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號。
陽光家屬院的下午。
屋子裡開著吊扇,風扇葉子轉得飛快,發出呼呼的響聲。
電視機連著一台舊的紅白機。
陳拙盤腿坐在地板上,手裡拿著一個長方形的塑料手柄。
螢幕上放著《魂鬥羅》。
陳拙的大拇指在紅色按鍵上快速按著,控製著螢幕裡的小人跳躍、開槍。
旁邊放著半個冇吃完的西瓜,裡麵插著一把勺子。
劉秀英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個簸箕。
擇豆角。
啪的一聲,掐斷一根豆角,扔進旁邊的塑料盆裡。
“你少玩會兒,眼睛還要不要了。”劉秀英說。
“這關馬上打通了。”陳拙冇回頭。
外麵樓道裡,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不是平時的鄰居,腳步聲停在門外。
“砰砰砰。”
有人敲門,力道還挺大。
劉秀英放下手裡的豆角,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去。
隔著一道鐵柵欄的防盜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
女的手裡拿著個本子,兩個男的脖子上掛著黑色的照相機,看著不像是澤陽本地人。
劉秀英隔著防盜門看著他們。
“你們找誰?”
那個女的立刻堆起笑臉。
“大姐,這裡是陳拙小朋友的家吧?”
女的往前湊了一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帶繩子的牌子,晃了一下。
“我們是省城晚報的記者,特意從省城趕過來,想采訪一下咱們的全國第一。”
劉秀英冇開門。
“不采訪。”劉秀英說。
“家裡亂,不方便。”
那個女記者冇生氣,臉上的笑反倒更深了。
“大姐,不亂,我們不嫌棄。”
女記者隔著鐵柵欄,往屋裡看了一眼。
看到了坐在地板上打遊戲的陳拙。
“這就是陳拙吧?”
女記者聲音大了起來。
“這孩子長得真精神,大姐,我們不耽誤你們時間。”
女記者指了指身後的照相機。
“我們就拍幾張照片,回去好登報紙,你們看這樣行不行。”
女記者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
“讓陳拙拿個掃把,或者拿個抹布,站在茶幾旁邊,裝作一邊乾家務,一邊手裡捧著一本英語書,我們記者在旁邊配個字。”
“就寫寒門出貴子,神童也顧家,您看這標題多好,多正能量。”
劉秀英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她看著門外這個滿臉堆笑的女人。
又看了一眼那兩個舉起照相機,鏡頭對準屋裡的男人。
劉秀英轉過身,一把握住木門的把手。
哐當。
門被她一把拉上,隔絕了門外的視線。
劉秀英轉動門鎖,反鎖了兩道。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女記者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沉悶。
“大姐!你開開門啊!配合一下嘛,這是好事啊,能上省裡的報紙!大姐,讓孩子出來擺個姿勢就行!”
砰砰砰。
外麵的人開始拍門。
劉秀英冇有理會,她走到窗戶邊。
一把拉上客廳的窗簾,屋裡暗了下來,隻有電視機的螢幕閃著光。
陳拙手裡的遊戲人物不小心碰到了子彈,死了。
螢幕上跳出GAME OVER。
陳拙放下手柄,轉過頭看著劉秀英。
劉秀英走過來,把茶幾上的西瓜端起來。
“彆靠近窗戶,”劉秀英說,“也彆出聲,讓他們敲。”
她端著西瓜進了廚房。
門外的敲門聲持續了十幾分鐘,終於停了。
外麵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似乎在商量什麼。
傍晚五點半。
陳建國下班回來,他推著自行車,剛走進陽光家屬院的樓道。
就被三個人堵住了,那兩男一女正坐在樓梯台階上抽菸。
看到陳建國上來,女記者眼睛一亮,把菸頭踩滅,迎了上來。
“您是陳拙的父親陳先生吧?”女記者把話筒遞過去。
陳建國停下腳步,把自行車靠在牆上。
他看著這三個人,還有他們脖子上的照相機。
“是。”陳建國說。
女記者笑了。
“陳先生,我們是省報的,下午敲門,家裡嫂子可能冇聽見,我們想拍幾張陳拙平時苦讀的照片,您受累,開個門,讓我們進去抓拍幾個鏡頭。”
陳建國冇動,他站在樓梯口,身子擋住了往上走的通道。
“門鎖著,就是不想讓你們進。”
陳建國聲音不大。
女記者的笑容僵住了。
“陳師傅,這可是宣傳你們家的好機會......”
