚課達標者,多是第二日清晨才向宋舟講師呈報結果。可今日是考覈最後一天,明日再報,便隻能算精英評級了。」
雖然,江玄覺得,依照普遍理性而言,宋舟講師會在今日守到最後,可他不敢賭,也輸不起。
「修道之路,如千軍萬馬爭渡一座獨木橋,一步慢,真的會步步慢,能穩穩上岸,便無有必要去行險。」
……
「江玄,過來用膳了。」
江玄收功出定時,董皓再次尋了過來,邀他一同用靈膳。隻是這一次,他要去的,是前排的席位。
「我有幾個朋友,需要介紹給江兄認識一下。」
一心要衝擊內門的董皓,自然不止招攬了江玄一人。另有幾位天賦不俗的少年,也被他看中,拉入了同一陣營。今日這場飯局,既是吃喝、拉攏感情,亦是要將江玄與其他幾人湊到一處,混個臉熟。
這樣,他們以後纔好配合作戰。
江玄:「可以。」
既然決定跟他結成隊友,這個麵子江玄還是願意給的,來到前方坐下,江玄也看到了董皓招攬的另外三個人。
那是兩男一女,而從三人的裝扮跟氣質上,江玄發現,那其中竟有兩個是修仙家族出身,僅有一人跟江玄出身相同,是寒門子弟。
「江兄,我給你引薦一下。」董皓笑著抬手,「這位是慕遠,地級下品靈根,與我一樣是世家出身。這位是吳塵,與江兄同出寒門,同樣是地級下品靈根。這位是傅荷,是我母親族中的表妹。」
說到這裡,董皓朝著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第二輪道院考覈,我就要仰仗諸位了。」
江玄:「客氣了。」
慕遠:「董兄說笑了,第二輪考覈,是我們需要倚仗你來護航才對。」
吳塵:「我會全力幫你的!」
董皓介紹時,江玄打量了一下三人,那三人也在打量著他,而依靠敏銳的神識,江玄挑眉地發現,三人眼中,都藏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敵意。
『為何……』
念頭剛起,他便瞬間瞭然——無非是利益二字。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便有紛爭。在這辰之道院裡,他們要爭寥寥無幾的內門名額;出身世家的,要爭家族裡重點培養的嫡子之位;便是大家族的僕從從屬,也有無盡的勾心鬥角。
很明顯,慕遠,吳塵他們把自身視作董皓的下屬,這樣的他們,就想更得董皓的看重,如此一來,他們就能在入神霄山門時獲得更好的職位,進而能獲得更多的修煉時間、修煉資源,這樣的他們,也就能有望道基。
而道基不止是法力強大,地位超然,更代表著翻了一倍多的壽元。
為了活得更久,他們自然爭鬥得厲害。
至於他們對自己敵意深重的緣由,江玄也能猜測出一二。
四人之中,唯有他靈根天賦最低,偏偏董皓對他最為看重。
『因為羨慕嫉妒,這才生出敵意嗎?沒必要啊,我與你們,根本不是一條路的人。』
……
雖對自己略有一些敵意,但很明顯,另外三人都是體麪人,在江玄到來時,他們麵上絲毫不顯。
修仙家族出身的慕遠、傅荷,還熱情地招呼起了江玄。
見此,江玄也神色平靜地與他們寒暄了幾句。
幾人交談間,南枝也沒閒著,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個食盒,在眾人麵前一一擺開。
今日是董皓舉行的第一次聚會,而很明顯的是,他準備的極為周全,單是靈膳湯品,便有數十道之多。
且這裡麵,還有冷有熱。
待菜品擺齊,董皓又神秘兮兮地從儲物手環中取出一隻雅緻的玉瓶。
「諸位,這可是好東西。」他笑著揭開瓶塞:「這是我特意從家裡求來的百花釀,以百種百年靈花,經秘法窖藏三年而成。」
「其入口醇香,回味悠長,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說話間,他親手給江玄四人各斟了一杯。玉液般的酒漿剛入杯,清醇甘冽的酒香便漫溢開來,隻一縷入鼻,江玄便覺神魂微微發飄,竟生出幾分雲端踏虛的輕渺之感。
這般微醺之意,非但不令人難受,反倒有種心神皆醉的幻夢感。
給四人斟滿酒,董皓便率先舉起杯,朝著眾人朗聲道:「諸位,為了我等將來的道途,咱們共飲此杯!」
話音落下,吳塵、慕遠與傅荷齊齊舉杯,唯有江玄坐在原地,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與尷尬。
這一幕自然被董皓看在眼裡,江玄端坐不動的姿態,讓他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輕笑一聲道:「江兄果然一心向道,是怕醉酒誤事吧?放心,這點我早有考量。這百花釀可不是凡俗酒水,它本身就是一味靈液。」
「飲下此杯,縱使會多睡幾個時辰,可醒後非但不會有半分不適,神魂還會被百花釀的藥力滌盪一遍。到時候,你無論肉身還是魂靈,都會清透鬆快,修行效果隻會更上一層樓。」
董皓絕非庸人,自然清楚修行對眾人的重要性。便是團隊聚餐,他拿出的慶功佳釀,也是對修行有益的靈物。
這般麵麵俱到的心思,本該讓眾人放下戒備,暢飲無憂。
奈何江玄早已打定主意,下午便要衝擊最後一個竅穴,絕不可能飲酒誤事。
但猶豫了一下,江玄也沒把實情說出來。
優秀評級於他而言,是魚躍龍門的關口,是改變命運的契機,容不得半分差池。
雖說,有宋舟講師坐鎮,按理來說無人敢在道院中生事,可宋舟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他們,唯有早課晚課才會親臨,此刻正是無人監管的空檔。
這個節骨眼上,若有人暗中阻撓,縱使事後出手之人會被重罰,可耽誤了他的評級,一切都晚了。
更何況,曾峻、郭少商等人,就在不遠處。
辰之道院,一眾學子的圈子是層層巢狀的,江玄自己就有圈子,程修就以他為主。
他如今又入了董皓的隊伍,而董皓與曾峻、郭少商等人,又都圍攏在謝寒煙身側。因著這層「隊友」關係,幾人落座的位置本就不遠。
而江玄沒忘記,他與郭少商之間,還立著三百八十枚靈石的賭約。
這般高額的約定,加上幾人敵對的關係,對方絕對有理由出手阻攔他。
