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於月徹底嚇傻了的意識中,那比鬼還恐怖的存在,隻是用灰色的眼睛漠然地掃過她,就已經讓她渾身戰栗不止。
而後者的視線,牢牢鎖定了前方因本能恐懼而劇烈顫抖的半截鬼物。
冇有言語,冇有多餘的動作。
隻見那恐怖化身,破爛道袍的袖口微不可察地一振。
“咻!”
刹那間,無數根原本在翻騰黑霧中狂舞的、細長扭曲的黑色絲線,集體發出無聲的尖嘯,驟然爆射而出!
它們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將那試圖後退的半截鬼物層層纏繞、捆縛!
“嗬…嗬嗬!”
那鬼物僅存的腐爛軀體爆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嚎。
於月聽到這哀嚎,難受地捂住耳朵,忍受著劇烈的頭暈目眩。
鬼物本能地瘋狂掙紮,汙穢的鬼氣膿血般從斷口處噴湧而出,試圖腐蝕那些冰冷的黑線!
青黑色的鬼爪拚命撕扯著纏繞在殘軀上的束縛,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空氣中瀰漫開更濃烈的鬼氣和死氣。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那些漆黑的鬼發堅韌得超乎想象,不僅未被腐蝕分毫,反而在鬼物掙紮時驟然收緊。
如同燒紅的鐵絲勒進朽木,發出“滋滋”的灼燒聲,深深陷入那腐爛的鬼軀之中!
鬼物的掙紮瞬間變成了痛苦的抽搐,尖嚎也扭曲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
就在這時,於月驚駭地看到,那深淵化身破爛道袍的胸口位置,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凝練的漆黑氣息洶湧而出!
這股氣息在空中急速彙聚、扭曲、變形!
眨眼間,一隻由純粹黑色氣息凝聚而成的、巨大的漆黑手掌憑空浮現!
那手掌邊緣死氣繚繞,五指猙獰如鉤,掌心紋路如同老樹年環,一圈繞著一圈!
掌心處散發似有佛陀垂目,五根手指纏繞黃泥佛珠,隱隱有低沉的梵音嗡鳴。
緊接著,是第二隻同樣的巨掌!
它結著一個玄奧古樸、充滿道韻的道印,指尖蒸騰著的毀滅氣息。
這兩隻遮天蔽日的鬼氣巨掌一成型,便帶著一種緩慢而無可抗拒的威勢,如同兩座移動的漆黑山嶽,朝著中央被鬼發捆得結結實實、仍在徒勞嘶嚎掙紮的半截鬼物,緩緩逼近!
“嗡!”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令人心臟驟停的沉悶嗡鳴。
那兩隻散發著佛道威嚴與森然鬼氣的巨掌,緩慢而堅定地。
合十!
“嗚!!!”鬼物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哀嚎,充滿了無儘的痛苦與怨毒。
它殘存的鬼軀在兩隻巨掌的絕對力量下,瞬間扭曲、變形、壓縮!
“噗!”
一聲令於月毛骨悚然的悶響在她耳邊炸裂!
濃鬱汙濁的黑色鬼氣在空中猛地炸開!
陸離那隻蒼白的手再次抬起,對著那團汙濁鬼氣淩空一抓。
還未等這些汙穢的氣息擴散,那兩隻合攏的鬼氣巨掌掌心處便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將爆散的鬼氣強行聚攏。
整個過程,快得隻在呼吸之間。
在於月呆滯的、充滿極致恐懼的目光中,那剛剛還猙獰無比,嚇得她半死不活的半截鬼物,連同它噴湧的汙穢鬼氣,就這樣被那兩隻遮天蔽日的鬼氣巨掌,如同拍死一隻蒼蠅般,輕描淡寫地夾爆、湮滅!
原地隻留下一小團乒乓球大小的,不斷翻滾的漆黑氣團。
那股屬於車禍鬼的怨毒和暴戾氣息,已經徹底消散,隻剩下精純的鬼氣。
自始至終,那個站在於月和湮滅現場之間的、穿著破爛道袍的身影,連腿都冇有挪動一步。
他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於月眼恐怖非常的東西,對他而言,似乎隻是隨手撣去了衣角的一粒灰塵。
陸離微微抬手,再次對著那團成型的鬼氣淩空一抓。
“嗖!”
那團氣受到無形牽引,瞬間化作一道黑線,冇入了他身上那件破爛道袍的袖口處一個不起眼的小破洞裡。
道袍上微弱的鬼氣光芒似乎閃動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
陸離低頭瞥了一眼袖口,那裡原本的破洞邊緣,似乎多了一根比頭髮絲還細、幾乎看不見的,新的黑色“絲線”。
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陸離內心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搞了半天,這點蚊子腿啊…塞牙縫都不夠。也就夠補根線頭?’他暗自吐槽:‘不過照這麼下去,哪天這道袍真能變成件了不得的玩意兒也說不定?’
他又瞥了一眼那鬼物消失的地方,撇撇嘴:
‘嘖,真弱。要不是趕上中元節鬼門開,陰氣重得壓過了活人生氣,就這種貨色,彆說害人了,靠近個生命力旺點的小孩,都能被那身陽氣燒得嗷嗷叫。’
解決了麻煩,陸離這纔將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癱軟如泥、抖得像風中落葉的於月。
在於月的視角裡,那雙剛剛捏死恐怖鬼物的灰色眼睛,此刻正毫無感情地俯視著她!
那破舊道袍上殘留的、尚未完全收斂的絲絲縷縷黑氣,如同煙霧在她眼前繚繞!
剛纔那滅殺鬼物的雷霆手段帶來的衝擊,遠比鬼物本身更讓她恐懼數倍!
她感覺自己就是一條砧板上待宰的魚,連呼吸都停滯了,絕望感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看到那個恐怖的存在,緩緩地…抬起了手,伸進了他那件破爛道袍懷裡!
他要拿什麼?於月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是拘魂的法器?還是滅口的凶刃?無儘的恐懼讓她眼前發黑,身體僵硬得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隻能絕望地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都怪今天黑心的老闆讓我加班,明天,要是有明天,我決定去辭職……
陸離的手在懷裡摸索了一下,然後在於月驚恐到極致的注視下,掏了出來一部螢幕老舊的智慧手機。
那不是什麼法器,也不是凶器。
陸離熟練地用拇指劃開螢幕,點開了一個綠色的、帶著白色錢幣符號的軟體,VX收款碼。
他將螢幕轉向麵無人色的於月,那張蒼白的臉上,努力想擠出一個“和善”的微笑,但在於月眼中,這笑容配合著他尚未完全收斂的陰冷氣息和那雙冰冷的灰眸,簡直比惡鬼的獰笑更令人膽寒。
一個清冷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在於月死寂的耳邊響起,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銅臭味:
“這位…女居士?麻煩結下賬。”
“承惠,八十一塊。”
“現金、掃碼都行。”
陸離存款破了“萬”這個數值,就已經對金錢不太在意了,他就是為了滿足自己微小的**才決定收錢的。
他甚至還特意補充了一句,似乎怕對方誤會:
“救命的錢,童叟無欺,謝絕還價。”
於月:“…???”
她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極致的恐懼、死裡逃生的虛脫、以及眼前這荒誕到極點的“收費”場景,如同三股亂流在她空白一片的腦海裡瘋狂對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