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自道心的叩問,如同洪鐘大呂,在陸離混亂的心猿中轟然炸響。
那被猶豫與恐懼層層包裹的本真,如同被拭去塵埃的明珠,綻放出純粹而堅定的光芒。
這光芒不僅照亮了他的心,更點燃了手中那支來自黃泥鬼佛頓悟的佛心毛筆!
“嗡!”
一股磅礴、精純、帶著大慈悲與大智慧的浩瀚佛光,瞬間便穿透了鬼蜮的怨念封鎖。
這佛光不再是之前微弱的燭火,而是化作一輪煌煌大日,以陸離合十的雙手為中心,轟然爆發。
金光所至,梵音禪唱憑空響起,檀香氤氳,滌盪乾坤。
這佛光,本質或許受限於黃泥鬼化佛前的實力,但其蘊含的“道”與“理”,其觸及的上限乃是佛祖頓悟時的“真”。
正操控著無儘紙仆撲殺而來的白素衣,那空洞死寂的灰色瞳孔,第一次出現了茫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毫無生氣的眼底泛起波紋。
她那由紙張、鬼氣、死氣、構築成鬼蜮,在這煌煌佛光的普照下,脆弱的像一個氣球!
“嗤!”
白素衣的鬼蜮,瞬間被佛光擊穿,眨眼之間便佈滿了蛛網般的金色裂痕!
隨後就,轟然破碎!
熾熱的又充滿生機的正午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猛烈地照射在庭院中央!
漫天狂舞的紙屑,瞬間化作點點燃燒的金色火星,簌簌落下。
那些痛苦猙獰的紙仆,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佛光普照下化作飛灰。
白素衣懸浮的身影猛地一顫。
她身上那件純白的素色漢服,在熾烈的陽光下,竟如同被點燃的宣紙邊緣,開始浮現焦黃的痕跡,並冒出縷縷青煙。
無數細小的、燃燒著的紙屑碎屑,如同蛻皮般從她蒼白的麵板上剝落、飄散!
她空洞的灰眸中,那絲茫然瞬間被被陽光灼燒的不適所取代。
然而,就在鬼蜮被佛光強行撕裂、陽光普照的瞬間——
一股龐大而混亂的死氣、鬼氣、和不甘怨念從破碎的鬼蜮碎片中洶湧而出,拉扯著陸離和白素衣。
當陸離再次“看”清周圍時,他發現自己並非實體,而是成為了一個旁觀者。
懸浮在一片陰寒、昏暗、瀰漫著濃鬱血腥味和香火味的詭異房間內。
他看了一眼旁邊供奉的靈牌位,上麵寫著白家列祖列宗。
這裡是…祭堂?
這是鬼蜮誕生時的記憶?
陸離的對麵,同樣是以旁觀者姿態懸浮著的,是白素衣。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白漢服,但身上的焦痕和剝落的紙屑已經消失,恢複了那精緻卻死寂的模樣。
她空洞的灰眸,同樣地注視著下方。
祭堂中央,一張鋪著猩紅綢布的巨大供桌,無數紮紙人做成跪拜樣式,圍在了這貢台邊上。
供桌上冇有神像,隻有密密麻麻燃燒的白色蠟燭和線香,煙霧繚繞。
供桌下方,一個穿著華麗棉襖、腹部高高隆起的年輕產婦,正被死死綁在冰冷的石台上,她的身邊,則是一個被割喉放血的青年,目眥欲裂,身體還在抽搐。
她滿臉驚恐絕望,嘴巴被布條塞住,隻能發出“嗚嗚”的悲鳴,淚水混著汗水浸濕了頭髮。
她的肚子在劇烈蠕動,裡麵的小生命似乎到了即將出生的時候了。
石台旁,站著幾個穿著綢緞,行將就木卻麵容枯槁、眼神閃爍著狂熱與貪婪的老者。
為首一個手持一柄造型猙獰、閃爍著寒光的裁紙刀,口中唸唸有詞,全是晦澀難懂的術語。
陸離想出手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但鬼發穿透一個噁心老者的腦門的刹那,卻隻是抽在空氣上,他無能為力,這隻是鬼蜮記憶裡的幻覺。
他隻能當一個旁觀者,眼神冷漠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陸離大概知道也猜到了這場景是什麼了,這是那紙鬼白素衣和鬼蜮的誕生時辰。
“吉時已到!取陰母陽父之精,寒衣祭禮之血,鑄我白氏長生之基!”老者的聲音嘶啞而亢奮。
他高高舉起了裁紙刀。
“噗嗤!!”
利刃毫無憐憫地刺入孕婦高聳的腹部。
鮮血立刻如同噴泉般湧出!
孕婦雙目圓瞪,身體劇烈顫抖,發出撕心裂肺卻被堵住的無聲慘叫!
刀刃劃開皮肉,在令人牙酸的切割聲中,一個沾滿血汙和羊水的嬰兒被粗暴地拖拽而出。
嬰兒冇有啼哭,在陰寒的空氣和刺鼻的血腥中,隻是微微蜷縮了一下。
一個乾瘦如柴的老嫗立刻撲上去,用顫抖的手剪斷臍帶。
那臍帶斷口處流出的血液,並未滴落,而是被老嫗用一張寫滿硃砂邪符的慘白命紙貪婪地吸收著、
就在這時,另一個滿臉褶子、眼神渾濁卻又透著邪異精光的老頭,猛地扒開嬰兒緊閉的眼皮!
嬰兒的眼睛睜開了。
那是一雙清澈、純粹、不帶一絲雜質的灰色瞳孔。
這是溝通幽冥、洞察虛妄的天生之眼!
“哈哈哈哈哈!我們成了!成了!!”那扒開嬰兒眼睛的老頭,看著那雙純淨的灰瞳,發出了癲狂至極的大笑,枯槁的臉上因激動而扭曲變形。
“非黑非白,陰陽交彙,生死同途,陰陽之眼!好!好!好!天佑我白氏!借命長生,就在今朝!”
“陰時陰刻寒衣節生,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白素衣了!哈哈哈!”
他的狂笑聲在血腥的祭堂中迴盪,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貪婪。
而那雙剛剛睜開、倒映著血光與瘋狂人影的嬰兒灰瞳,卻依舊純淨,彷彿尚未理解這降臨人世的殘酷與汙穢。
陸離懸浮在空中,看著這一切,看著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天生灰瞳,看著那在血腥儀式中降臨、註定成為祭品的嬰兒。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但垂在身側、緊握黃泥毛筆的手臂卻青筋暴起。
而他對麵的白素衣,空洞的灰眸也“看”著祭台上那個渾身血汙、睜著灰色眼睛的嬰兒,看著那些圍繞著嬰兒貪婪狂笑的老人。
她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如同最完美的貢品。
這段記憶再次扭曲破碎,陸離眼前一花,就又看到了彆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