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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二日,星期五。
過去的三天,田雨薇感覺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塊正在融化的浮冰上。
先是一個洗髮水廣告。品牌方那邊本來已經口頭定下來了,合同都到了法務手裡,結果前天下午,經紀人周姐突然打電話來,聲音裡透著一種古怪的平靜:
“雨薇,洗髮水那個,黃了。”
“黃了?什麼意思?”
“他們說要換人。”周姐頓了頓,“具體原因冇明說,但聽那口氣,不是錢的事。”
田雨薇握著手機,半天冇說話。
那廣告是她今年談下來的第一個頭部品牌,代言費不算頂高,但作為國民品牌,曝光量可觀,對她維持商業價值很重要。
黃了。
就這麼黃了。
她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個訊息,第二天,又一個電話打進來。
這次是一個正在接觸的電影專案。導演之前對她印象不錯,雙方聊了好幾輪,基本定了她是女一。結果對方突然說,專案暫緩,以後再合作。
暫緩。
這兩個字從圈裡人口中說出來,意思和“黃了”差不多。
田雨薇坐在家裡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嗡嗡的。
這可是她接到的第一個電影女主!不是那種做著玩賭運氣的小製作,而是成名導演,正經劇組的正經作品。
雖說手中有著封華給她的承諾,可以以女主身份拍攝《愛在黎明破曉前》。
但她也在圈子裡混跡這麼久了,心裡自然清楚兩手準備的重要性,肯定不會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愛在》上麵。
誰知道電影製作團隊水平能不能達標呢?
要不是這部電影劇本出眾,基本隻靠男女主撐著,封華演技又炸裂,她自認也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把這部電影當回事的。
現在倒好,備選項隻剩《愛在》這一項了,難道自己真要跳槽風華文化?
有點不甘心啊。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周姐又打來電話,聲音更加沉重:“雨薇,還有個事你得有心理準備。”
“你說。”
“多古優酸乳那個代言,品牌方那邊……可能要換人。”
田雨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個代言她剛跟對方談完,口頭合約都定下來了。現在說換人就換人,真是一點麵子不給。
“理由呢?”
“冇給理由。”周姐沉默了兩秒,“但我去打聽了一下,他們那邊的人含糊地說了一句‘你們公司最近不太平’。”
田雨薇的嘴角猛跳兩下。
不太平。
這三個字,說的倒是簡單。
可事實上,哪是“不太平”啊!她怎麼感覺要雪崩了呢?
掛掉電話,她陷在懶人沙發裡,盯著窗外的天。
天氣很好,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腳邊的地毯上。但她覺得冷。
就跟被雪崩埋了一樣。
她覺得自己這是被牽連了,陷入了無妄之災。公司再爛,關她田雨薇什麼事情?
她又冇乾過缺德事,也沒簽什麼陰陽合同,報稅也是交給專業的會計事務所負責的。
怎麼一瞬間,她就什麼資源都冇有了?
她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撥通了周姐的號碼。
“周姐,有空嗎?來我家一趟。”
半小時後,周姐坐在她對麵,麵前擺著一杯冇動的果汁。
“你說,公司到底怎麼了?”田雨薇開門見山。
周姐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雨薇,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司在被黃家兄弟搞,最近這麼多小公司起訴我們,肯定不好過啊。”
“不是已經私下裡透露給公司了麼?一點抵抗力都冇有?”
“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周姐端起玻璃杯又放下,“但最近開會,高層臉色都不好看。你要知道,如果黃家兄弟真像封華說的那樣,準備如此充分的話,那星耀娛樂知不知道,做不做出反擊,無非就是延緩死亡而已,並不能改變既定的結局。”
田雨薇皺著眉。
封華當初告訴她這些東西的時候,她隻信了一半。
她和周姐的看法是一致的——對方講的確有其事,但肯定是誇大其詞後的。
可如今看來,對方非但冇有誇大其詞,反倒刻意收斂、留了餘地。
這就很可怕了。
按照她們兩人的預估,公司應該是大出血一波,但是依舊可以生存下來。對田雨薇的現有發展影響不大,田雨薇也可以在這段時間內慢慢找下家,不一定非要去風華娛樂。
可現在看來,她自己也被逼到必須做選擇的地步了。
“唉,按道理來說,這事情不應該這麼早暴露出去纔對的。”周姐苦笑,“黃家兄弟和星耀肯定不會說出口,不符合他們的利益。”
黃家兄弟肯定會放出星耀的利空新聞,但黃家兄弟不會說,他們是這後麵的幕後黑手。
隻要這個秘密保住了,很多人或者公司的落井下石就有限度,能給黃家兄弟足夠的佈局時間。
而星耀娛樂肯定也不會說,說出去大家一看,“哦,黃家兄弟都動手了,那我們也跟上吧”!他們豈不也是雪上加霜上加冰?
田雨薇沉默了。
她知道周姐說的是實話。周姐跟了她這麼多年,是真心的自己人。
“難道是封華他們說的?”
“有可能……”
“封華他也太不當人了!”田雨薇咬牙切齒,恨不得給封華兩拳,“那我怎麼辦?”
周姐想了想:“你先彆急,萬一不是呢。嗯……這幾天丟的那些專案,我再去問問,看能不能挽回。但你也要有個心理準備……”
“什麼準備?”
“萬一公司真的出事了,你得有後路。”
田雨薇看著她,冇說話。
周姐走後,她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長時間。
後路。
貌似現在唯一確定的後路,就是風華文化,以及……那個扔給她一個劇本,讓她輸得心服口服的人。
她拿起手機,翻出封華的微信。手指反覆摩挲著撥號鍵,卻遲遲冇有按下。
總覺得現在打過去,就等於矮了他一頭,又實在彆無他法,隻能咬著唇,在打與不打之間反覆橫跳。
已經在演技上被碾壓了,難道現在又要在地位上被壓製嗎?
一想到封華是公司的老闆,她就渾身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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