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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安確實不喜歡封華,這是有原因的。
他也是民謠歌手裡麵的一員,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從當初的酒吧駐唱到後來能上音樂節,一步一步走得不容易。
他自認不是什麼天才,但勝在努力和不放棄。
可封華算什麼?
一個剛剛出道也就一個多月的新歌手,還隻出了兩首歌。
第一首是民謠,冇錯,歌曲也挺好聽。結果第二首立馬變成了搖滾。
這種人,憑什麼來民謠音樂節?
弄不好這就是封華這輩子寫的唯一一首民謠歌曲。
這樣的人他見過太多了。
不像他自己,雖然一輩子都冇有一首爆紅的單曲,但每一首歌的水平都比較統一,在水平線以上。
“無非就是運氣好,寫了一首好歌而已。”
周建安站在後台入口處,看著不遠處那個年輕人,心裡堵得慌。
一個歌手,總得有個定位。
你是民謠歌手,就該踏踏實實寫民謠、唱民謠。你喜歡搖滾可以,私下裡玩,彆拿上檯麵。可封華倒好,一首民謠一首搖滾,兩邊都沾,兩邊都不像正經人。
更讓他不舒服的是,這個“叛徒”居然要來民謠音樂節唱歌。
唱得歌曲倒是不多,就兩首而已。
可他現在一共就隻有兩首歌,一首民謠,一首搖滾,總不能在民謠音樂節上表演搖滾吧?
還是說要一首歌彈兩遍?
音樂節一共兩天,把這時間給其他人不好嗎?
比如他自己。
周建安算過一筆賬,本來他能唱半小時的,現在隻能唱二十六分鐘。
那四分鐘去哪了?給封華了。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晚輩,一個隻寫過一首民謠的“外人”,要來占他這個前輩的時間?
周建安知道北河大方。
那傢夥性格好,朋友多,不在乎這幾分鐘,給封華就給了。
可北河不在乎,他在乎。
他在乎這四分鐘。
他本來名氣就不大,靠著熬資曆好不容易熬成了前輩。
以前當新人的時候當牛做馬,給前輩們讓位置。現在他成了前輩,還要給後輩讓位置,那他這個前輩不白當了?
他盯著那個年輕人,看他站在那裡,一臉淡然,好像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周建安收回目光,轉身往後台深處走。
他不想再看那張臉。
但心裡的那股勁兒,怎麼也消不下去。
他走到自己的休息區,坐下,從包裡掏出保溫杯,喝了口茶,眼睛不自覺地往舞台方向瞟。
封華正站在那邊等著上場,此時正在跟工作人員交流著什麼。
他的前麵,此時正在唱歌的歌手就是北河了。
他正在唱最後一首歌,是他的成名曲。
唱完這首歌,他抬起頭,對著話筒開口了。
“接下來這位,是我特彆想給大家介紹的一個人。”
台下觀眾配合地問道:“誰啊?”
北河笑了笑:“一個年輕人,最近挺火的。說實話,我第一次聽到他的歌並不是偶然。飛揚音樂的民謠新聲季,我本來在第一名待的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一首歌超了……”
台下傳來零星的輕笑。
“那首歌叫《南山南》,你們應該有人聽過。我當時就在想,這誰啊?這詞兒誰寫的?這嗓子哪兒來的?”
台下隨即響起了議論聲。
“《南山南》?就是那個‘你在南方的豔陽裡’?”
“《白鴿》我也聽過!最近老在榜單上!”
“哎,他叫什麼來著?封什麼?”
“封華,風華文化的老闆。”
“老闆?他自己開公司的?”
“聽說是,而且最近那個短劇《逃出小英博物館》也是他們公司拍的。”
“我靠,那個我看過!哭死我了!”
北河在台上聽著這些議論,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他現在就像是把寶貝分享出來的土財主,賊雞兒驕傲。
感覺特彆長臉。
“後來我一打聽,才知道,喲,還是個新人。剛出道冇多久,就發了這麼一首歌。我當時就想,這人有意思,我得認識認識。”
“後來就真認識了。然後我覺得吧,這人真不錯,必須把他拉到咱們音樂節,放在我後麵,給我好好‘擦屁股’才行!”
台下笑聲大了些。
“行了,不廢話了。接下來,掌聲有請——封華!”
掌聲響起。
掌聲響起來,不算特彆熱烈,但也不算冷場。
周建安坐在休息區,聽著那掌聲,嘴角撇了撇。
新人就是新人,這點掌聲,還比不上他上場時的零頭。
封華揹著吉他走到台前,幾名臨時來幫忙的伴奏同樣帶著樂器站在他身後。
觀眾席裡,有人在交頭接耳。
“封華是誰?”
“就那個唱《南山南》的,你冇聽過?”
“哦哦哦,那首歌我知道,挺好聽的。”
“我靠,長這麼帥,混什麼民謠圈啊!”
“?”
“這人最近很火嗎?”
“好像是,這一陣子忙專案,冇關注……”
竊竊私語聲在觀眾席裡蔓延,但很快被舞台上傳來的吉他聲壓了下去。
封華坐在舞台中央的椅子上,懷裡抱著一把木吉他,麥克風架在麵前。
“你在南方的豔陽裡,大雪紛飛……”
這次是純吉他版的《南山南》,要的就是一個乾淨,這樣才能突出他“出眾”的唱功。
之前想要應付采訪而加的點,冇想到現在用上了。
挺好,最起碼冇浪費。
他的聲音很輕,但一開口,整個場子就安靜了下來。
周建安坐在後台,聽著那熟悉的旋律,心裡那股勁兒又上來了。
唱得確實不錯。
他得承認,這小子嗓子可以,唱功也線上,不是那種靠修音混日子的流量。
但那又怎樣?
就一首歌。
一首歌能吃一輩子嗎?
他喝了口涼茶,繼續聽。
台上,封華的歌聲繼續。
“……南山南,北秋悲,南山有穀堆……”
唱到最後一句時,他放慢了速度,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語。
“窮極一生,做不完一場夢……”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觀眾席裡爆發出比剛纔熱烈得多的掌聲。
有人喊:“好聽!”
有人喊:“再來一首!”
還有人喊:“《南山南》!《南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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