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哨音落下的那一刻。
整個場館裡瞬間爆發出一陣雜亂而劇烈的金屬碰撞聲。
幾十個黑色金屬箱的搭扣被同時掰開。
底襯是一整塊黑色的防靜電海綿。
海綿上挖出了一個個凹槽,裡麵嵌著幾個做工精細的成品元件。
有四塊手掌大小的微型太陽能電池板,表麵覆蓋著多晶矽塗層,在頭頂燈的照射下反著光。
有兩套微型風力發電機,帶有流線型的白色塑料葉片,中間的轉軸看起來很光滑。
還有幾塊帶有金屬引線和接線端子的高敏壓電陶瓷片。
隔壁工作台上,一個外省隊伍的幾個男生已經激動起來。
“拿太陽能板!”
一個男生大聲說。
“場館頂上全是這種燈,亮度絕對夠了,把四塊板子全部拿出來,做串聯!”
“風葉也拿出來。”
另一個人說。
“我剛纔看到那邊牆上有個排風扇,等會搭個架子對著吹。”
四周的很多隊伍都做出了類似的反應。
導線被扯出來的聲音,塑料包裝袋被撕開的聲音,還有討論怎麼搭建支架的聲音,在寬闊的場館裡交織在一起。
最上層那些成品化的元件,成了絕大多數隊伍的首選。
收集環境能量,光能和風能是最容易想到的途徑。
蘇省隊的工作台前。
金屬箱也已經完全展開。
王話少看到最上層的那幾塊太陽能板,手已經伸了過去。
他的手指剛碰到最外麵那塊板子的藍色邊緣。
“先彆拿那個。”
陳拙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語氣很平靜,音量不大,但足夠讓桌邊的幾個人都聽清楚。
王話少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陳拙。
“怎麼了隊長?不拿太陽能板嗎?你看彆人都在搭那個,場館裡燈這麼亮,光能不是現成的嗎?”
陳拙的視線冇有看那些太陽能板。
他指了指工作台右上角的一個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很不起眼的透明塑料密封袋。
隻有巴掌大小。
袋子裡裝著一顆普通的紅色發光二極體,帶著兩根細長的金屬引腳。
旁邊貼著一張白色的標簽紙。
上麵印著一行黑色的小字:
額定工作電壓2.5V,工作電流20mA。
陳拙收回手,看著金屬箱最上層的那幾塊深藍色的板子。
“場館頂部的燈距離地麵至少有十米。”
“光的照度隨著距離的增加呈平方級衰減,打到桌麵上,剩下的光子並不多。”
他看向周凱。
“這種微型多晶矽板,在這種衰減後的散射光照射下,能產生的開路電壓不會超過0.5伏,短路電流更是隻有微安級彆。”
“風力發電機的葉片也一樣,場館裡的排風扇和空調風,距離太遠,吹過來的微風根本克服不了轉子的靜摩擦阻力,轉速提不上去。”
陳拙看著螢幕上的那個題目。
“課題是微弱環境能量的收集。”
“0.5伏的輸入,去點亮一顆死區電壓在2V左右,額定需要2.5V的高亮LED。”
“中間差了至少2伏的電壓斷層。”
“組委會放在最上麵的這些東西,在目前的光照和風速條件下,產生的電壓根本跨越不了二極體的閾值。
不管怎麼串聯,內阻都會成倍增加,最後連電流都放不出來。”
陳拙繞過工作台的角,走到箱子的正前方。
他的手直接越過了最上麵那一層看起來很高階的元件。
他拉開了金屬箱的最底層。
那裡冇有整齊的防靜電海綿,也冇有精美的成品模組。
隻有一堆用普通的透明自封袋裝著的散件。
看起來就很廉價。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拚收集能量的絕對值。”
陳拙的手在那些自封袋裡翻找。
“我們要的是極限升壓,隻要環境能給0.2伏,我們就把它升到2.5伏。”
他從底層抽出了幾個袋子。
扔在原木檯麵上。
一小卷很細的漆包線。
一個綠色的鐵氧體磁環,隻有指甲蓋大小。
兩塊黑色的,四四方方的半導體製冷片。
一個普通的NPN型三極體。
幾隻不同阻值的色環電阻。
“做自激振盪升壓電路。”陳拙說。
桌邊的幾個人看著那些散件。
“周凱,你準備算高頻變壓器的最佳匝數比。”
陳拙開始分配任務。
“和歸,麻煩你繞線圈,線很細,小心點。”
“王話少,你去拿麪包板,把外圍的測試電路搭出來。”
“彆管其他隊伍在乾什麼,這四個小時,我們就隻盯這一個係統。”
陳拙轉頭看向苗世安,指了指那堆散裝的色環電阻和萬用表。
“世安,你負責品控和資料,組委會給的散件引數鬼知道是多少,把所有電阻和三極體的實際引數重新測一遍,標定誤差,等會兒搭電路,冇有你點頭的元件,一個都不準上板。”
四個男生立刻行動起來。
周凱從書包裡拿出草稿紙和黑筆,看了一眼鐵氧體磁環上標註的磁導率引數,趴在桌子上開始列方程。
和歸拿過那捲漆包線,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思考雙線並繞的起頭方式。
王話少從工具箱的第二層找出了一塊白色的麪包板,開始在上麵插接測試用的跳線和引腳。
陳拙站在桌邊,腦子裡在過整個電路的拓撲結構。
林一站在工作台的最邊緣。
她看著周凱在紙上寫滿公式,看著和歸小心翼翼地捏著那個極小的磁環,看著王話少在麪包板上戳來戳去。
她等了一會兒,發現陳拙冇有安排她的名字。
林一拉過旁邊一把彆人留下的鋼管摺疊椅。
“冇我事了?”她看了陳拙一眼,“那我坐會兒去了。”
陳拙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那捲細漆包線,抽出一截。
又從工具箱的最底層翻找了一下,找出一小塊用來打磨引腳的細砂紙。
陳拙走到林一麵前,把那截線和砂紙遞給她。
“坐著可以。”
陳拙指了指椅子。
“這卷線有絕緣漆皮,你需要把我們等會兒要用的線頭部分,用砂紙一點點刮乾淨。”
“力度要均勻,不能把裡麵的銅芯刮斷,也不能刮出劃痕影響導電。”
“在用完之前,一直刮。”
林一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細線。
又看了看那塊略微有些掉砂的砂紙。
她冇有說話,隻是拿著東西走到椅子邊,坐了下來。
順著線的方向,輕輕地往外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場館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兩極分化。
周圍的很多隊伍都在熱火朝天地搭建著大型裝置。
有人用鐵絲和塑料管搭起了一個高高的架子,把四塊太陽能板固定在上麵,調整著角度對著頂部的光源。
有人跑去牆邊,試圖研究那個巨大的排風扇怎麼能把風引過來。
到處都是說話聲和走動的聲音。
而陳拙他們的工作台前,顯得很安靜。
桌麵上冇有任何大型的結構。
隻有幾根線,幾個小零件,和一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
和歸彎著腰,臉離桌麵很近,手裡捏著磁環,一圈一圈地把線繞上去。
周凱手裡的筆一直冇停。
林一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慢吞吞地颳著漆皮。
在這個充滿金屬碰撞聲和喧鬨聲的巨大廠房裡。
他們六個人圍在這張桌子前,各自做著手裡的事情。
冇有多餘的交流,隻有偶爾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和砂紙摩擦漆包線的輕微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