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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望去,就見隔了幾桌的距離,傅宣煦和喬雙雙站在一起。
傅宣煦瞪著一雙眼睛,視線不斷在我和羅岩之間迴轉。
羅岩也看到了他們。
作為在大學裡經常碰麵的校友,他自然也認出了傅宣煦。
他正要開口打招呼,就被我搶先一步。
「好巧啊宣和,弟妹。」
我對著傅宣煦兩人招手,然後又對羅岩介紹:
「師兄,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宣煦的雙胞胎弟弟,旁邊那位是他的妻子。」
「雙胞胎弟弟?」
羅岩有些疑惑,但還是秉持著修養主動打了招呼。
隻是傅宣煦態度不怎麼友好,他幾個大步來到我們這一桌前,語氣很衝地問我: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我笑了:「在這裡當然是來吃飯的。」
傅宣煦明顯不信,一臉怒意:「白漪!我......我大哥纔剛過世,你怎麼可以這麼快就勾搭男人......」
我知道他在氣什麼。
大學時候,羅岩曾經向我表達過好感,但是被我拒絕了。
後來和傅宣煦交往,他得知了我倆之間的事後,對我總去找老師討論學術問題的事頗有微詞。
他怕我因為老師的關係,和羅岩接觸多了,會有越軌的行為。
多可笑!
我和他交往以來,心裡自始至終都隻有他。
而他卻能在心裡裝著喬雙雙的情況下,和我戀愛結婚。
做人怎麼能如此無恥和雙標!
況且,他現在又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
在他控訴的眼神下,我麵露哀傷:「小叔,我昨晚夢見了你大哥......」
傅宣煦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我又接著說道:
「在夢中,你大哥讓我不要為他傷心,要從他的死中走出來向前看,所以我今天纔會進城散心。」
「遇見師兄不過是碰巧,大庭廣眾之下,我們正常地吃飯聊天,你怎麼能用這麼難聽的話說我們?」
我越說聲音越委屈,周邊幾桌立刻傳來議論聲。
「我看這個男的氣勢這麼凶,還以為是來抓姦的,結果是人家小叔子......」
「就是說,先不說人家進來吃飯一直規規矩矩,就算真的有什麼,那關他一個做小叔子什麼事啊!人家老公都死了,還讓人姑娘給人守一輩子寡嗎?」
「這都什麼年代了,又不是要爭著立什麼貞節牌坊......」
傅宣煦的臉黑得可怕。
站在他旁邊的喬雙雙臉也青一陣紅一陣的。
最後受不了彆人的指指點點,一跺腳跑了出去。
傅宣煦準備追出去的時候,又被我叫住:
「小叔,俗話說長嫂如母,我不指望你把我當媽,但你也要尊重我是個長輩。」
「以後直呼嫂子姓名這種冇教養的事,還是不要做了。」
「你要是欺負我這個寡嫂,小心你大哥半夜入夢教訓你。」
我意有所指。
他不要臉地覬覦弟弟的女人,還真不怕傅宣和做鬼都不放過他。
傅宣煦咬牙切齒卻無計可施,最後隻能訕訕離開。
他走後,羅岩盯著我看了半天。
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
「白漪,宣煦他真的去世了?」
我麵無表情地點頭:「真死了,估計現在都已經投胎了。」
羅岩:......
羅岩委婉地問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
我並冇有多說。
我不想讓自己的事成為彆人的困擾。
他見我不願講,也隻好作罷。
分彆的時候,他讓我有時間的話可以聯絡一下老師。
我點頭應下,卻依舊冇有勇氣去麵對那個一心為我考慮,卻被我傷透心的人。
回到鎮上的時候,月已上了梢頭。
我掏出鑰匙開啟院門。
正準備推開的時候,旁邊伸出一隻手,就著勢將我一起搡了進去。
我剛要尖叫,那人就趕忙自揭身份:「是我!」
「......小叔?」我眉頭皺起。
還冇等我問他來乾嘛,傅宣煦就開口:
「白漪,你這麼晚回來是不是和羅岩......」
「關你什麼事?」我不耐煩地打斷他。
「怎麼不關我的事,我是你......」傅宣煦說到一半冇敢繼續說下去。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是我什麼......我倒是不知道現在小叔子的權利那麼大,能管到寡嫂家的事來了。」
聽著我陰陽怪氣的話,傅宣煦盯著我看了半晌,最終泄了氣。
他苦笑著搖頭:「你還是認出來了,我就知道瞞不過你。」
我裝聽不懂:「小叔你在說什麼呢?」
他也不管我,自顧自地繼續說:
「其實我也是冇辦法的,雙雙她從小就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要是今後讓她一個人生活她肯定撐不住,所以我纔想出假扮宣和的主意......」
「而你向來都是一個堅強的人......」
我聽了隻覺得好笑。
喬雙雙身體是弱了點,但 ʟʐ 也冇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就算她生活上真的有困難,身為哥嫂幫襯一番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傅宣煦偏要做出這樣荒唐的行為。
無非就是不甘心當初喬雙雙選擇了他弟。
這會兒見我和羅岩碰麵,佔有慾作祟,演不下去了要來找我剖白。
是要我理解他的苦衷嗎?
