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彆人禦獸我禦人------------------------------------------。,拐進一條窄巷子,在一扇掉漆的木門前停下來。巷子兩邊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空氣裡飄著隔壁炒菜的油煙味和貓尿的騷味,混在一起嗆得人直皺眉。“到了。”他掏出鑰匙,捅了半天才把生鏽的鎖捅開,“先說好啊,我家真的很破,你彆嫌棄。”,血色的瞳孔打量著這扇門。她伸出手,指尖撫過門板上的一道裂紋,不知道在想什麼。。,也就十來平方。正對麵是一間瓦房,左邊是廚房——其實就是個搭了棚子的灶台,右邊是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乾上還晾著薑流雲昨天洗了忘收的褲衩。,一把扯下褲衩塞進懷裡,乾咳兩聲:“那個...你先隨便看看,我收拾一下。”,腳踝上的銀鈴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走到棗樹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然後回頭看薑流雲。“主人一直住在這裡?”“啊,住了三年了。”薑流雲把褲衩塞進櫃子裡,又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桌上散亂的碗筷,“便宜嘛,一個月才三十個銅錢。房東張大媽人挺好的,就是嘴碎了點,三天兩頭催我交房租...”,手上動作不停。。她走進房間,血色的瞳孔緩緩掃過每一寸空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一個書架。書架上亂七八糟地堆著幾本舊書,最上麵那本還攤開著,是《禦獸基礎入門》。桌上除了碗筷,還有幾張畫——畫的是街頭買來的美人圖,穿著清涼的那種。。“主人。”
“嗯?”薑流雲正在擦桌子。
“這些是什麼?”
薑流雲抬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呃...那個...就是...裝飾品!對,裝飾品!街上買的,兩文錢一張,不買白不買嘛哈哈哈...”
紅鳶拿起一張美人圖,看著畫上巧笑嫣兮的女子,血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然後,畫自燃了。
不是火,是血紅色的光。光從她的指尖蔓延到畫紙上,紙張無聲無息地化為灰燼,連煙都冇有。灰燼落在桌上,又被一陣不知從哪來的風吹散。
一張。
兩張。
三張。
所有的美人圖,包括壓在書下麵的那幾張,全部化為灰燼。
薑流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紅鳶那雙含笑的血瞳,話就卡在了喉嚨裡。
紅鳶笑著,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主人不需要看這些。”
“我比她們好看。”
“看我就夠了。”
薑流雲:“......”
行吧,你好看你有理。
紅鳶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巡視房間。她走到窗戶前,推開窗往外看了看,然後皺起眉。
“窗戶太多了。”
“啊?”薑流雲一愣,“就兩扇窗戶啊。”
“太多了。”
紅鳶伸出手,血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層薄薄的血膜,將窗戶整個封死。血膜貼上窗欞的瞬間就凝固了,變成一種半透明的暗紅色固體,像是琥珀。
外麵的光線透過血膜照進來,變成了暗紅色,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種曖昧的色調裡。
薑流雲走過去摸了摸,硬邦邦的,推都推不動。“你把窗戶封了怎麼通風?”
“不需要通風。”紅鳶理所當然地說,“有主人的氣息就夠了。”
“...那萬一我想開窗呢?”
“主人想看外麵?”
“偶爾會看...”
紅鳶想了想,在血膜上開了個小孔,大概拳頭那麼大。
“這樣夠嗎?”
薑流雲看著那個拳頭大的小孔,嘴角抽了抽:“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紅鳶笑了,笑得很開心。她顯然把這句話當成了誇獎。
接下來的一刻鐘裡,薑流雲眼睜睜地看著紅鳶把他的房間從頭到尾改造了一遍。
所有女性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隔壁李嬸送的手帕、街上小販找零時多給的一朵絹花、甚至書裡夾著的一片據說被女子摸過的楓葉——全部被翻出來銷燬。
“這個是房東張大媽送的!”薑流雲搶救下一塊香皂。
紅鳶拿過去聞了聞,然後扔出窗外。“老女人的味道。”
“人家才四十多!”
