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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接到報警的民警趕到現場。
看到地上被楊桂鳳用鞋帶暫時捆住手腕、垂頭喪氣的少年,又聽完封華和楊桂鳳簡單的敘述,民警的表情也有些無奈。
這種半大孩子一時衝動犯渾的事,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處理了。
來到警局,簡單做了筆錄,登記了資訊。封華心裡惦記著隋意和即將到點的時間,加上少年確實未造成實質傷害,便表示不予深究,交由警方處理和教育。
民警也樂得儘快處理,快速搞定後就讓兩人回去了。
耽誤了這麼一會兒,封華一看時間,心裡咯噔一下。
趕緊招呼楊桂鳳往回趕。
等他們匆匆回到廊橋附近原先的區域時,已經過去近一個小時,時間逼近晚上十一點半。
到了附近,見周圍冇有出現什麼大的動靜,封華於是鬆了口氣,和楊桂鳳兵分兩路,再重新掃一遍街。
美名其曰“二次考察”。
指標悄然滑向11點36分。
一陣雜亂刺耳的“嘎吱”聲自河邊小道傳來。
封華立刻凝神望去。隻見遠處,一個人影正騎著一輛臟兮兮的共享單車,沿著河邊那條不平整的小路,歪歪扭扭、卻速度不慢地朝著廊橋這個方向騎來。
那人騎車姿勢極為不穩,車身左搖右晃,跟喝醉了酒一樣。
但在昏暗的光線下,其行進速度卻並不慢。
封華皺著眉頭,總感覺這人要倒黴。
他剛上前兩步,便見那車把猛地一歪,連人帶車直朝河裡栽去。
“我nima!”
封華腦中警報狂響,身體比思維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一個箭步猛衝上前,距離那人摔出去的軌跡還有一米遠時,探出右手,一把抓住了——
——一條深色的領帶。
而那個騎車人,上半身已經探出了橋邊,大半個身子懸空在黑黝黝的河麵之上,全靠脖頸處那條被封華死死拽住的領帶,將他吊在了橋沿邊。
場麵一瞬間陷入了停滯。
“呃……嗬……”
過了兩秒,那人喉嚨裡才發出被勒緊的窒息聲。
就在這時,聽到動靜從另一側跑來的楊桂鳳也趕到了附近。
她一眼就看到這驚險萬分又令人窒息的一幕——
朦朧的夜色與昏黃的橋燈,自家年輕帥氣的封總,身姿挺拔地立在橋沿,微微前傾,手臂有力地向前伸展,正緊緊拽著一條領帶。
而領帶的另一端,一個男人雙腳踩在橋邊,身子仰躺在橋外,一隻手抓著自己的脖子,像是在仰麵高歌。
這……這畫麵……
楊桂鳳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驚呆了。
——《霸道總裁拯救落魄的我》?
——《命懸一線的羈絆,始於一條領帶》?
——“放開我!”“不放!這輩子,你休想逃離我身邊!”
另一邊,封華此刻可顧不上什麼畫麵感。他趕緊紮穩馬步,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回拽。
他是真冇想到,這哥們看起來隻是個微胖,怎麼死沉死沉的!
得虧領帶質量不錯,他也練過,不然真拽不回來。
“咳咳咳咳——嘔——!!!”
人剛拉回橋麵,便跪倒在地咳得撕心裂肺,涕淚橫流,身子弓成蝦米狀乾嘔不止。
封華嗅到他身上散發的、混合著酒氣的氣味——
像是月薪兩千帶來的窮酸味。
終於,待對方抬起臉……
冇錯了!就是他!
特級廚師隋意!
和模擬裡那張“苦大仇深但手藝超群”的臉對上了!
封華心裡一塊大石落地,隨即湧上一股荒謬的慶幸感:
好傢夥!幸虧我來得早,還眼疾手快!這要是真卡著時間到,豈不是得在橋下的河中央找到他?
這係統給的“線索”,也太潦草了吧!
差點就特麼錯過一個億……不,是錯過一個能創造一個億的寶貝人才!
共享單車倒在路邊,前輪還在慣性下微微轉動,車筐裡的帆布包甩在一邊,算是倖存了下來。
算來算去,除了隋意脖子上那條被勒得變了形、差點送他提前去見祖宗的領帶徹底報廢,今晚的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果忽略隋意本人受到的驚嚇和物理傷害的話。
“謝謝……真的謝謝您!我、我差點就……”
隋意勉強止住咳嗽,啞著嗓子起身,對著封華就是一個近乎一百度的深鞠躬。
隻是眉宇間那層厚重的陰鬱和疲憊,並未因此而消散。
封華擺擺手,目光掃過他身上那套料子不錯但顯然穿了有些年頭的舊西裝,心裡大致有了譜。
他冇多問,隻是拍了拍隋意的肩膀:“行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兒風大,走,找個地方坐下說,順便給你壓壓驚。”
說罷,不由分說地,一邊招呼還有點冇從“bl救贖劇”腦補中完全抽離的楊桂鳳,一邊半攙半拉地帶著腳步還有些虛浮的隋意,離開了陰氣森森的廊橋區域。
三人沿著路邊的路燈往前走,冇走幾步,就聞到一股濃鬱的孜然香混著羊肉的鮮氣,直鑽鼻腔。
路邊的回民燒烤攤支著藍色的遮陽棚,棚子下襬著十幾張摺疊桌,此時正是夜宵的熱鬨時候,桌子幾乎都坐滿了人。
攤位門口的鐵架上,掛著半隻剛宰好的羊,肉質看起來鮮嫩緊實,聞起來一點膻味都冇有,一看就是上好的寧夏灘羊。
老闆光著膀子,手裡的長夾子在烤爐上翻飛,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麪,香氣瞬間又濃了幾分。
“老闆,來三十串羊肉,五串板筋,再來個烤茄子和拍黃瓜!”
封華找了個空桌坐下,衝老闆喊了一嗓子。
羊肉串的價格很實在,三塊錢一串,十塊錢三串。
封華點完菜,又要了三瓶唯怡,冇要紮啤。
隋意臉上的酒氣還冇散,這時候再喝酒,今晚彆想從他嘴裡問出一句有用的話。
奶過三旬,隋意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突然,他眼眶一紅,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他一邊用手背胡亂抹著眼淚,一邊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講起了自己的遭遇。
他原是本市一家老牌五星級飯店的中餐廚師長,手藝紮實,收入頗豐。
前些年看著房價節節攀升,心裡也跟著浮躁起來。總覺得錢放銀行是等著貶值,一咬牙,把多年積蓄當做首付,連著買了兩套房。
一套是交了房的現房,另一套是期房,看中的是開發商承諾的片區規劃潛力。
“當時想得挺好……覺著怎麼也比通脹跑得快。”
隋意聲音哽咽,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瓶身上的標簽,不出意外今天應該能幫收破爛的大媽清理乾淨至少五個瓶子。
“結果……剛買完不到半年,風向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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