我家又不是住教堂!
「漪漪我錯了,我現在知道其實你也離不開我」」
傅宣煦見我不搭腔,覺得我是在跟他賭氣。
他觀察著我的臉色,給出了一個自以為兩全其美的提議:
「這樣吧,不如我以後兼祧兩房,同時顧著你和雙雙,我會努力讓你們兩個過上好日子的!」
我簡直要吐了。
不明白自己當初是怎麼看上這樣一個噁心的男人。
我拚命地搖頭,想把當年腦子裡進的水搖出來。
腦袋晃得太厲害,我忍不住乾嘔出聲。
傅宣煦見狀瞪大眼睛:「漪漪,你該不會是有......」
我推開他伸過來想要攙我的手,一臉嫌惡:「小叔你不要再說了,我怕我真的吐出來。」
傅宣煦見我十分抗拒,擺出一副受傷的表情:
「漪漪,你不要叫我小叔了,我是宣煦啊!」
「宣煦已經死了!」我冷聲道,「你忘了嗎?人是你火化的,骨灰是你帶回來的,死亡證明上寫的也是傅宣煦!」
「傅宣煦這個人已經從社會意義上消失了!」
我一字一句,逼得他踉蹌後退。
「小叔,你拿什麼證明你是傅宣煦?」
傅宣煦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我。
隨後,他又想起什麼,擼開袖子正準備展示。
在看到那已經結痂了的傷口後,話全部堵在了喉嚨裡。
是啊,他終於想起來,是他自己挖去了那個證明他身份的胎記。
「小叔,趕緊回去吧,彆在這裡發瘋了。」
我的聲音彷彿淬冰。
上輩子,我鬨著要他承認自己是傅宣煦,他就是這樣對我說的。
「嫂子,趕緊回去吧,彆在這裡發瘋了。」
「不!不!不是這樣的!」
「我就是傅宣煦啊!漪漪你怎麼能不認我!」
傅宣煦接受不了我對他的冷漠態度,開始試圖想要抱住我。
我卯足勁從喉嚨裡爆發出聲音:「救命啊!快來人啊!救命啊!」
隔壁院子的燈亮了起來。
一陣叮裡咣啷的響聲後,鄰居張嬸和王叔拿著掃把畚箕就跑了過來。
「發......發生什麼事了?」
王叔的體型有些胖,這幾步路跑過來都顯喘。
我像看到救星一樣,躲到他倆後麵,伸出手指著傅宣煦。
「我小叔他......他想要非禮我!」
「什麼!」張嬸瞪大了眼睛,「宣和你是瘋了不成,這可是你嫂子啊!真是造孽啊!」
「我不是......我是......」傅宣煦想要開口解釋,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人家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宣和你哥纔剛過世,你做出這樣的事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你趕緊回去彆在這裡呆了!」
張嬸拿起掃把就把傅宣煦往外轟。
王叔也是一臉一言難儘,勸著他離開。
快把人趕到門口的時候,正好撞上趕過來的喬雙雙。
張嬸連聲招呼:「雙雙,趕緊把宣和帶回去!彆讓他在這裡丟人了!」
喬雙雙滿臉尷尬,拉著傅宣煦要走。
可傅宣煦明顯不願意離開,還眼巴巴地望著我。
我在張嬸身後探出頭,喊喬雙雙:
「弟妹,你回去要和宣和好好聊聊!
彆讓他整天想些什麼兼祧兩房之類亂七八糟的!
畢竟有些人不要的臉,我還想要呢!」
喬雙雙聽完我的話,人也不勸了。
嚶地一聲就哭著跑了。
傅宣煦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後,扭頭追了上去。
後麵的幾天,傅宣煦冇有出現在我麵前,估計是忙著哄喬雙雙去了。
我趁著他轉移注意力的時候,去到醫院把流產手術做了。
等我麻醉醒來的時候,病床旁圍了幾個人。
看到老師那滿懷關切的眼睛時,我忍不住鼻子發酸。
「徐老師......」我剛開口就帶上了濃重的哭腔,「對不起......」
徐老師眼眶發紅,佯裝生氣地打了被子一下:
「你這孩子,要是我不來看你,你真打算一輩子不聯絡我不成?
老師能氣你一輩子嗎!要不是羅岩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遭這麼大的罪!」
羅岩在旁邊帶著歉意解釋:「白漪你彆怪我多事,我是看到你自己一個人過來做手術,多嘴問了一下護士......」
「沒關係的師兄,謝謝你!」我的感激發自內心。
謝謝你給我一個和老師還有自己和解的機會。
「好了好了,你們彆拉著漪漪說太多了!她剛手術完需要好好休息。」
一道溫柔的女聲插了進來,一雙手順勢替我掖好被角。
「嫂子......」我的鼻子又開始發酸。
羅岩的妻子輕輕敲了下我的額頭:「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叫我師姐!」
......
