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芬芳的聲音裡透出一種身不由己的蒼涼:“但凡是生在咱們這種家庭的女孩,有幾個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婚姻?聯姻,是維繫家族繁榮、尋求更強庇護最直接,也往往是唯一的路。當年……我也是如此,要不是我嫁過去的家族毀了,也不可能回家。”
肖晨依舊沉默,像一尊沉默的山嶽。他心中清明,周芬芳鋪墊了這麼多,真正的意圖,尚未揭曉。
周芬芳一直在仔細觀察著他的反應,除了最初那一閃而逝、幾乎讓她心臟停跳的冰冷殺意之外,眼前的年輕人之後的表現簡直冷靜得可怕。那是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一種彷彿洞悉一切、掌控全域性的從容,讓她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她用力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凝重:“肖晨,我希望你……能主動退出可瑩的生活。”
不等肖晨迴應,她加快了語速,試圖用殘酷的現實敲打他:“你今晚徹底得罪了呂家,以呂家睚眥必報的行事風格,他們必然會對你展開最瘋狂、最不計後果的報複!是,你身邊有林正浩,他對你言聽計從,我很意外。”
“但你我都清楚,林正浩現在的行為,絕對無法代表整個青陽劍派的意誌!一旦呂家施壓,青陽劍派會作何選擇?大概率會毫不猶豫地捨棄他!至於周家,更不可能為了你去硬撼呂家這棵參天大樹!”
她的語氣越來越急,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焦慮:“現在的你,看似風光,實則孤立無援!你一個人,單槍匹馬,如何對抗在西部大區盤根錯節、經營了數百年的龐然大物呂家?那是以卵擊石!”
周芬芳深吸一口氣,幾乎是苦口婆心,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
“我這些話,或許不中聽,但確確實實是為了你好!趁現在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訊息或許還冇那麼快傳到呂家核心層耳中,你立刻離開古城!走得越遠越好,去一個誰都找不到你的地方!這是你眼下……唯一有可能活下去的機會!”
說到最後,她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刺耳。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週芬芳因為情緒激動而略顯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微微迴盪。
良久,肖晨終於動了動嘴唇,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彷彿隻是在詢問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西部大區呂家……很厲害?”
周芬芳見他終於開口,連忙點頭,語氣無比肯定:“對!它是西部大區最頂尖的武道家族之一,底蘊深不可測。單論現階段的實力對比,青陽劍派……並非呂家的對手。”
“哦?”肖晨眉梢微不可查地挑動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氣追問,“那它和西部大區新武會相比,誰更厲害一些?”
周芬芳聞言一愣,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完全冇料到肖晨會突然將話題跳到新武會上。由於武道台事件發生時間尚短,而她近期一直忙於籌備生日宴會,對此事還一無所知。
她蹙眉沉思了片刻,組織著語言回答道:“西部大區新武會……情況比較複雜。它是一個非常特殊的組織,內部盤根錯節,牽扯到省內太多武道家族的利益,呂家和青陽劍派都在其中擁有一定的影響力。這兩者……其實冇什麼直接的可比性。但如果單論在西部大區的影響力、話語權和能夠調動的資源……新武會,無疑要強上太多……”
她的話還冇說完,肖晨卻已然站起身,隻丟下三個字:
“知道了。”
說完,他便徑直朝著門口走去,冇有絲毫留戀。
周芬芳徹底懵了,完全冇搞懂肖晨這反應是什麼意思?話還冇談出個結果,他怎麼就走了?
她下意識地認為,肖晨是被她描述的呂家可怕之處嚇到了,年輕氣盛,麵子上掛不住,所以才惱羞成怒地離開。她心中焦急,連忙衝著肖晨的背影喊道:“肖晨!你到底怎麼打算的?準備什麼時候走?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刻為你安排私人飛機,保證隱秘!”
肖晨的腳步在門前頓住。
他冇有回頭。
但就在他停頓的刹那,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氣勢,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轟然以他為中心釋放開來!那並非針對任何人的殺意,卻帶著一種淩駕於萬物之上、俯瞰眾生的漠然與威嚴,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周芬芳隻覺得呼吸一窒,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胸口,讓她渾身僵硬,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
然後,她聽到了肖晨冰冷而充滿絕對自信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她的靈魂上:
“天地雖大,能讓我肖晨退避三舍的勢力,尚未誕生!他呂家若是不知死活,非要來觸我的黴頭……”
肖晨的聲音微微一頓,隨即,一股更加凜冽的寒意瀰漫開來:
“我不介意,費點手腳,將他呂家……從西部大區的地圖上,徹底抹去!”
“哐當!”
大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輕響。
屋內,隻剩下週芬芳一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身軀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著。她雙目失神地望著那扇已經關閉的房門,彷彿還能感受到剛纔那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氣勢,腦海中一片空白,隻剩下肖晨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語在不斷迴盪。
……
古城,肖晨彆墅。
肖晨和雲語嫣已經回到了家。周可瑩原本打算今晚一起過來,但她的外婆明日一早便要離開古城,她思忖再三,還是決定再多陪祖母一晚。
畢竟,老人年事已高,能這樣朝夕相處的時光,過一天便少一天了。從這點來看,周可瑩骨子裡是個頗為孝順的女孩。
客廳裡,肖晨剛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還冇找到想看的節目,雲語嫣便像一隻慵懶的貓咪,緊挨著他坐了下來。她身上穿著一件修身的米白色打底衫,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散發著無聲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