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廢棄工廠,與“培元丹”------------------------------------------,灌進嘴裡,帶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腳不沾地地在迷宮般的巷道裡飛掠。兩旁的牆壁糊著厚厚的、看不清原本顏色的塗鴉,破碎的窗戶黑洞洞地張著嘴,偶爾有野貓的影子一閃而過。速度太快,景物都拉成了模糊的色塊,隻有頭頂偶爾劃過的探照燈光柱,提醒他追捕並未停止。,還是最廉價的那種。,力道控製得精準,既冇讓他覺得疼,也冇讓他掉下去。但那種完全失去對身體控製、生死操於他人之手的感覺,讓陳逾胃裡一陣陣發緊。他想掙紮,想罵,但灌進嘴裡的冷風和過載的荒謬感,讓他除了緊咬牙關,什麼也做不了。,也許幾分鐘,也許更長,清微子的速度慢了下來。,儘頭被一堆生鏽的金屬廢料和破爛傢俱堵死。清微子腳步不停,拎著陳逾,腳尖在牆麵上輕輕一點,身形便拔地而起,輕盈地越過近三米高的廢料堆,落在另一邊。。,不是開朗,是更破敗,更巨大。。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鋼鐵骨架在昏暗的天光下沉默地矗立,像巨獸的骸骨。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地麵是龜裂的水泥,縫隙裡長出枯黃的雜草。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灰塵、鐵鏽和某種陳年的化學製劑混合的怪味。,鬆開了手。,差點栽倒,連忙扶住旁邊一根冰冷的、糊滿不明汙漬的鋼柱,才勉強站穩。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肺裡火辣辣地疼。“小友,且在此處歇息。”清微子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平靜無波,彷彿剛纔不是拎著個人在城市裡上演生死時速,而是飯後散了散步。“此地……嗯,雖靈氣汙濁,死氣瀰漫,格局雜亂,但勝在空曠隱蔽,暫且可作容身之處。”,直起身,抹了把嘴角。他看向清微子,老頭正負手而立,微微仰頭,打量著這工廠的穹頂,道袍在穿過破窗的微風中輕輕擺動,側臉在昏暗光線下竟有幾分出塵的意味。,並且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話。“容身之處?”陳逾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分不清是累的還是氣的,“你把我工作弄冇了,房子弄冇了,現在是全城通緝犯,你告訴我,這叫‘暫且容身’?”
清微子轉過頭,看向他,眼神裡冇有愧疚,隻有一種“你終於認識到問題嚴重性了”的嚴肅。
“小友此言差矣。”他搖搖頭,“那非是‘工作’,是勞役。那非是‘容身’,是囚籠。老道將你帶離,乃是助你跳出火坑,掙脫桎梏。至於這‘通緝’……”他頓了頓,眉頭微蹙,“此界凡俗律法,竟如此不近人情,將自救與助人之舉,視為罪愆。實乃……”
“實乃個屁!”陳逾終於忍不住了,積壓的恐懼、憤怒、荒誕和走投無路的絕望混在一起,沖垮了他那點麻木的防禦,“那是法律!是規矩!是我能活著的依仗!你現在把我依仗全砸了,然後告訴我這是在幫我?你他媽講不講道理?!”
他吼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廠裡迴盪,驚起了遠處角落裡的幾隻老鼠,窸窸窣窣地逃竄。
清微子靜靜地看著他,等他吼完,臉上並無怒色,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看,小友。”他輕歎一聲,“這便是那‘勞獄’對你心性的摧殘。謹小慎微,循規蹈矩,將枷鎖視為依靠,將囚籠認作家園。靈台已被濁世規矩徹底矇蔽,失了修行者逆天而行的本心。”
“我不是修行者!”陳逾簡直要抓狂,“我就想當個普通人!安靜地活著,或者安靜地死!這很難理解嗎?!”
“生有何歡,死有何懼?”清微子反問,目光清澈而堅定,“庸碌而生,渾噩而死,與草木何異?小友,你身具靈光,心藏韌性,本是良材美玉,何苦自甘腐朽,與草木同朽?”
陳逾張著嘴,發現跟這老頭完全冇法溝通。他們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宇宙,用兩套完全無法互譯的語言係統。他說現實,對方說修行。他說生存,對方說意義。他說法律,對方說本心。
雞同鴨講。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來,比在充電樁上坐十二個小時還要累。他靠著冰冷的鋼柱,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了頭。
不說了。說不動了。愛咋咋地吧。
腳步聲靠近。陳逾冇抬頭。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清微子在他麵前蹲下。陳逾能聞到對方身上一股極淡的、像是檀香混著草木灰的味道,與這工廠的汙濁氣息格格不入。
“小友,”清微子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慈和的耐心,“老道知你此刻心緒激盪,難以平靜。驟然脫離舊窠,直麵未知,心有惶恐,亦是常情。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你既被老道遇見,便是那一線生機已現。何不抓住它?”
陳逾從臂彎裡抬起眼,看著老頭近在咫尺的、寫滿認真和“我為你好”的臉。
“抓住?”他有氣無力地重複,“怎麼抓?跟你學那些聽不懂的口訣?然後呢?接著被你拎著滿城跑,被通緝,最後不知道死在哪條陰溝裡?”
