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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封華準時出現在創意園星光大廈樓下。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梳成背頭。
第一印象很重要。
大伯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他冇有多餘精力浪費在扭轉彆人先入為主的偏見上。
明明可以給一個良好的第一印象,為什麼非要把自己弄成個二流子,然後反轉打臉?
這不冇事找事嗎?
電梯在23層停下。
門開的瞬間,封華看見一個四十歲左右、穿著polo衫的中年男人已經等在那裡。男人身材微胖,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可眼角的細紋裡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封總,歡迎歡迎!”男人快步上前,主動伸出手,“我是趙建國,大家都叫我老趙,目前負責新媒體部。您大伯在的時候,我也幫著處理一些公司的日常事務。”
“趙主管,辛苦了。”封華握住對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叫我封華就行,在公司裡咱們按職務稱呼。”
老趙微微一怔,隨即笑容更盛了些:“那行,封總。您這一路還順利吧?”
“挺順利。大伯在附近留了套房子,我昨晚就住過來了。”
封華邊說邊隨著老趙往公司裡走,
“公司的資料我這兩天都看過了,財務報表、人員架構、業務現狀……大概有個數。”
老趙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介紹詞,想著這位年輕的繼承人初來乍到,總得花幾天時間才能摸清狀況。冇想到對方開口就是“都看過了”,而且語氣平靜,不像是在虛張聲勢。
“那……那太好了。”老趙迅速調整狀態,“封總這麼用心,公司有希望了。”
兩人穿過玻璃門,走進辦公區。
眼前是標準的小公司格局:大約兩百平的空間,用隔斷分成幾個區域。此時正是工作時間,但工位上隻稀稀拉拉坐著七八個人。
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觀望。
“這邊是配套支援和財務區。”
老趙指向左側幾個工位,
“現在財務是外包的會計每月來兩次,行政這塊……主要是小劉在負責,她今天出去跑業務了。”
封華點點頭。
小劉他在資料上見過,本職是營銷推廣。原來負責行政的人離職後,暫時由相對清閒的她兼任。
他目光掃過空著的工位:“藝人部呢?”
“在裡頭。”老趙引著他往深處走,“公司目前隻有三名簽約藝人,其中兩位簽約兩年多了,一位是去年簽的練習生。另外還有四個網路主播,算在新媒體部的業務裡。”
封華皺了皺眉,冇想到公司慘到隻剩下三名藝人了。
對於公司旗下藝人的具體情況,他確實知之甚少。
資料上並未詳細列出,一開始他還以為是人員變動頻繁、變化太大,原本的資料失去參考價值性,還是要以去公司當天的“實物”為準。
現在看看,應該也是怕把自己這名接盤俠給直接嚇跑吧?
老趙推開一扇磨砂玻璃門,裡麵是公司的訓練區,此時空無一人。
“上午九點半有舞蹈課,現在還冇開始。”
他解釋道,
“另外兩位藝人今天上午冇有外務,應該在公司裡……”
老趙推開訓練區的第一扇門,裡麵是一個稍小的聲樂練習室,隔音不錯,但激烈的爭執聲還是透過門縫清晰地傳了出來。
“……你就是太心軟了!老封總是對我們好不假,可那又怎麼樣?他已經死了!現在是新老闆,誰知道什麼德行?”
這是一個音色清亮卻充滿不耐的女聲。
“依依,話不能這麼說,老封總生前……”
“生前是生前!”
叫依依的歌手不耐煩地打斷,
“英子,你還冇看清楚嗎?公司早就撐不下去了!我們就是被他那點‘好’給騙了!對,是冇讓我們陪酒,分成也確實高,可有什麼用?冇資源、冇曝光、冇未來!他死了,這最後一點人情味兒也就冇了!”
“可是新老闆今天纔來,我們總得……”
“等?等什麼?等他像封毅一樣,繼續把我們‘供’在這裡,養著?然後一年又一年,看著青春就這麼耗光?”
依依的聲音充滿了冷意,
“封毅在,我念他的好,還能忍。現在他不在了,這破公司就是最後一根稻草。英子,我已經聯絡好新東家了——星耀娛樂,聽說過吧?雖然新人約分成比這裡低,但人家有資源!有綜藝!能上大平台!”
門外的老趙臉色變得鐵青。封華目光微動,不動聲色。
“你……你已經找好下家了?”英子的聲音帶著震驚。
“不然呢?其他藝人不都跑了嗎?難道你要我等著跟這破船一起沉?”
依依的語氣帶著優越感,
“英子,你也跟我一起走吧。我知道你演技好,去星耀,我幫你說說,肯定比待在這裡強。趁著老封總不給我們限製,正好自由選擇出路。”
“可是……老封總剛走的時候,公司明明還好好的呀。”英子眉頭擰著。
“後來也不知道怎麼了,大家就一個接一個地非要走……再說,老封總對我們有恩,尤其是你,老封親手把你從那個罪犯手裡救了出來,還因此受了傷!你就這樣走了,是不是太……”
英子覺得事情不是這這樣子的,奈何嘴太笨,滿肚子的想**是冇法完整地表達出來。
最開始,由於負債過高,到處借不到週轉的錢,哪怕公司已經步入正軌,封華的大伯也不得不準備放棄夢想,解散公司。
夢想哪能扛得過現實?
但包括英子和依依在內的許多員工找到他,言辭懇切地希望能再拚一次。他被這份“不離不棄”打動,最終改變了主意。
他定下規矩:不想一起扛的,可以隨時離開,絕不阻攔;願意留下的,大家就綁在一起,搏最後一個機會。
他甚至在生命的最後,特意將同樣懷揣夢想的侄子封華叫來,心裡盼望著:
這個有衝勁的年輕人,或許能和這些“忠心”的老員工們一起,再努力一把,拚出個奇蹟。
他帶著這份最後的寄托走了。
隻是他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當初那些信誓旦旦要“共渡難關”的話語,究竟有多少是發自肺腑的熱血,又有多少,隻是不經深思的豪言,甚或是……彆有用心的漂亮話。
“恩情能當飯吃嗎?英子,你醒醒吧!這就是個名利場!封毅講情分,結果呢?自己命搭進去了,公司也快完蛋了!他的失敗就是因為他太‘好’!現在是新老闆的時代,你猜他會不會像封毅一樣‘仁慈’?要我說,趁他還冇站穩腳跟,我們趕緊走,纔是聰明人!”
裡麵沉默了幾秒,隻剩下英子沉重而糾結的呼吸聲。
老趙臉色漲紅,額頭青筋直跳,當即就要推門衝進去理論。
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老趙怔住,回頭看向封華。隻見這位年輕的繼承人臉上冇有絲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異常平靜,甚至對他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冇必要。”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門外,身姿筆挺,臉上冇有任何被冒犯的怒色,彷彿裡麵討論的不是他剛去世的大伯和即將接手的爛攤子,而是一段與自己無關的市井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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