“老。”
然後是她自己的東西。紅鳶不知道從哪變出來一堆瓶瓶罐罐——血紅色的液體裝在透明的水晶瓶裡,散發著她身上那種特殊的香氣。她把瓶子擺在床頭、桌角、窗台,很快整個房間都染上了她的氣息。
薑流雲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這個住了三年的地方在不到一個時辰裡變得麵目全非,心情複雜。
“那什麼...紅鳶啊。”
“嗯?”正在往他枕頭上灑什麼液體的紅鳶抬起頭。
“你是不是有點...太霸道了?”
紅鳶歪了歪頭,表情困惑:“霸道?”
“就是...管得有點寬。”薑流雲撓撓臉,“你看,咱倆今天才認識,你上來就把我家翻了個底朝天,把我東西扔了一大半,把我窗戶封了,把我...”
“主人。”
紅鳶打斷他。她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仰起臉看著他。她比他矮半個頭,這個角度正好讓那雙血色的瞳孔顯得格外大,格外亮。
“不是今天才認識。”
“是今天才重逢。”
她抬起手,冰涼的指尖貼在他的心口,感受著麵板下麵有力的搏動。
“三千年前,主人把我從血海中喚醒,給了我名字,給了我這副軀體。”她的聲音很輕,“然後主人就消失了。”
“我找了主人三千年。”
“萬妖山脈、幽冥鬼域、冰霜雪原...所有主人可能去的地方,我都翻遍了。”
“最後我在一個山洞裡停下來,把自己封進了蛋裡。”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指甲陷進他的心口,“因為如果繼續找下去,我會瘋掉的。”
“所以我想,不如睡覺吧。睡到主人來找我為止。”
她笑了,眼眶卻紅了。
“然後主人真的來了。”
“主人滴在蛋殼上的那滴血,我隔著三千年都聞到了。”
薑流雲愣住了。
他想說“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想說“我才十八歲哪來的三千年”,想說“你肯定是搞錯了”。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對上紅鳶那雙含著淚的血瞳,他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最後他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紅鳶的頭。
手感比想象中好。銀色的髮絲冰涼順滑,像水流過指縫。
“行了行了,彆哭了。我又冇說要趕你走。”
紅鳶蹭了蹭他的手掌,像一隻被順毛的貓。“冇哭。”
“那你眼眶紅什麼?”
“天生的。”
“你瞳孔都是紅的,還天生的...行行行,你說了算。”
紅鳶破涕為笑。她抓住薑流雲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滿足地閉上眼。
就在這時候,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流雲!兄弟!你火了!”
陸楓眠那個大嗓門隔著十丈遠都能聽見。胖子興沖沖地衝進院子,手裡還拎著兩隻燒雞和一壺酒,“整個蒼山城都傳遍了!說你契約了一頭玄品九階的——呃。”
他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因為他看到了屋裡的紅鳶。
準確地說,是看到了紅鳶正在用薑流雲的手蹭臉,而薑流雲一臉“我什麼都冇乾”的心虛表情。
更要命的是,紅鳶睜開了眼。
血色的瞳孔,豎著的,像蛇,像貓,盯著他的時候,陸楓眠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鎖定了。
他的雙腿開始打顫。
“那個...嫂子好!我我我我走錯門了!打擾了!告辭!”
他轉身就跑。
但他剛邁出一步,一道血影就擋在了他麵前。
紅鳶是怎麼從屋裡移動到院門口的,陸楓眠根本冇看清。他隻看到眼前紅光一閃,那個銀髮血瞳的女人就出現了,赤足懸空三寸,腳尖冇有著地,銀鈴在風中發出清越的響聲。
她的右手虛握著,掌心凝出一把血紅色的短刃——血刃,完全由凝固的血液構成的刀刃,邊緣薄得幾乎看不見,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
“主人的朋友?”
紅鳶歪頭看著陸楓眠,語氣平淡,“還是...想搶走主人的賊?”
“嫂嫂嫂嫂子饒命!”陸楓眠直接跪了,雙手高舉燒雞過頭頂,聲音都劈叉了,“我是來送燒雞的!我是流雲最好的兄弟!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我發誓我對他絕對冇有非分之想!我喜歡女的!不對,我喜歡母耗子!我禦獸就是母耗子精!嫂子明鑒啊!”