“非也。”清微子搖頭,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是個巴掌大小的玉瓶,通體瑩白,在昏暗中也泛著溫潤的光。他拔開塞子,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新藥香瞬間瀰漫開來,沖淡了周圍的腐朽氣味。
“你氣血兩虧,本源損耗甚巨,神魂疲憊不堪。此乃修行大忌,亦是心性不穩之根由。”清微子從玉瓶裡倒出一顆龍眼大小、渾圓剔透、呈淡金色的丹藥,遞到陳逾麵前,“此乃‘培元固本丹’,最是溫和。你先服下,穩住根基,調和氣血。待你身體稍複,心神自寧,我們再談修行之事不遲。”
丹藥躺在清微子掌心,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香氣。那香氣吸入肺腑,陳逾竟覺得昏沉的腦袋都清醒了一絲,疲憊的身體也彷彿被注入了一點暖意。
好東西。絕對是超出他認知的好東西。
但他冇接。
“吃了會怎樣?”陳逾盯著那丹藥,聲音乾澀。
“固本培元,補益氣血,滋養神魂。”清微子答得很快,“可緩解你身體虧空,於你大有裨益,絕無害處。此丹溫和,即便毫無修為的凡人,亦可服用。”
“然後呢?”陳逾追問,“吃了你的藥,是不是就更‘有緣’了?更得跟你走了?更冇法回頭了?”
清微子沉默了一下,坦然道:“小友,老道確實希望你能踏上正道。但此丹,首先是治你之‘傷’。你此刻之狀,在老夫看來,便如重傷垂危。醫者父母心,豈有見死不救之理?這與你是否隨我修行,並無必然關聯。你服下此丹,若仍執意要回那‘勞獄’,老道……也絕不強留。”
最後一句,他說得有些艱難,但眼神依舊清正。
陳逾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老頭眼裡有執著,有熱切,但似乎……冇有欺騙。
至少,這丹藥是真的。那股讓他精神一振的藥力做不了假。
他現在是什麼狀態?通緝犯。身無分文。饑腸轆轆。渾身發冷。腦袋一陣陣抽痛。未來一片漆黑。
一顆能讓他舒服點的藥,擺在麵前。
吃,還是不吃?
陳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他伸出手,指尖有些抖,捏起了那顆“培元固本丹”。
觸手溫潤,不像石頭,倒像某種軟玉。
他盯著看了兩秒,然後,眼睛一閉,扔進了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變成一股溫熱的、帶著清甜藥香的津液,順著喉嚨滑下。緊接著,一股暖流從胃部升起,迅速擴散向四肢百骸。那感覺難以形容,不像打了興奮劑,而像是乾涸龜裂的土地,終於迎來了一場溫和透徹的春雨。冰冷的指尖暖和了,抽痛的腦袋舒緩了,連一直隱隱作痛的胃,都安寧下來。疲憊感還在,但那種源於身體深處的、被掏空的虛弱和寒冷,確實被驅散了不少。
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舒服的歎息。
清微子臉上露出笑意,微微點頭:“藥力行開便好。小友,你且調息片刻,感受氣血流轉。老道去佈置一番,莫讓那些‘追兵’擾了清淨。”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工廠中央的空地,袖袍一揮,幾道微不可查的流光從他指尖彈出,冇入四周地麵和幾根主要的鋼柱之中。
陳逾靠在柱子上,感受著體內那持續散發的暖意,看著清微子在那裡“佈陣”。老頭動作不快,但有種行雲流水的韻律感,偶爾低聲唸誦幾句聽不懂的音節。隨著他的動作,陳逾隱約覺得,工廠裡原本穿堂而過的、帶著鐵鏽味的風,似乎變得緩慢、粘滯了一些。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懸浮車聲,也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不清。
這就是……陣法?
陳逾心情複雜。一方麵,身體實實在在的舒適,讓他對清微子的“丹藥”無法生出惡感。另一方麵,這老頭展現出的種種超出常理的能力,以及那種“我都是為了你好”的可怕固執,又讓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他就像掉進湍急河流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浮木能救命,但抓著浮木,就意味著隻能被河水帶著走,去往未知的、可能更危險的下遊。
清微子佈陣完畢,走了回來,在陳逾不遠處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他的臉色比剛纔蒼白了一點,顯然無論是帶人飛奔還是佈陣,消耗都不小。
工廠裡安靜下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被陣法削弱後的模糊聲響,以及角落裡老鼠窸窣的動靜。
陳逾抱著膝蓋,看著從高處破窗漏下的一小片灰濛濛的天空。體內丹藥的暖流緩緩流淌,修複著他長久虧空的身體,也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絲。
就這一絲鬆弛,睏意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他太累了。從累暈在充電樁,到被強行“拯救”,到亡命奔逃,精神一直處於極度緊繃和混亂的狀態。此刻,在相對“安全”的角落,在身體難得的舒適中,那被壓製的疲憊終於反撲。
眼皮越來越重。
意識模糊前,他最後一個念頭是:這老頭說,吃了藥,我想走,他就不強留?
走?能走到哪去?
通緝犯。F級廢物。身無分文。
天下之大,哪有他能去的地方?
除了……跟著這個把他拖下水的、莫名其妙的老頭……
黑暗吞噬了思緒。
陳逾歪倒在冰冷的、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蜷縮著,睡著了。
輕微的鼾聲響起。
不遠處,閉目調息的清微子,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著蜷縮在地上、睡得並不安穩的陳逾,看著他依舊緊皺的眉頭和蒼白的臉,眼神複雜。
他抬起手,指尖微光閃爍,對著陳逾輕輕一點。
一股更柔和的無形力量籠罩過去,驅散了地上的寒意和濕氣,也讓陳逾的鼾聲變得平緩了一些。
“道心蒙塵,靈根將熄……”清微子低聲自語,目光掃過這巨大、破敗、死氣沉沉的工廠,最終又落回陳逾身上。
“此地,倒也算一處……彆樣的‘洞天’。”
“且讓你,先好好睡一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