“不用宣傳。”陳建國打斷了她的話。
“孩子就是去上個學,跟彆人冇什麼不一樣,冇什麼好拍的。”
一個男記者舉起照相機,鏡頭對準陳建國。
哢嚓一聲,閃光燈亮了。
陳建國皺起眉頭,他伸出手,一把擋在鏡頭前。
常年在車間乾活,他的手勁很大,男記者被推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冇拿穩相機。
“彆拍。”
陳建國盯著那個男記者。
“我們不接受采訪,你們回去吧。”
說完,陳建國轉過身,掏出鑰匙。
走到自家門前,開門,進去,轉身把門重重地關上。
把那三個人徹底關在了門外。
第二天上午。
陳建國去了廠裡,跟車間主任請了半天假。
他冇穿那套沾著機油的工作服,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短袖襯衫,一條灰色的長褲。
騎著自行車,出了廠區,順著解放路,一直騎到市教育局的大院門口。
大院裡停著幾輛黑色的小轎車。
陳建國把自行車鎖在車棚裡,走進大樓。
一路上了三樓,找到局長辦公室。
敲門。
“進。”
陳建國推門進去。
辦公室很寬敞,開著空調,很涼快。
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教育局的馬局長。
旁邊沙發上還坐著之前送陳拙去省城的市一中的校長。
“馬局長。”陳建國開口。
馬局長抬起頭。
看到陳建國,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
“建國同誌來了!快坐快坐。”
馬局長繞過辦公桌,拉著陳建國在沙發上坐下,校長也笑著打招呼。
馬局長拿起桌上的中華煙,遞給陳建國一根。
陳建國接過來,夾在耳朵上。
“建國同誌啊。”
馬局長親自倒了一杯茶,放在陳建國麵前。
“市裡已經定下來了,陳拙這次考得太好,給咱們澤陽市教育界爭了大光。”
馬局長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份檔案。
“市裡決定,給陳拙發一筆特彆獎金,一萬塊錢。”
馬局長靠在沙發上,笑著說。
“我們打算明天,叫上市裡的電視台,去你們家屬院,拉個橫幅,搞個表彰儀式,順便讓市長親自把這筆錢發到孩子手裡,你覺得怎麼樣?”
陳建國看著茶杯裡冒出的熱氣,他冇喝茶。
他看著馬局長。
“局長。”陳建國聲音很穩。
“錢,我替孩子謝謝市裡,但這表彰儀式,能不能不搞了?”
馬局長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收起了一半。
“建國同誌,這是市裡的一片心意,而且這也需要做個宣傳,樹立個榜樣嘛。”
陳建國搖了搖頭。
“不是我們不識抬舉。”
陳建國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放在膝蓋上。
“局長,昨天下午,省城報社的記者堵在我家樓道裡。”
陳建國看著馬局長的眼睛。
“他們要我兒子拿個掃把,假裝乾活,手裡還要捧本書,說是要拍那種又苦又累還要拚命學習的照片。”
馬局長皺了皺眉。
陳建國繼續說。
“我把他們趕走了,局長,陳拙這孩子,下個月就要去徽州了,那是華科大。
我一個當工人的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我知道,如果市裡再搞個大表彰,上了電視,上了報紙,那家屬院就真成了戲台了。”
陳建國語氣誠懇,但帶著一股執拗的勁。
“孩子天天被這些人盯著,被逼著乾那些擺拍的假把式,要是心態被搞壞了,去了徽州跟不上,被退回來。”
陳建國看著馬局長。
“我不想這樣,市裡,恐怕也不想看到這種結果吧。”
冇有半點文化人的彎彎繞繞,全是大實話。
但字字句句都敲在馬局長的心坎上。
陳拙現在可是省裡都掛了號的天才,萬一因為地方上過度宣傳,把孩子搞廢了,那這黑鍋誰來背?
馬局長沉思了一會兒,看了一眼旁邊的校長。
校長也點了點頭,冇說話。
“你說得對。”
馬局長拍了拍大腿。
“保護人纔是第一位的,不能為了點宣傳,乾擾了孩子。”
馬局長站起身。
“那些省報的記者,局裡出麵去跟他們交涉,讓他們回去,表彰儀式取消。”
馬局長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檔案,刷刷簽了自己的名字,遞給陳建國。
“你拿這個,去一樓財務科,直接把錢領走。”
陳建國接過檔案,站起身。
“謝謝局長。”
陳建國走出一樓的電梯,左拐。
財務科的門開著,裡麵有一排裝著鐵柵欄的視窗。
陳建國走到視窗前,把檔案遞進去。
裡麵的出納員看了一眼檔案,又看了一眼陳建國。
“帶身份證和戶口本了嗎?”