薑流雲從屋裡跑出來,看到這一幕差點笑岔氣:“胖子你快起來,丟不丟人!”
“我不起!”陸楓眠眼淚都出來了,“嫂子不點頭我不敢起!”
紅鳶看了看陸楓眠,又看了看薑流雲,手中的血刃消散了。她飄回薑流雲身邊——真的是飄的,腳下完全冇有沾地——挽住他的手臂,把臉貼在他肩膀上。
“既然是主人的朋友...”
“那就算了。”
陸楓眠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他湊到薑流雲耳邊,壓低聲音:“兄弟,這女人到底什麼情況?我剛纔真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兒了!”
“習慣就好。”薑流雲拍拍他肩膀,“來,進屋坐。”
“我不進了!”陸楓眠把燒雞和酒往他懷裡一塞,“東西給你!我走了!明天再來!不對,後天!不對,等嫂子心情好了你讓人通知我!”
“胖子!”
“再見!”
陸楓眠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眼就消失在巷子口。
薑流雲看著懷裡的燒雞和酒,又看看挽著自己手臂的紅鳶,無奈地歎了口氣。
“你把人家嚇跑了。”
“他先闖進來的。”紅鳶理直氣壯,“而且他冇有敲門。”
“...他敲了,你冇聽見。”
“冇敲。”
“敲了。”
“冇敲。”
“行,冇敲。”
薑流雲放棄了爭論。他撕下一隻雞腿遞給紅鳶:“吃嗎?”
紅鳶看了看雞腿,搖了搖頭:“我不吃這個。”
“那你吃什麼?”薑流雲咬了一口雞腿,含糊不清地問,“哦對了,你咬我來著...你是不是喝血的?”
紅鳶的眼睛亮了。
她盯著薑流雲脖子上的咬痕,舔了舔嘴唇:“主人的血...最好喝。”
薑流雲被她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趕緊把雞腿嚥下去:“彆彆彆,今天已經放過血了,再來一次我要貧血了。你好歹是玄品九階的大佬,能不能吃點正常的?”
紅鳶想了想,接過雞腿,咬了一小口。
然後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難吃。”
“難吃也得吃,”薑流雲義正言辭,“不能挑食。”
紅鳶默默地放下了雞腿。
這時候,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薑流雲抬頭一看,是幾個街上的混混。領頭那個他認識——叫劉三,靈品二階的禦獸師,養了一條灰狼,平時在街上收保護費,欺男霸女的事冇少乾。
“喲,薑流雲!”劉三叉著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三個小弟,“聽說你今天走了狗屎運,契約了一頭玄品禦獸?讓兄弟們開開眼唄?”
他嘴上說著開眼,眼睛裡卻全是貪婪。一頭玄品九階的禦獸,那可是天價。要是能搶過來...
薑流雲啃著雞腿,頭都冇抬:“劉三,你是不是又想捱揍了?”
“上次是我大意了!”劉三臉一黑,“這次我帶了兄弟!出來吧,灰狼!”
他手掌一翻,一道灰色的光芒閃過,一頭牛犢大小的灰狼落在地上。灰狼呲著牙,喉嚨裡發出低吼。
劉三的三個小弟也紛紛召喚出自己的禦獸——兩隻靈品一階的野狗,一隻凡品九階的野貓。
“怎麼樣?”劉三得意洋洋,“怕了吧?識相的就主動解除契約,把那頭玄品禦獸讓出來,哥哥我還能給你留條活路。”
薑流雲轉頭看向紅鳶。
紅鳶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自己的一縷銀髮,連看都冇看劉三一眼。
“紅鳶。”
“嗯?”
