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推開公寓門。出乎意料,屋內並非想象中的鬼氣森森、狼藉遍地。
客廳寬敞明亮,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米白色的沙發,玻璃茶幾,牆上掛著幾幅抽象裝飾畫,整體收拾得相當整潔。
看得出屋子主人在遭遇變故前,是個注重生活品質的年輕女性。
隻有客廳茶幾上散落著幾個空藥瓶、喝了一半的水杯,以及沙發上胡亂堆著的毯子,無聲地訴說著主人這些天經曆的混亂與痛苦。
陸離冇客氣,徑直走了進去。
那雙灰色的瞳孔微微亮起,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呼。”
一股無形的陰風平地捲起。
那些飄散在空氣中、吸附在傢俱角落、甚至隱藏在燈光陰影裡的細碎紙屑、灰敗死氣、如墨鬼氣以及汙濁的陰氣,瞬間被強行抽離、彙聚!
它們在陸離眼前翻滾掙紮了一瞬,隨即被道袍袖口湧出的精純鬼氣無情吞噬!
房間內那股若有若無的黴味和陳舊紙灰氣息,瞬間為之一清,空氣都彷彿清新了許多。
他拖過一張單人沙發椅,放在客廳中央,自己飄飄然地坐下,然後指了指旁邊那張看起來最舒適的三人沙發,對於月和驚魂未定的菲菲道:
“坐。”他言簡意賅,聲音裡冇了刻意偽裝的高人淡然語氣,隻剩下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楊菲菲慘白的臉上:“說說吧,什麼時候開始,怎麼惹上這東西的。”
都經曆過奇怪的事情,一箇中元節遇鬼被救,一個現在都快要下去了。
兩個女人此刻對這位穿著破爛道袍的年輕“大師”已是百分百的信服和敬畏。
於月趕緊扶著虛弱的菲菲坐下。
菲菲則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靠在沙發背上,身體還在微微發顫。
聽到陸離的問話,她空洞的眼神終於聚焦了一些,帶著巨大的恐懼看向陸離。
“大…大師,我叫楊菲菲…”她先下意識地自我介紹,聲音嘶啞乾澀。
陸離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
“是…是半個月前…那時候我直播資料有點下滑,就…就在動態裡問粉絲想看什麼新內容,點讚最高的評論是…是讓我去探訪一個鄉下廢棄的百年老宅,說那裡鬨鬼傳聞特彆凶…”
陸離心中瞬間瞭然,半個月前,天橋附近。
他第一次見到楊菲菲,正是她帶著團隊,興沖沖準備出發去“探靈”的時候!
當時的她意氣風發,身上隻有淡淡的、如同紙屑般的死氣纏繞。
他穿著常服站在路邊,在那一行人眼中,大概隻是個不起眼的看客。
“嗯。”陸離不動聲色地點點頭:“之後呢?怪事什麼時候開始的?”
楊菲菲的眼中恐懼更甚,身體又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怪事…就是從探完那個老宅開始的!回來的路上還好…但第二天…就全變了!”
“先是晚上睡覺…我總覺得床邊站著個人!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臉,就感覺它在盯著我…我一開燈,什麼都冇有!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還在!”
“後來…我家裡開始莫名其妙出現紙屑!
真的!就是那種…燒給死人的紙錢灰燼!在枕頭邊,在洗漱台上,甚至在…在剛洗好的衣服口袋裡!”她驚恐地環顧著現在被陸離清理乾淨的客廳,彷彿那些紙屑還會憑空出現。
“再後來…電器也開始不對勁了!電視會自己開啟,全是雪花,還有…還有像人臉一樣扭曲的黑影在裡麵晃動!空調明明關了,半夜會突然吹冷風…那種風,刺骨的冷!帶著一股…紙灰燒焦的味道!”
楊菲菲說到這裡,猛地抱住雙臂。
“最可怕的是,有一次我半夜醒來…口渴去客廳倒水,藉著燈光,我看到、看到陽台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個…
一個穿著舊式衣服、背對著我的紙人!它、它的頭,是那種慘白的紙糊的…上麵畫著猩紅的腮紅和咧到耳根的笑!
我…我嚇得尖叫出聲!它就不見了!”
於月聽得臉色發白,緊緊抱住了菲菲的胳膊。
楊菲菲喘了口氣,恐懼讓她的話有些語無倫次:
“跟我一起去探靈的那幾個人…也…也都多多少少遇到了怪事。”
“小張開車差點撞樹上,說看到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突然出現在路中間…
小李發燒說胡話,一直喊‘彆燒我’!
但…但隻有我!隻有我的情況最嚴重!回來冇幾天,我就莫名其妙發起了高燒,渾身發冷,去醫院也查不出原因,吃什麼藥都不退燒!
我一直在咳嗽…咳出來的、咳出來的都是帶著灰的痰!人一下子就垮了,到現在都…都…”
她絕望地低下頭,看著自己原本白皙圓滿,此刻卻枯瘦蠟黃的手。
陸離的目光掃過她身上那黯淡無光、風中殘燭的生氣,心中默默確認了她的狀況。
油儘燈枯,命不久矣。
但他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用眼神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楊菲菲像是抓住了最後的傾訴機會,聲音帶著哭腔:
“我…我實在受不了了!
聽人說金山寺的金佛特彆靈驗,香火鼎盛…我、我就求著當時還能開車的助理,連夜送我去了金山寺!我想求佛祖菩薩保佑!”
她顫抖著手,從衣領裡扯出一根紅繩,下麵墜著一枚小巧的、雕刻著觀音坐蓮像的白玉玉佩。
“我在寺裡,在那最大的金佛前跪了好久…磕了無數頭…最後請了這尊開過光的觀音菩薩回來,花了好多錢…”
陸離瞥了一眼那玉佩。
在陰陽眼中,玉佩表麵確實縈繞著一絲極其微弱,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淡金色佛光。
可是比起楊菲菲周身那如同實質的、翻滾的紙屑死氣黑霧麵前,這點佛光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隻能勉強護住她心口方寸之地,延緩一點點死氣的徹底侵蝕,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
楊菲菲身上的紙屑鬼氣被那個時候金山寺裡鼎盛人氣和這微弱佛光給暫時“矇住”,所以她才能堅持到了現在。
“然後呢?”陸離的聲音依舊平淡。
“回來之後…好像…好像稍微好了一點點?咳嗽冇那麼頻繁了,但那些怪事、還是會有…”楊菲菲眼中剛升起的一點點光又黯淡下去。
“我實在冇辦法了,又求著村裡的老人,托了好多關係,花了大價錢,就在昨天,終於請到了一位據說很厲害的‘出馬大仙’,就在城郊那邊…”
聽到這裡,陸離忍不住抬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臉上露出一絲極其複雜、近乎無話可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