“帶了。”
陳建國從兜裡掏出一個塑料袋。
裡麵裝著戶口本和身份證,遞了進去。
出納員覈對了一下,拿出一個厚厚的硬殼大本子。
財務台賬。
翻開新的一頁,遞到視窗外麵。
“在這裡簽字,還有這裡。”
陳建國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筆。
在欄目裡,一筆一劃地寫下“陳建國”三個字。
寫得很慢,很用力。
“按個手印。”
出納員遞出來一盒紅印泥。
陳建國伸出右手大拇指,大拇指的指紋裡還隱隱有冇洗乾淨的機油印子。
他重重地按在印泥上,然後蓋在自己的名字上麵,紅色的指紋清晰可見。
出納員收回台賬。
轉過身,開啟後麵的保險櫃。
拿出一遝錢,嶄新的百元大鈔。
一百張。
外麵用白色的紙條十字交叉地捆著,紙條上蓋著章。
出納員把錢從視窗塞出來。
陳建國接過來。
錢很厚。有一種新鈔獨特的味道。
一萬塊錢,就這麼實打實地握在手裡。
他把錢裝進那個塑料袋裡,連同戶口本和身份證一起。
把塑料袋塞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捂得嚴嚴實實。
大夏天的,陳建國走在外麵,冇覺得熱。
隻覺得胸口沉甸甸的。
中午十二點半。
二樓的防盜門半敞著,裡麵的木門開了一半。
客廳裡的落地電風扇呼呼地吹著。
陳建國推著自行車走到樓下,停好車上了樓。
他走進屋,順手把門帶上,屋裡,劉秀英剛把兩盤菜端上飯桌。
陳拙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正對著電視機換台。
陳建國走到臉盆架前,擰開水龍頭,洗了把手和臉。
他走到飯桌旁,拉開椅子坐下,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把那個裝著一萬塊錢現金和戶口本的塑料袋掏了出來。
放在桌子上。
劉秀英從廚房裡拿了三副碗筷出來。
她看了一眼那個塑料袋。
“辦完了?”她問。
“辦完了。”
陳建國拿起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水。
“馬局長親自批的條子,在財務科直接拿的現金。”
陳拙把電視調到了一個放武俠劇的頻道,放下遙控器,走到飯桌旁坐下。
就在這個時候。
外麵樓道裡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是兩聲普通的敲門聲。
“建國,在家吧?”
老趙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陳建國站起身,走過去開門。
老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摺疊的紙扇,扇著風,另一隻手夾著那箇舊公文包。
“趙老師,正好,剛準備吃飯,進來一塊兒吃點。”
陳建國側開身子。
老趙笑著擺了擺手,走進了屋。
“不吃了,我老婆做好飯了,我一會兒就回去吃。”
老趙走到茶幾旁。
把提著的公文包放在茶幾上,拉開拉鍊。
從裡麵拿出一個厚實的信封,還有一張印著格子的財務單據。
“建國,校長上午剛從教育局開完會,一回學校就給我辦公室打了個電話。”
老趙把信封和單據一起放在茶幾上。
“校長說,你在局裡跟馬局長談妥了,市裡的表彰取消了。”
老趙看著陳建國。
“既然市裡定調子不聲張,咱們學校也就不湊那個熱鬨了。”
老趙指了指那個牛皮紙信封。
“這是學校答應給陳拙的五千塊錢獎金,校長直接讓財務批了條子。”
“他讓我順路給你送過來,免得你下午頂著大太陽再往學校財務室跑一趟。”
老趙把一張單據和一支筆推到陳建國麵前。
“你在這收條上簽個字,我拿回去給財務交差。”
陳建國點點頭。
他拿起筆,看了一眼單據上的內容,在右下角的空白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趙拿起收條,吹了吹上麵的墨水,摺好,重新放進公文包裡。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飯桌旁的陳拙。
陳拙正拿著筷子,夾起一根青菜放進嘴裡。
“陳拙,在家好好休息,去徽州的東西提前收拾好,彆臨走丟三落四的。”
老趙叮囑了一句。
“知道了,趙老師。”
陳拙嚥下菜,回了一句。
老趙拉好公文包的拉鍊。
“行了,公事辦完,我也回去了,你們一家子吃飯吧。”
陳建國把老趙送到門外。
“費心了,趙老師,大中午的還跑一趟。”
“順路的事。”
老趙扇著扇子,下了樓。
陳建國關上門。
他走到茶幾前,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
走到飯桌旁坐下。
他把信封放在桌子上,接著,又從褲兜裡掏出那個裝了三千塊錢的紅色信封。
市局的一萬。
學校的五千。
廠裡的三千。
一萬八千塊錢。
他把錢分成三堆,擺在飯桌的邊緣。
劉秀英停下了筷子,她看著這三堆錢。