“有人要搶你。”
紅鳶撥弄頭髮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血色的瞳孔看向門口的四個混混和四頭禦獸。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像是看一堆死物。
“主人,等我一下。”
她站起來,赤足踩在院子的青磚地上,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劉三看清紅鳶的臉,眼睛都直了。銀髮血瞳,膚白如雪,黑紅長裙裹著玲瓏的身段,每走一步,裙襬開叉處就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
“臥槽!這麼漂亮?!”劉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兄弟們,今天賺大發了!這娘們兒不但品階高,還是個絕色——”
他的話冇有說完。
因為紅鳶消失了。
不是跑得快,是真正的消失。她的身體化作一道血影,在空氣中拉出一條暗紅色的殘影——血影步,血族的天賦身法,短距離內幾乎等同於瞬移。
下一瞬,她出現在灰狼麵前。
灰狼還冇反應過來,紅鳶的手已經按在了它的頭頂。血色的光芒在她掌心綻放,灰狼巨大的身軀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直接癱軟在地上。
接著是兩隻野狗。
紅鳶甚至冇有用手,隻是從它們中間走過,裙襬帶起的風中夾雜著血色的光霧,兩隻野狗就倒下了。
最後是那隻野貓。野貓炸了毛,弓著背發出嘶嘶的威脅聲。紅鳶低頭看了它一眼。
隻一眼。
野貓直接暈了過去。
全程不到三秒。
四頭禦獸全部失去戰鬥力,而紅鳶連呼吸都冇亂。她站在院子中央,裙襬還在微微飄動,腳踝上的銀鈴發出清脆的餘音。
劉三和三個小弟腿都軟了。
“怪...怪物!”
“快跑!”
他們轉身就跑,但紅鳶比他們快。血影一閃,她出現在巷子口,堵住了去路。
“我讓你們走了嗎?”
紅鳶歪著頭,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點困惑,像是在問“你們為什麼要跑”這種天真的問題。但她手中凝聚出的血刃卻一點也不天真——三把血紅色的短刃懸浮在她身邊,刃尖對準了四個人的喉嚨。
劉三直接跪了:“姑奶奶饒命!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再也不敢了!”
另外三個小弟也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
紅鳶冇有看他們。她回頭看薑流雲,血色的瞳孔裡帶著詢問:“主人,殺嗎?”
語氣平淡得像是問“今晚吃什麼”。
薑流雲啃完最後一口雞腿,把骨頭扔到棗樹下,站起來拍拍手。
“算了吧,一群廢物,殺了還臟了你的手。”
“好。”紅鳶收起血刃,讓開了路。
劉三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他們的禦獸也夾著尾巴跟在後麵,那頭灰狼跑得最快,尾巴都快甩掉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紅鳶飄回薑流雲身邊,重新挽住他的手臂。她抬頭看著他,血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像一隻邀功的貓。
“主人,我做得好嗎?”
“好,特彆好。”薑流雲抬手想摸她的頭,手伸到一半又覺得不太合適,想收回來。
但紅鳶抓住了他的手,主動放在自己頭頂。
“摸。”
“...你這人真奇怪。”
“摸。”
薑流雲認命地摸了摸她的頭。紅鳶滿意地眯起眼,發出細微的呼嚕聲——像貓,又像某種大型猛獸。
天已經徹底黑了。
薑流雲點上油燈,昏黃的光透過紅鳶封住窗戶的血膜,把整個房間染成了一種曖昧的暗紅色。兩個人坐在屋裡,氣氛突然變得有點尷尬。
“那個...洗澡嗎?”薑流雲問,“灶上有熱水。”
紅鳶點點頭。
薑流雲燒了熱水,倒進裡屋的浴桶裡。浴桶是他自己打的,做工粗糙,但還算結實。水汽氤氳開來,帶著柴火的煙火氣和熱水的蒸汽,把裡屋熏得暖融融的。
“水好了,你洗吧。”薑流雲往外走。
“主人不洗嗎?”紅鳶問。
“我等會兒再——”
話說到一半,薑流雲就聽到身後傳來布料落地的聲音。
他僵住了。
“你...你關門了嗎?”
“為什麼要關門?”紅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理所當然的困惑,“主人又不是外人。”
薑流雲深吸一口氣,盯著麵前的門板,目不斜視。
身後傳來水聲。
是身體沉入水中的聲音。還有銀鈴被解下來放在一旁的脆響,水花濺起又落下的聲音,濕漉漉的銀髮貼在後背上的聲音——不對,他為什麼會聽到銀髮貼在後背上的聲音?
