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走入了這條既熟悉又陌生的天橋商業街。
熟悉的是他曾經不短的時間,都是在天橋下度過的,陌生的是不是自己記憶中那一條。
兩邊是各式各樣的小攤,賣衣服的、賣小吃的、還有幾個掛著“周易預測”、“鐵口直斷”招牌的算命攤子。
他看著那些或故作高深、或愁眉苦臉招攬生意的“同行”,彷彿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心中不免泛起一絲懷念。
秋水縣的居民們依舊忙碌著,為生計奔波,渾然不知昨夜曾有一場仙凡之戰險些將他們拖入永恒的夢境。
他的目光掃過算命攤,並未停留,徑直走向那個賣二手手機和配件的小攤。
雖然現在他不再為錢財發愁,但買個充電寶而已,專賣店和路邊攤在他眼裡確實區彆不大,能用來應急就行。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正一邊擺弄著貨物,一邊用個小收音機聽著本地的早間新聞。
收音機裡傳來女播音員清晰的聲音:
“……本台最新訊息,關於近日我市部分居民出現不明原因嗜睡症狀一事,已有最新進展。
經我市特彆聘請的三位專家——陸專家、封專家、匹專家的連夜勘察,現已查明,病因源於城郊一株罕見品種的桃花樹。
該樹散發的特殊香氣中含有微量鎮靜成分,濃度較高時可能導致部分體質敏感者陷入深度睡眠。
目前,該樹已被專家團隊妥善處理,相關風險已解除。
我市有關部門在此提醒廣大市民,不必過度恐慌,同時感謝三位專家的辛勤付出……”
攤主聽得嘖嘖兩聲,調侃道:“嘿,現在這專家,連人睡覺的事兒都管上了?真夠閒的。”
陸離心中瞭然,封逍遙這效率果然高,一夜之間連官麵上的報告和新聞報道都安排妥當了。
在普通人層麵,一場涉及“仙”和“鬼神”的事件,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歸結為植物香氣過敏的公共安全事件。
這種處理方式,他並不意外。
總不能真說世上有個“桃花仙”吧?
他腳步不停,走到攤位前。
攤主對陸離這身道袍黑傘的“奇裝異服”似乎見怪不怪——天橋底下,怪人多了去了。
他熱情地招呼:“喲,這位小哥,看看需要點啥?手機?配件?咱這兒貨全價優!”
“一個充電寶。”陸離言簡意賅。
“好嘞!您看這款怎麼樣?大容量,快充!”攤主拿起一個看起來嶄新的充電寶推銷道。
接下來的流程陸離駕輕就熟。
他可是從天橋底下混出來的,深知這些小販的利潤空間。
任憑攤主口若懸河,他始終麵無表情,直接砍到一半價格。
一番你來我往的扯皮後,最終以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價格成交。
攤主還信誓旦旦地保證:“小哥你放心,這可是太陽能的!隻要有光,理論上永遠有電!”
陸離對此不置可否,能應急就行。
他接過充電寶,給早已關機的手機接上電源。
開機提示音響起,微信的提示音立刻滴滴滴響個不停。
是於月發來的長訊息。
她的回覆很長,語序有些淩亂,能看出她的焦急,陸離隻能仔細閱讀起來。
快速提取關鍵資訊後,陸離在心中做了總結:
於月一個住在鄉下的親戚,最近行為異常;
每天晚上都會對著鏡子梳妝,還會自言自語甚至微笑,但白天問她,她卻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這些事。
而且她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看過醫生,檢查不出問題;也找過當地所謂的“大神”、“仙姑”,錢花了不少,卻毫無效果。
親戚家人無奈在家族群裡求助,於月看到後,想起了陸離這位在中元節展現過非凡手段的“真高人”,於是嘗試聯絡。
“鏡子……無意識行為……狀態惡化……”陸離沉吟。
他伸出食指,一縷微弱的鬼氣在指尖凝聚,化為一枚墨黑的鬼氣銅錢。
“此事,是否屬鬼神作祟?”他低聲自問。
話音落下,鬼氣銅錢被輕輕拋起。
這一次,鬼氣銅錢翻轉得異常劇烈,彷彿在跨越千山萬水去探尋遙遠的真相。
陸離明顯感覺到自己本就不多的鬼氣驟然消耗了一大截!
同時精神一陣恍惚,太陽穴傳來隱隱的脹痛感。
這是因為現在是白天,陽氣旺盛,他的鬼氣從昨晚的消耗本就不多,恢複還極慢。
畢竟,他要詢問的是一件與他目前毫無直接因果關聯,且距離未知的陌生人事,消耗自然巨大
空中的鬼氣銅錢瘋狂旋轉,彷彿在艱難地搜尋和判定著什麼。陸離強忍著精神上的不適和鬼氣的快速消耗,等待著結果。
鬼氣銅錢在空中瘋狂旋轉,持續了足足十幾秒,才“啪”一聲落地。
正麵朝上。
——是鬼神之事。
陸離揉了揉發脹的額頭,揮了揮手,讓銅錢變成青煙散去,給於月回覆:“地點?”
於月幾乎是秒回,看來一直守著手機:“在落霞市下麵的清水縣,陶家村!有點遠,大師您要是過去的話,路費我們全包!報酬也一定讓您滿意!”
後麵還跟了幾個懇求的表情。
“落霞市清水縣……”陸離覺得這地名有點耳熟,點開手機地圖輸入一看,距離自己目前所在的秋水縣,大約60多公裡。
如果乘坐長途汽車,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左右。
他沉默了一下,回覆道:“我正好在附近辦事,你把具體聯絡人的電話給我。”
於月驚喜萬分:“啊!大師您就在附近?真是太巧了!我這就發您!”
陸離自言自語回答說:‘是啊,真是太巧了……’
她立刻發來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這是我那親戚的母親,叫陶依。您看是您直接聯絡她,還是我先跟她說一聲,讓她聯絡您?”
陸離回覆:“我聯絡她吧。”
於月又發來一連串的感謝。
在她心目中,陸離是能隨手解決厲鬼的真高人,中元節那晚的恐怖經曆和自己主播閨蜜的鬨鬼事件,讓她對陸離的能力深信不疑。
陸離剛想撥通陶依的電話,一陣無比熟悉,雄壯激昂的旋律突然從旁邊店鋪的大電視裡傳來。
螢幕上,鮮豔的紅旗正在冉冉升起。
就在國歌響起的刹那,陸離渾身猛地一僵!
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浩瀚無邊,難以形容的煌煌龍鳴之音穿越時間而來。
雖隻存在了一瞬,卻讓他三魂七魄都感到震顫!
與此同時,在他那灰色的陰陽眼視野中,無邊無際又純粹熾烈的赤色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汐般席捲整片天地而過!
他體內的鬼氣在這股氣息麵前,被死死壓製在道袍的最深處,幾乎無法調動。
直到旋律結束,紅旗升至頂端,那恐怖的壓迫感才退去,他的鬼氣才重新緩緩流動起來。
陸離沉默地聽完了整首國歌,看完了升旗儀式,心中波瀾起伏。
無數鬼神之下,某些東西,依舊擁有著超越想象的力量。
平複了一下心緒,他這才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聽筒裡傳來一箇中年婦女帶著哭腔和無助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您、您好!請問……是月月說的……陸大師嗎?”
陸離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地回答:“對,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