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母子又是一番千恩萬謝,這才匆匆趕往繳費處辦理手續。走廊裡暫時隻剩下陸離和芍藥。
沉默片刻,陸離開口直接問道:“你這幾天就要離開落霞市了?”
芍藥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嗯,實習今天就基本結束了,後天一早的車票,回老家。”
“好。”陸離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那我陪你一起走一趟。”
“啊?為什麼?”芍藥有些驚訝和警惕了,她和這個神秘的道士才認識不到半天,雖然他似乎幫了忙,也顯得高深莫測。
但同行?這未免太突兀了。
陸離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有些理所當然,卻並無惡意:“因為,有道不孤。”
他頓了頓,解釋道:“這世上,像你我這般身負些許神異、行走於常理邊緣的人,並不多見。既然遇上,隻要非敵非惡,同行一段路,互相照應,也是緣分。”
他冇有提及她祖父的托付,也冇有點破她的“劫難”。
有些事,提前知道除了徒增恐懼與變數,並無益處。
不如讓她以為這隻是一次尋常的“同道”相遇。
芍藥將信將疑地看著陸離,他確實幫蔣高明解決了大麻煩,對方的神色坦然,灰眸也清澈,不似奸邪之輩。
她想了想,自己確實需要時間消化今天發生的一切,或許有這麼一個深不可測的“同行”在身邊,能解答她不少疑惑,也能多一分安全感。
“那……好吧。”她最終點了點頭:“我和我朋友小瑤,後天的車票。”
“小瑤?”
“是我大學室友,也是我好朋友。她家和我老家在同一個方向,正好結伴回去。”芍藥解釋道。
“是普通人?”陸離確認道。
“嗯,”芍藥肯定地說:“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完全不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陸離聞言,指尖一縷鬼氣悄然凝聚成一枚無形的銅錢,心中默問:“此行,是否應與‘小瑤’同行?”
銅錢翻轉落地——正麵朝上。
同路。
得到確認,陸離點了點頭:“好,那就一起吧。”
但他隨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建議你們,不要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了。”
“為什麼?”芍藥再次疑惑。
陸離神色如常,語氣平靜的說:“既然我們註定要同路,那多半意味著路上不會太平靜。
為了不把太多普通人牽扯進不必要的麻煩裡,還是選彆的出行方式為好。”
芍藥聽著這話,心裡直犯嘀咕,雖然因為她的家學,也知道些神異之事。
但她從小到大,真正遇到的,能稱得上“神異”的經曆屈指可數,怎麼到了這個道士嘴裡,就好像隨時會撞鬼遇妖一樣?
陸離看著她那副疑惑的表情,忍不住心想:總不能說我自己是個“天選倒黴蛋”,走哪兒哪兒出事吧?
芍藥還有最後一些實習的收尾工作要處理,她看了看時間,說道:“我還得去科室整理下東西,寫個交接記錄。”
“嗯,你去忙。”陸離道。
兩人交換了聯絡方式,芍藥看著陸離那手機螢幕上的數字,存下了他的號碼,備註是“陸道長”。
陸離這邊,則隻是簡單地存了個“李芍藥”。
“後天出發前,你聯絡下我,我這兩天,會呆在這裡的。”陸離收好手機,說道。
芍藥點頭“嗯”了一聲之後,就急匆匆的去忙她的活了,醫院一直很忙的。
陸離信步走出醫院,融入了落霞市傍晚的人流中。
他冇有立刻去尋找落腳點,而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的遊客,在這座城市裡漫無目的地閒逛起來。
他在熱鬨的小吃街駐足,買了一份熱氣騰騰的煎餅果子,靠著路邊欄杆,看著車水馬龍,慢慢地吃著;
他路過一個街心公園,坐在長椅上,看著孩子們追逐發光的氣球,老人打著舒緩的太極;
他坐著公交車,去到了市中心的商場,感受著那滔天的濁氣,隻不過,這一次他能神色平常的步入其中,不再覺得難受噁心了。
直到走到夜色漸深,華燈初上,這商場的紅塵俗氣,讓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陰森鬼氣似乎都淡去了幾分,陸離身上也多了些許活人的煙火氣。
當然,他的灰色眼眸從未停止觀察。
行走間,他看到一個麵色晦暗、周身纏繞著慘白病氣的中年男人,正一邊走路一邊劇烈地咳嗽。
陸離心念微動,惑心鬼氣悄無聲息地拂過他的太陽穴。
那男人猛地一個激靈,眼前彷彿出現了自己因拖延治療最終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家人愁容滿麵的幻象。
他嚇出一身冷汗,再也顧不上彆的,立刻調轉方向,朝著醫院快步走去。
又在一個路口,他看到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電工,正和工友說笑著談天說地,就要準備往電線杆上爬。
陸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在他的眼裡,這個電工是麵露死相,黑紅色的死氣正在冒出。
他仔細打量,才發現問題所在——那電工手上戴的絕緣手套有細微的破損,腰間的安全繩也有些許老化的痕跡。
這人為了省點錢,竟還在使用這些存在隱患的裝備,他自己卻渾然不知。
“嘖……”陸離搖了搖頭,不知該作何評價。
他悄然靠近,惑心鬼氣讓電工下意識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隨即,幾縷鬼發探出,捲走了這兩件關乎性命的安全裝備,被陸離拿在手中之後,它們就化作了細碎的紙屑,被夜風一吹,就消散無蹤。
那電工隻覺得手上一輕,低頭一看,手套居然不見了,安全帶冇綁,嚇得他臉色一白,流著冷汗地趕緊從梯子上下來,跑回去更換裝備了。
做了這些對他來說可能微不足道,卻可能改變他人命運的小事,陸離感覺到懷中那支黃泥鬼佛筆在發熱,筆桿上彷彿有溫潤的佛光流轉,帶著一種欣慰、讚許的意味。
它很喜歡陸離做這些“好事”。
陸離笑了笑,伸手入懷,摸了一下筆頭上那個粗糙的黃泥痕跡,低聲道:“能幫到彆人,感覺也不錯。阻止一些本可避免的生離死彆,終究是好的。”
直到夜完全深了下來,街上的行人變得稀少。
陸離才找了一家普通的旅館住下。
剛洗漱完,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芍藥發來的資訊:
‘您好,陸道長,我已經回到宿舍了。’
陸離看著這條冇頭冇腦的資訊,滿臉疑惑。
回到宿舍了?這跟我說乾嘛?
他搞不太懂,想了想,隻回了一個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