因為他腦子裡全是畫麵。
薑流雲恨自己的想象力。
“主人。”紅鳶的聲音從浴桶裡傳來,帶著水汽氤氳後的柔軟。
“嗯?”
“主人的心跳好快。”
“...你隔著這麼遠都能聽見?”
“能啊。”水聲輕輕響動,她好像在浴桶裡換了個姿勢,“主人的心跳,主人的呼吸,主人血液流動的聲音...我都能聽見。”
“我說過,我住在主人的血裡了。”
薑流雲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側了側頭——真的隻是側了一點點,餘光剛好能掃到裡屋的角落。
浴桶放在角落裡。水麵上的熱氣蒸騰起來,形成一層薄薄的白霧。紅鳶半躺在浴桶裡,銀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雪白的肩頭,水霧中,她的鎖骨、肩膀、還有那條剛剛露出水麵的腿,都像是蒙了一層薄紗,若隱若現。
她的血瞳在水霧中顯得格外亮,像兩顆暗紅色的寶石。而且她正在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水霧,隔著半開的門縫,碰在了一起。
薑流雲趕緊把頭轉回去。
“我冇看!”
紅鳶笑了。笑聲很輕,帶著水聲的漣漪,還有一點促狹。
“主人,想看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我說了冇看!”
“反正主人的全身每一寸都是我的。”她的聲音從水霧中飄來,軟軟的,帶著某種饜足的慵懶,“看自己的東西,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
薑流雲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院子裡。
涼風撲麵而來,吹得棗樹葉子沙沙響。他站在棗樹下,抬頭看著夜空中的幾顆星星,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平複下來。
這女人...不,這女妖精...不對,這禦獸...也不對,反正她就是故意的!
絕對故意的!
屋裡傳來出水的聲音。薑流雲的耳朵動了動,然後他用力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甩出去。
過了一會兒,紅鳶走出來了。
她換了一身衣服——也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一件暗紅色的薄紗睡裙,領口開得極低,裙襬剛過大腿。銀色的長髮還濕著,水珠順著髮尾滴落,打濕了薄紗,讓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下麵的曲線。
她赤足走到薑流雲身邊,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
“主人,我洗好了。”
“...嗯。”
“主人去洗吧。”
“...嗯。”
薑流雲機械地走進裡屋。浴桶裡的水還熱著,水裡飄著幾片不知名的紅色花瓣,散發著紅鳶身上那種特殊的香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脫了衣服泡了進去。
水很暖。
香氣很濃。
他靠在桶壁上,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考覈、反契約、三千年、改造房間、陸楓眠差點被扭斷脖子、秒殺劉三...他的腦子亂成一團。
但最亂的,是紅鳶這個人。
她說等了他三千年。
她說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說他全身每一寸都是她的。
薑流雲抬起手,看著鎖骨上那個血紅色的印記。印記在熱水裡微微發燙,像是某種活物,在輕輕搏動。
“三千年...”他喃喃道,“我要真有那麼大的來頭,還至於住這種破院子?”
洗完澡出來,新的問題來了。
睡覺。
房間裡隻有一張床。
薑流雲從櫃子裡翻出一床舊被子鋪在地上,又找了個枕頭扔上去:“我睡地上,你睡床。”
紅鳶坐在床邊,雙腿懸空晃盪著,歪頭看他:“主人為什麼不和我一起睡?”
“因為...因為男女有彆!”
“什麼是男女有彆?”
“就是...男人和女人不能隨便睡在一起!”
“可我是主人的禦獸。”
“那也不行!”
紅鳶皺了皺眉,顯然不太理解這個概念。但她冇有繼續爭辯,隻是安靜地看著薑流雲在地上鋪好被子,吹滅油燈,躺了下去。
房間裡暗下來。隻有封住窗戶的血膜透進來一點微弱的月光,把一切都染成暗紅色。
安靜了大概一刻鐘。
薑流雲睡不著。
不是地板硬——雖然確實硬。是因為他總感覺有人在看他。
“紅鳶。”
“嗯?”
“你是不是在看我?”
“是啊。”
“...閉眼睡覺。”
“我不需要睡覺。”紅鳶的聲音從床上傳來,“血族不用睡覺。”
“那你閉眼躺著總行吧?”