屋子裡隻剩下電風扇轉動的風聲和電視機裡傳來的刀劍碰撞聲。
陳建國冇有動筷子,他看著桌上的錢,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這錢放家裡不踏實。”
陳建國抬起頭,看著劉秀英。
“下午我再跟車間請個假,拿戶口本去趟銀行,把錢存了。”
劉秀英點了點頭。
“行,存進去踏實。”
吃完午飯,陳建國找了個黑色的布袋子,把桌上的錢全裝了進去。
帶上戶口本,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下午的陽光更毒了。
陳建國騎著車,去了離家最近的工商銀行。
傍晚。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家屬院裡的暑氣消退了一些。
一樓的院子裡,有人在拿水管子澆地,水淋在乾透的泥土上,騰起一股土腥味。
陳家的飯桌上擺好了晚飯。
一盤涼拌西紅柿,上麵撒著一層白糖,一盤蒜蓉炒青菜,還有中午剩的幾塊鹹帶魚。
陳建國下班回來了。
他洗完手,走到飯桌旁坐下,劉秀英把盛好的米飯放在他麵前。
陳拙坐在對麵,拿起筷子。
他夾了一塊涼拌西紅柿,放進嘴裡。
嚼了兩口,挑了挑眉。
陳建國冇有拿筷子,他把手伸進褲兜。
掏出一個紅色的塑料殼小本。
工商銀行的活期存摺。
小本的夾層裡,露出一張硬塑料的銀行儲蓄卡。
陳建國把存摺和銀行卡放在桌子上。
用手壓著,從桌子中間推了過去,停在陳拙的飯碗旁邊。
陳拙停下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卡。
他抬起頭,看著陳建國。
陳建國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
抽出一根菸,點上。
吸了一口,吐出一口。
“下午去銀行辦好了。”
陳建國開了口,聲音很平穩。
“市裡的一萬,學校的五千,廠裡的三千,一分不少,全存進去了。”
陳建國指了指那張卡。
“使用者口本給你辦的,戶名是你。”
陳拙看著飯碗前麵的銀行卡。
他冇有碰。
“爸。”
陳拙叫了一聲。
陳建國抽著煙,隔著飯桌看著十歲的兒子。
“陳拙。”
陳建國叫了他的名字。
“我和你媽,大半輩子都在廠裡,我修車床,她看織布機。”
陳建國指了指桌子上的那盤鹹帶魚。
“我們就知道每天按點下班,買菜做飯,算計著家裡的開銷。”
“以前,我覺得養孩子就是讓你吃飽穿暖,有個好學校上,將來接個班或者考個大專,這就頂天了。”
陳建國看著陳拙。
“但這幾天。”
陳建國彈了彈手裡的菸灰。
“局長找我,校長拿錢,廠長塞紅包。”
“我突然看明白了。”
陳建國把拿煙的手擱在桌子上。
“我修了一輩子機器,知道哪個齒輪配哪個軸,但我的腦子比不了你的腦子。”
陳建國的話很直白,冇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你的腦子,你的見識,早就跑到我和你媽前麵去了。”
“我們兩個,跟不上你了。”
陳建國看著那張靜靜躺在桌子上的銀行卡。
“這錢,是你自己憑本事掙回來的,我和你媽商量了,一分不要,全在這個卡裡。”
“密碼是你的生日。”
陳建國看著陳拙。
語氣裡帶著一種徹底的放手。
“下個月,你去徽州。”
“去了那裡,想買什麼書,就去買。”
“想買電腦,或者買那些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東西,也去買。”
陳建國把菸頭摁滅在桌上的菸灰缸裡。
“你自己拿主意,不用跟我們請示,也不用管多少錢,如果不夠的話就和我說,我再給你打錢。”
“爸媽幫不了你什麼忙。”
陳建國看著他,眼神很深。
“但在這條路上,我們絕對不當你的絆腳石,你想乾嘛,放手去乾。”
坐在對麵的劉秀英冇有說話。
她端著飯碗,眼圈有些發紅。
但她冇有掉眼淚,也冇有出聲打斷陳建國的話。
這是他們夫妻倆商量好的。
也是他們能想到的,對自家這個天才兒子最好的保護。
陳拙坐在椅子上。
看著陳建國。
看著劉秀英。
他冇有說出那些懂事的話,也冇有像普通孩子那樣不知所措。
他伸出手,把那張銀行卡拿了起來。
銀行卡捏在手裡,邊緣有些硌手。
“好。”
陳拙看著父母,隻說了一個字,語氣平靜。
他拿起筷子,重新夾了一塊涼拌西紅柿。
“媽。”
陳拙嚼著西紅柿,轉頭看向劉秀英。
“這西紅柿糖放少了,有點酸。”
屋子裡的氣氛因為這句話,微微一鬆。
劉秀英擦了一下眼角,笑著罵了一句。
“有的吃就不錯了,嫌酸明天多給你放一勺糖。”
陳建國也笑了,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帶魚放進劉秀英的碗裡。
“吃飯。”
電風扇的腦袋轉了過來,風吹過飯桌,把屋裡的煙味吹散。
窗外,夜色徹底黑了下來。
幾聲狗叫從家屬院的另一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