觀察時間過後,師姐送我回家。
跟徐老師道彆前,她拉著我的手說道:
「人的一生總會做出幾個錯誤的選擇,也總要為自己的選擇傅出代價,但這一次老師願意為你兜底。
我的研究團隊還保留著一個名額,等你調整好了,就來找我吧。」
我撲進徐老師的懷裡,泣不成聲。
因為我有意傳出一些風言風語,說「傅宣和」對寡嫂有非分之想。
所以傅宣煦最近不敢上我家來,我也趁機趕緊準備離開的事宜。
等到收拾得差不多了,我把家裡一些帶不走的家電器具都送給了王叔和張嬸。
上輩子在我精神失常的時候,多虧了這兩位好鄰居的照顧和警惕,才讓我免遭了多次侵害。
臨走的時候,我把一封信交給了張嬸,告訴她如果「傅宣和」來了,就交給他。
張嬸應下了,依依不捨地目送我坐車離去。
我在車裡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喪偶無子一身輕。
我要去追回我那被戀愛腦耽誤的光明前程了。
番外
白漪離開的半個月後,張嬸正在門前掃地。
遠遠地看到「傅宣和」跑過來,她目露嫌棄。
也不知道看著斯斯文文的一個人,怎麼會做出非禮嫂子這種齷齪的事情來。
可是想起白漪交代她的事,她還是轉身進了屋,把白漪交給她的信封拿出來。
傅宣煦在白漪家門口徘徊著,遲遲不敢敲門。
張嬸叫住他,把信封交給他,冇好聲氣地開口:
「喏,這是白漪留給你的。」
傅宣煦莫名感到心慌:「留給我的,什麼意思?」
忽然,他瞳孔收緊,抓住張嬸的胳膊:「白漪她去哪了?」
「哎呦!還能去哪!當然是搬走了唄!」
張嬸像沾了什麼晦氣的東西一樣,使勁拍打著被傅宣煦抓過的袖子,嘟嘟囔囔:「我看就是被你給嚇走的!」
傅宣煦也顧不上其他,趕緊把院門撞開,發現裡麵果然已經人去屋空。
他全身的力氣一下子被抽空,直接癱坐在地。
傅宣煦這些天其實想要找機會出來再見見白漪,可是喬雙雙警覺得很。
一見他出門就要跟著。
原本得到白月光的興奮,被煩躁無奈取代。
今日他又和喬雙雙爆發爭吵。
喬雙雙吼他:「彆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傅宣和!」
傅宣煦隻覺得無比後悔,他當初就不該鬼迷心竅想出冒認弟弟身份的主意。
和喬雙雙在一起後,日子也並冇有過得像他想象的一樣甜蜜。
他現在是無比懷念和白漪在一起的時光。
傅宣煦再也不顧喬雙雙的阻攔,奪門而出。
他想要去求得白漪的原諒,告訴她自己真的錯了。
他要做回傅宣煦,做回白漪的丈夫,他們重新回到那種平淡又溫馨的日子。
傅宣煦相信,白漪會原諒他的,畢竟白漪那麼愛他。
不然她也不會放棄讀研的機會,跟他來到小鎮上結婚。
可是目之所及的空蕩,將他的幻想狠狠擊碎。
傅宣煦突然想到白漪留給他的信,他趕緊拆開。
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張人流手術單。
白漪在上麵寫了一句話:
「小叔,清明節幫我燒給你那死鬼大哥,告訴他在下麵好好照顧他兒子。」
紙張從手中掉落,傅宣煦的喉嚨裡發出痛苦的悲鳴。
我冇有想到還會再遇到張嬸。
當初走的時候我冇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如今再次相遇也算是一種緣分。
張嬸被兒子接到城市生活,上醫院檢查身體的時候,正好遇到我去那裡參加學術研討會。
張嬸誇我看起來氣色好心情不錯,恭喜我從傅宣煦的死中走出來了。
笑死,其實我心情不錯是因為我最近交了一個陽光帥氣的年下男友。
我對著站在不遠處的男友打了個招呼,才把注意力拉回來:
「張嬸你剛纔說什麼?」
「我說啊,你那個小叔,就是宣和!
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瘋了,到處跟人說他是宣煦,還一直喊著孩子孩子。
可大夥都知道,宣煦已經死了,搞得大家都害怕是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那喬雙雙呢,喬雙雙也不管他嗎?」
「你彆提了,這個雙雙啊在宣和瘋了之後就不見了,鎮上有人看到她跟一個穿得很氣派的男人離開了......」
我聽著張嬸的碎碎念,心裡還有些感慨。
這幾年沉浸在學術研究中,我以為已經已經淡化了對傅宣煦的恨。
卻冇想到再次聽到關於他的壞訊息時,我的內心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欣慰。
輕舟哪能輕易過了萬重山。
聽到他過得不好,我就舒坦了。
送走了張嬸,我告訴男友今晚不吃小攤改吃大餐。
他好奇問我為什麼。
我答:「突然想起今天是我那早死前夫的忌日,我們一起慶祝......哦不,祭奠一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