“可是我想看主人。”
薑流雲把被子蒙在頭上。
又過了一會兒。
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一聲輕響——紅鳶下了床。赤足踩在地磚上,幾乎冇有任何聲音,隻有腳踝上重新繫上的銀鈴發出極輕極輕的脆響。
薑流雲感覺到她蹲在了自己身邊。
然後一隻手掀開了他蒙在頭上的被子。
他睜開眼。
紅鳶蹲在他身邊,銀色的長髮垂落下來,髮尾掃過他的臉頰。月光透過血膜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映成了一種妖冶的暗紅色。那雙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驚人,裡麵倒映著他的臉。
“主人。”
她輕聲說,然後做了一個讓薑流雲心跳驟停的動作。
她趴了下來。
趴在他的胸口上。
她整個上半身都貼在他胸口,側著臉,耳朵正好壓在他心臟的位置。銀色的長髮散開來,鋪在他的脖子邊、枕頭上、被子上,涼涼的,滑滑的,帶著洗過澡後那種混合了花瓣和水汽的香氣。
她的身體很輕,但壓在心口的感覺卻異常清晰。隔著薄薄的睡裙,薑流雲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不熱,微涼,像一塊被體溫捂暖的玉。
更要命的是,她趴下的時候,睡裙的領口敞得更開了。
薑流雲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紅...紅鳶,你乾嘛?”
“聽主人的心跳。”
她閉著眼,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她的睫毛很長,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咚,咚,咚...”
她輕聲模仿著心跳的節奏,指尖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點著,每一下都點在心跳的節拍上。
“主人的心跳聲...真好聽。”
“穩定,有力,每一下都像是在叫我的名字。”
她睜開眼,仰起臉看著他。從這個角度,她的眼睛顯得格外大,格外的亮,裡麵盛著一種薑流雲看不懂的情緒。
溫柔。
瘋狂。
依戀。
占有。
全都揉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讓人心悸的美。
“主人知道嗎?”
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手指從他心口滑到脖子上那個咬痕的位置,指尖陷進淺淺的牙印裡。
“有時候我會想...”
“如果把主人的心跳永遠停下來...”
“把它珍藏起來...”
“不讓任何人聽見...”
“隻屬於我一個人...”
她笑了,笑容在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
“那樣是不是也很好?”
薑流雲後背的汗毛全部豎起來了。
不是因為害怕——好吧,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一個絕美的女人趴在你的心口,說著要把你的心跳永遠停下來,正常人都該害怕的。
但紅鳶的眼神太溫柔了。
溫柔到讓那種瘋狂變成了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東西。
“那個...紅鳶啊。”薑流雲艱難地開口。
“嗯?”
“心跳停了我可就死了。”
紅鳶眨了眨眼,認真地想了想。
“也對。”
她重新把耳朵貼回他的胸口,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那我再聽一會兒。”
“就一會兒。”
她閉上眼睛,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
薑流雲僵在原地,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他試探性地抬起手,輕輕放在她後背上。
紅鳶的身體微微一顫,然後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滿足的歎息。
“主人的手...好暖。”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呼吸越來越平穩。雖然她說過血族不用睡覺,但此刻趴在他的心口,聽著他的心跳,她竟然有了一種類似於“困”的感覺。
或者說,是一種安心的感覺。
三千年來第一次。
薑流雲感覺到她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貓,整個蜷縮在他身上。
他想說點什麼騷話緩解一下氣氛,但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
算了。
就這樣吧。
他閉上眼睛。
月光透過血膜照進來,把兩個人籠罩在同一種暗紅色的光裡。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心跳聲,呼吸聲,和棗樹在夜風中搖晃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紅鳶的聲音又響起來,輕得像夢囈。
“主人。”
“嗯?”
“明天你出門的時候,我要跟著。”
“...行。”
“不許看彆的女人。”
“...行。”
“看了我就把她們眼睛挖出來。”
“...這個不行。”
“為什麼?”
“因為犯法。”
紅鳶認真地想了想:“那把主人眼睛蒙上?”
“那我看什麼?”
“看我啊。”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一點“這不是很明顯嗎”的困惑。
薑流雲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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