而在這最後時刻,江玄一點意外都不想出。
是以,他拒絕了董皓共飲百花釀的提議,麵露歉意道:「抱歉,諸位,我素來不善飲酒。不知可有清茶?我以茶代酒,敬諸位一杯。」
這般不給麵子的舉動,讓董皓臉上的笑容都有些掛不住,傅荷與南枝兩女的臉上,更是浮現出了濃濃的不悅。
唯有慕遠,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意。但他沒有落井下石,反倒笑著打圓場:「江兄,不過一杯酒罷了,誤不了事的。今日大家高興,淺飲一杯無妨的。」
這話已是給足了江玄台階,若不是事關重大,他倒也不介意賣這個麵子。
但今天太過重要,他怕喝醉,怕睡太久,求穩的他,最終隻能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地道:「抱歉。」
連續兩次拒絕,讓席間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最後,還是董皓率先反應過來,並輕笑著道:「我的錯,沒打聽清楚江兄的喜好,既然江玄你不善飲酒,那便上茶,恰好我這裡有不少好茶。」
說話間,一杯清茶很快被遞到了江玄手中。
江玄舉杯,以茶代酒,與眾人共飲了一杯。
飲罷便入席用膳,席間董皓雖頻頻招呼眾人,不時說些趣聞調劑氣氛,可江玄方纔的拒絕,終究還是在席間落下了一根刺,氣氛始終熱絡不起來。
眾人看他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異樣。南枝與傅荷的眼底,更是藏著壓不住的怒火。
這般場麵,讓江玄也有些不自在。
故而沒坐多久,他便起身告辭,回了自己的席位。
他剛一走,傅荷便忍不住了,衝著董皓蹙眉道:「董皓,你就是太仁善了!江玄這個人半點規矩都不懂,再這麼縱容下去,以後還怎麼管?」
「你要讓他明白,不是我們離不了他,是他離不了我們!」
傅荷話音未落,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嗤笑。
「仁善?嗬嗬,說的好聽,這是軟弱。」
「一個世家子弟,被一個寒門出身的騎在頭上,董皓,你可真是夠廢物的。」
這個時候發出嘲諷的,自然是郭少商了,在他之後,曾峻也跟著嘆了口氣,往董皓的心口又插了一刀:「董兄,你這麼做真不行。咱們世家子弟的臉,都快被你丟盡了。」
兩人嘲諷的話語並沒有掩飾,而這,也把周邊諸位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他們看向董皓的目光,更帶著一些蔑視與嘲笑。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蘇凜音。
「把江玄放棄,我做對了,那人太傲,太蠢,更太任性,還一點都不懂得感恩,把他留在身邊,隻會是一個麻煩。」
……
周遭嘲諷的目光,讓同隊的吳塵與慕遠都覺得臉上發燙,尷尬不已。
一心向著董皓的南枝,還有一心想嫁入董家的傅荷,更是對江玄這個「不識抬舉」的人怨憤到了極點。
「董皓,你真的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再這樣,你的威信就全沒了……」
傅荷在耳邊喋喋不休,周遭滿是輕蔑嘲諷的目光,再加上江玄方纔半點情麵不留的拒絕,種種情緒堆在一起,讓素來好脾氣的董皓,心底也罕見地竄起一股怒火。
對江玄,更是生出了幾分怨懟。
『我這般禮待於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不過,這怒火來的快,去的也快。
能率先發現江玄的天賦,還一點都不在意他人的看法,直接下重注對江玄進行拉攏,這樣的董皓無疑是一個能人,更膽大心細,懂得隱忍權衡。
深呼吸了一口氣,他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隨後,他腦海中飛速回放著與江玄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不對,江玄不是這樣的人。」
「雖說,身為劍修的他確實挺傲的,此前,他根本不願接受我的功法賜予,隻說是借貸。」
「後麵,對於我給的靈石跟丹藥,他接受的也很彆扭。」
「但江玄雖然性情有些清冷,卻絕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半點情麵也不講的人。上午我邀他組隊,他應得有禮有節。也正因為他有原則,卻不迂腐孤僻,我才願意在他身上下這麼大的本錢。」
與江玄相交日久的董皓,隻覺得今日江玄的反應太過反常,可思來想去,他卻怎麼也想不通癥結所在。
「我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百花釀也確實如我所說,是助益修行的珍品……難道今日對他而言是什麼特殊的日子?比如長輩忌日?」
「可也不對,便是忌日,也不至於對一杯酒反應這麼大。」
百思不得其解的董皓,正絞盡腦汁地思索著。
而某一刻,一道聲音的響起,讓他猛地愣住了。
「咦,宋舟講師怎麼現在這個時間點就來了?」
「還能是為什麼,今天是優秀評級的最後一天,哪怕是宋舟老師,對這一天也不能怠慢啊。」
優秀評級……最後一天……
那幾個字像驚雷一般在董皓的腦海中炸開了,更讓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與此同時,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測,也是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讓他的雙眼驟然放大。
「嘶……難道是因為哪個?」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