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
上午十點。
殯儀館的告彆廳裡光線清冷。
“唉……”
封華站在人群稍後的位置，看著那張灰白色的遺像，心底翻湧著一種連自己都難以厘清的哀傷。
照片上的人是他的大伯。上輩子，這輩子，都是對他最好的人。
猝死穿越到這個平行世界纔剛第七天，隻夠他勉強理清這個世界與原來地球大同小異的輪廓，還來不及仔細體驗所謂的新生，就先被迫接受了一場離彆。
上輩子，大伯也是在差不多的年歲，因為對未來絕望而選擇了自我了斷。隻不過，上一世他是間酒吧的老闆，而這一世，他是一家小型娛樂公司的掌舵人。
因為無精症的原因，大伯終生未娶，無兒無女，自然而然便將家族裡唯一的後輩視如己出。
弔唁的賓客陸續散去，空氣裡殘留著白菊微苦的氣味。
父母去應酬尚未離開的親友，封華獨自留在略顯空蕩的偏廳，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際出神。
“也不知道我的葬禮，又有多少人來參加？”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浮起。
他忽然覺得，死亡最諷刺的地方，不在於結束，而在於“結算”。
活著的時候，被無數身份捆著。而死了以後，這些身份被一張遺像、一行生卒年月、一屋子白花迅速壓縮、清算、歸檔。
人一旦失去利用價值，世界處理得極其高效。
就像今天這裡的許多人——至少一半，並非真正來送彆。
他們是來確認結果的。
確認你是不是真的走了。
確認你留下了什麼。
確認從今往後，與你有關的這條線，還值不值得繼續維持。
悲傷隻是禮儀，秩序纔是核心。
思忖間，一位身著深色西裝、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步履穩重地走了過來。
“封華先生，請節哀。”
男人聲音平穩，帶著職業性的肅穆，
“我是陳建明律師，負責封毅先生——也就是您大伯的遺囑執行事宜。如果方便，我們現在可以確認一些法律檔案，並告知您遺囑的主要內容。”
封華點點頭。陳律師已經提前給他打過招呼了，所以他多少有些心理準備。
兩人在旁邊的塑料椅上坐下。陳律師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檔案，輕輕推了推眼鏡。
“根據封毅先生生前立下的有效遺囑，他將他名下主要資產，‘風華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權，以及相關的經營權，指定由您，封華先生，單獨繼承。”
封華對於大伯的公司還是有所瞭解的。
規模不大，公司的核心業務聚焦在小型和潛力型藝人。比如簽約網路主播，新人演員這些。
不涉及大型影視專案，主打小成本、快產出的內容。
偶爾參與一下遊樂園、兒童樂園的運營，為各類客戶提供娛樂相關的營銷配套服務。
封華點了點頭，問道：
“陳律師，您瞭解公司的具體狀況嗎？”
陳律師微微頷首，麵色依舊嚴謹：
“作為遺囑執行人，我對公司基本財務狀況有所掌握。公司目前的經營......比較艱難。註冊資本不高，曆年營收微薄，基本處於維持狀態。”
他抬頭看了一眼封華，見對方冇有什麼情緒，便繼續道：“目前公司冇有負債，但流動資金也幾乎見底，旗下簽約藝人截止到今天僅剩三位，且都處於……發展平緩期。辦公地點在城東的創意園，租金還有三個月到期。”
情況比想象的更具體，也更嚴峻。
但很奇怪，居然冇有負債？
封華揉了揉眉心，大概猜到了大伯為什麼會把公司留給自己——兩人有著相似的夢想。
大伯年輕時曾組樂隊，硬實力不俗，卻苦於找不到機會，年歲漸長後隻得另辟蹊徑，創辦了這家娛樂公司，試圖為自己、也為他人搭建舞台。
受到大伯的影響，封華也是標準的追夢黨，有夢就敢做。
他大學就讀於一所普通藝術院校的表演係。但與大伯不同，除了一張出眾的臉，他在表演上確實天賦有限，全憑一股熱情悶頭乾。
要不是看在他是全校最卷學生的份上，學校能不能讓他順利畢業都挺難說的。
也正因如此，封爸跟封華大伯的關係一直不太好，總埋怨他將自己的孩子引上了一條不切實際的路。
待封華消化了片刻，陳律師才遞過遺囑副本及幾份關鍵產權檔案。
“所有法律檔案都在這裡。如果您確認繼承，需要在指定位置簽字。之後，您就是‘風華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的合法所有者和經營負責人了。”
在陳律師看來，封華未必會選擇繼承。
接手一家公司，同時意味著承接其全部債務與責任。
風華文化傳媒有限公司在封毅離開後每況愈下，現在根本就是個燙手山芋。
封華接過那疊檔案，首先翻開了最上方的遺囑。
“小華：
當你看到這些字的時候，大伯已經走了。
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你不必難過。
這輩子，我最大的遺憾不是冇掙著錢，也不是冇成家，是心裡那點火苗，燒了半輩子，最終還是冇能真正亮起來。
可我從來冇後悔過。
哪怕隻亮過一刹那，也比一輩子待在黑暗裡強。
你不一樣，你還年輕。
大伯這輩子冇彆的能留給你，隻有這家小公司——它不大，也不賺錢，甚至可能還是個拖累。但它是我一點點攢起來的，是我離那個舞台最近的方式。
它是我冇做完的夢。
現在，我把這個夢交給你。
不是要你替我完成它，是要你用它，去完成你自己的夢。
這條路很難，比你想象的更難。
會有無數人告訴你“不行”，會有無數個晚上你覺得走不下去了。
這我都知道。
但小華，答應大伯一件事：
彆放棄。
就算所有人都說不可能，你也要咬著牙，再試一次。
……
堅持到底。
大伯在下麵，給你鼓掌。
封毅
絕筆”
夢想啊……
多麼遙不可及的字眼。
“你不是不夠努力，也不是冇有天賦，是被設計的無法贏。”
上輩子活到四十歲，他才真正明白，有些事情，並非努力就一定能抵達。
他的大伯難道不努力嗎？
他的大伯難道冇天賦嗎？
不一樣被這個冇有希望的社會逼上絕路？
封華合上遺囑，又快速翻閱了其他檔案。
記憶中的大伯，對待員工與藝人好得無可指摘，可最終，依舊逃不脫人走茶涼的命運。
員工跑了一多半，藝人壓根冇提，想來是陳律師也對最後能留下多少人冇有底。
“唉——”
他再次輕歎一聲，隨即掏出筆，在律師略顯詫異的目光中，於每一份需要簽名的地方，決絕地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乾他孃的！
老子拚了！
就算二十年後依舊一場空，又能怎樣？
他都穿越了！
帶著半生曆練積攢的認知，要是不能有所改變，反而平凡一生，那他不白穿越了？！
然而，就在他簽完最後一份檔案，將筆帽合上的瞬間，一行文字憑空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
【恭喜使用者啟用娛樂帝國模擬器】
【剩餘次數：2】
【下一次補充倒計時：168小時】
“？”
封華一怔，一時難以分辨這是過度激動下的幻覺還是真實的係統。
緊接著，又一行字跡彈了出來：
【是否開始模擬？】
【是否】
封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驟起的驚濤，意念微動。
“否！”
開什麼玩笑！
這在葬禮現場呢，他要是點了“是”，當場失去意識暈過去怎麼辦？
反正機會不會憑空消失，一切，等回家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