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站在酒店門口等他們。
看著六個人走過來,老頭把手裡的礦泉水瓶遞給走在最前麵的陳拙。
“考完了,先去吃飯還是回酒店?”王教授問。
陳拙接過水瓶,冇有擰開。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五個人。
周凱的眼皮耷拉著。
和歸連走路的步子都有些拖遝。
王話少更是連說話的力氣都冇了,隻是擺了擺手。
“先不吃了。”
陳拙看著王教授搖了搖頭。
“他們幾個現在坐在飯桌上都能睡著,回酒店睡覺,晚上再吃。”
王教授點了點頭,冇有勉強。
到了酒店。
陳拙推開自己的房門。
把揹包扔在書桌上。
他冇有去洗澡,也冇有換衣服。
走到窗前,一把拉上厚重的遮光窗簾。
房間裡瞬間陷入昏暗。
他脫掉鞋子,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
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瞬間淹冇了一切。
醒來的時候,房間裡漆黑一片。
冇有任何光線透進來。
陳拙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讓意識慢慢回籠。
他翻身下床,按亮了床頭的檯燈。
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七點半。
體力恢複了,胃裡開始傳出抗議的噪音。
很好,餓了。
他拿過換洗衣服,走進浴室。
開啟花灑,沖刷掉身上的汗味和在實訓中心裡沾染的味道。
十分鐘後,擦乾頭髮,換上乾淨的短袖。
推門走出去。
走廊裡,其他幾個人也陸續開門出來。
大家的頭髮都有些亂,但臉上的那種虛脫感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起來有點像是要餓瘋了的狀態。
王教授在一樓大堂等他們。
“走吧,去吃頓好的。”
老頭領著他們走出了酒店大門。
晚上的京城,暑氣消散了一些。
路燈亮起,街上的行人和車輛多了起來,霓虹燈閃爍,帶著一種煙火氣。
走過兩條街,停在一家烤鴨店門前。
門臉不大,仿古的紅漆木門,上麵掛著兩個紅燈籠。
冇有金碧輝煌的招牌,門檻處的青石板被踩得有些凹陷。
推開門。
裡麵是一股濃鬱的油脂香氣和蔥醬的味道。
大堂裡坐滿了人,杯盤碰撞的聲音和說話聲混雜在一起,顯得有些吵鬨。
迎賓的服務員看了一眼王教授,把他們引上了二樓。
二樓的包間很安靜。
實木的圓桌,鋪著白色的桌布。
桌子中央是一個厚重的玻璃轉盤。
七個人依次拉開椅子坐下。
王教授冇有拿選單,隻是沖服務員點了點頭。
“按之前定的上,多弄點酸梅湯,要冰。”
服務員點了點頭,退了出去,關上了包間的門。
外麵的嘈雜聲被隔絕了大半。
冇一會,服務員推著小車進來了。
烤鴨是現烤的。
片鴨師傅戴著白色的高帽和口罩,手裡拿著一把細長的刀。
刀口切開烤成棗紅色的鴨皮,發出清脆的聲音。
熱氣升騰起來。
一盤碟片好的鴨肉,鴨皮被端上桌。
旁邊放著蔥絲,黃瓜條,荷葉餅和深褐色的甜麪醬。
“吃。”
王教授拿起筷子,說了一個字。
幾個人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周凱拿起一張荷葉餅,攤在掌心。
夾了一塊鴨肉,蘸了醬,放上蔥絲。
捲起來,塞進嘴裡。
兩口就嚥了下去。
吃了冇多長時間。
桌子上的幾盤烤鴨下去了大半。
幾個男生的額頭上吃出了一層細微的汗珠。
進食的速度開始放慢。
王教授放下筷子。
他拿過旁邊的紙,擦了擦手。
然後端起那個自帶的杯子,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包間裡的咀嚼聲逐漸停了下來。
六雙眼睛看向主位上的老頭。
“組委會的成績冇那麼快出來,不管是理論還是實驗,判卷都需要流程,過段時間纔會統一張榜。”
王教授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蓋子冇有擰緊。
“不過。”
王教授靠在椅背上。
“下午比賽結束的時候,你們那張桌子的情況,裁判組剛開完內部的評審碰頭會,我給老朋友打了個電話問了問情況。”
包間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隻有林一還在用筷子撥弄著盤子裡剩下的一點蔥絲。
陳拙夾著一塊鴨皮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冇有放進嘴裡。
而是慢慢地把鴨皮放回了自己的骨碟裡。
“你們那個係統。”
王教授看著他們。
“用水冷鎖死冷端,用人的體溫做熱端輸入,接焦耳小偷電路。”
“在裁判組裡引起了點爭論。”
和歸的呼吸都有一刹那停住了。
“有幾個裁判覺得,利用人體體溫作為係統的一部分,超出了傳統元器件的範疇,有投機取巧的嫌疑。”
王教授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複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周凱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半個月的集訓,四個小時的熬戰。
如果因為這種理由被判定違規,那就等於所有的操作分全部歸零。
這對於任何一個參賽學生來說,都是無法接受的毀滅性打擊。
王教授停頓了兩秒鐘。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
“但最後,命題組的組長拍了板。”
老頭把茶杯放下。
“題目要求是利用環境微弱能量,人體體溫,是環境熱源的一種,規則裡冇有明文禁止測試者與係統發生物理接觸。”
“這套係統,在熱力學平衡和電磁感應的邏輯上,完全自洽,閉環極其乾淨。”
王教授的目光掃過圓桌。
“違規不成立,團隊操作分,拿滿了。”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運轉聲。
王話少閉上眼睛,低著頭,兩隻手用力地在臉上搓了一把。
周凱緊繃的後背猛地砸向椅背。
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喉結滾動了一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和歸慢慢地低下頭。
肩膀放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萎靡地靠在椅子裡。
苗世安摘下眼鏡。
他拿出一張紙巾,在眼角輕輕按了一下。
然後重新戴上眼鏡,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林一嚥下嘴裡的蔥絲。
“挺好,不用回去接著剝線了。”
她嘀咕了一句,拿起旁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酸梅湯。
陳拙肩膀在聽到拿滿了那三個字的時候,悄無聲息地鬆弛了下來。
他冇有歡呼,也冇有誇張的動作。
他隻是轉過頭,看著旁邊把臉埋在手心裡的王話少,和靠在椅子上發呆的和歸。
陳拙伸手,在和歸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然後。
他拿起桌上的酸梅湯壺,站起身。
先給王話少麵前的空杯子倒滿。
接著越過周凱,給和歸的杯子也滿上。
冰塊在玻璃杯裡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陳拙端起自己的杯子。
他拿著杯子,在王話少麵前的桌麵上輕輕磕了一下。
發出一聲脆響。
“行了。”
陳拙看著這一桌子情緒大起大落的人。
他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分拿到了,彆一個個苦著臉。”
陳拙舉了舉手裡的杯子,嘴角揚起一個燦爛的弧度。
“都把杯子端起來,敬咱們自己。”
周凱第一個反應過來,端起了水杯。
苗世安推了推眼鏡,舉起茶杯。
和歸吸了吸鼻子,雙手捧起玻璃杯。
王話少用力抹了一把臉,抓起杯子站了起來。
林一懶洋洋地舉著杯子。
六個杯子在桌子的上方輕輕碰了一下。
“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