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溫潤如玉的聲音剛落,一片桃色華光,瞬間變得淩厲無比!
封逍遙的罡風風暴傷害到了桃花樹,顯然激怒了隱藏的存在。
匹夫斬出的血色刀芒被無數桃花瓣組成的盾牌擋住,紛紛揚揚消散;封逍遙試圖凝聚的罡風被無形的氣牆彈開;
陸離鬼發化作的弩箭尚未靠近府門,便被一層柔和的卻堅不可摧的桃色華光儘數擋下,快速消融!
這層華光不僅擋住了他們的攻擊,更帶著一種直透三魂七魄的力量!
瞬間,三人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驟然破碎!
他們被強行拉入了一個無比逼真的幻境,直麵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匹夫眼前,不再是仙府桃花,而是無邊無際的戰場;屍山血海,殘肢斷臂,熟悉的、不熟悉的麵孔在血泊中哀嚎。
不是英勇殺敵的熱血,而是戰爭帶來的無儘死亡與毀滅,這是他內心深處對這場永無止境殺戮的疲憊與恐懼。
他握著斷刀的手,微微顫抖。
封逍遙則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混沌的雲霧之中,一條龐大到遮天蔽日,通體純白的大蛇,正用毫無感情的豎瞳凝視著他。
他獨眼中的憊懶儘去,嘴巴嗡動,神色中隻剩下前所未有的懷念與……悸動。
而陸離,他看到了一個瘦小的,蜷縮在孤兒院木板床上的小男孩。
男孩抬起頭,一雙與他一模一樣的灰白色眼眸,但男孩的眼神中滿是空洞與麻木,卻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靜靜地與現在他那雙平靜的灰眸對視。
他們隔著時空,無言地對視著。
一大一小的陰陽眼中,都倒映著對方的影子。
就在恐懼桃色光華即將吞噬三人心智的刹那——
陸離懷中,那支黃泥鬼佛筆,驟然爆發大慈悲的金色佛光!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大覺悟的力量,頃刻間照破了陸離眼前的幻境,那小男孩看著陸離堅定的走向佛光,他笑著揮了揮手,然後消散於無形。
“醒來!”陸離低喝一聲,憑藉佛光帶來的清明,鬼氣震盪,同時將沉淪的匹夫和封逍遙也從各自的恐懼幻境中強行拉了出來!
三人迴歸現實,額角皆冒冷汗,呼吸急促。
幻境中的時間似乎隻過了幾秒,但那種直麵內心最深層恐懼的衝擊,卻無比真實。
就連擁有灰色陰陽眼,能洞穿虛妄的陸離和封逍遙,也無法完全免疫自身眼中霧,帶來的內心深處的恐懼。
而就在他們恍惚的這短暫瞬間,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從“桃源府”中飄然而出,攜帶著沛然莫禦的威壓,顯然是想趁他們心神失守時,一擊必殺!
封逍遙對桃樹的破壞,真正觸怒了祂。
那是一個男子的相貌。
祂身穿一件月白色長袍,衣袂飄飄,上麵用桃色線繡著精緻的桃花紋路,栩栩如生。
祂風度翩翩,溫潤如玉,麵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一雙桃花眼中卻帶著俯瞰眾生的淡漠。
祂正是桃花仙。
祂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陸離懷中尚未完全斂去的佛光上,俊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訝異:“佛?”
陸離三人迅速穩住心神,凝神戒備。
陸離迎著祂的目光,反問:“仙?”
桃花仙似乎對那佛光以及他們二人的灰色眼眸有所顧忌,竟暫時停下了攻擊,頗有風度地開口:“我是,晏春風。”
陸離和封逍遙自然不會透露真名,陸離淡淡道:“道人。”
封逍遙扯了扯嘴角:“散人。”
匹夫拄著斷刀,聲音沙啞卻堅定:“無名之輩,匹夫。”
雙方互通名號後,空氣安靜了數秒。
下一刻,戰鬥再次爆發!
這一次,晏春風顯然動了真怒,不再僅僅依靠幻境和外圍手段。
祂袖袍揮動,漫天桃花瓣化作光華漫天;指尖輕點,桃色華光凝聚成實質的長槍;甚至祂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就足以形成強大的領域壓製!
力量層級完全超越了陸離三人!
戰鬥瞬間變得極其艱難和慘烈!
陸離的紙人剛召喚出來便被桃光碾碎,白素衣的虛影在連續抵擋數次重擊後終於潰散,化作一本黯淡的古籍掉落在地。
蕭滿的哀樂變得斷斷續續,紅蓋頭下的身影模糊不定,鬼氣消耗殆儘。
陸離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連續動用力量讓他鬼氣徹底見底,連拂塵斷竹劍都變得沉重無比。
封逍遙情況更糟,他身上多處被桃花印記侵蝕,衣衫破碎,嘴角溢血,他喘著粗氣,獨眼中出現了被幻境侵蝕的迷茫。
他的風,似乎再也吹不散這漫天的桃花了。
匹夫是最慘烈的,老馬哀鳴倒地,他身上的殘存鎧甲徹底破碎,渾身浴血,僅憑斷刀支撐著纔沒有倒下,但他眼神依舊平靜,死死盯著晏春風,試圖用最後的煞氣護住身後的兩人。
他們連桃花仙的一個回合都撐不過,就已經敗了,一敗塗地。
封逍遙慘然一笑,對陸離說:“對不住啊,陸道友,看來……這次是真的要死後才能解決問題了……”
匹夫用斷刀勉強撐起身體,橫跨一步,擋在陸離和封逍遙身前,聲音沙啞卻堅定:“你們……走,我擋著。”
陸離冇有說話,他隻是低頭看著懷中那支佛光熄滅,變得如同凡物的黃泥鬼佛筆。
最後助他們脫離幻境,似乎耗儘了它這些時間以來積攢的所有力量。
白素衣被打回原形,蕭滿即將消散,鬼氣枯竭。
而更糟糕的是,失去了鬼氣的壓製,他體內那龐大的晦氣開始不受控製地向外瀰漫!
淡黃色的晦氣從他他周身絲絲縷縷滲出,他整個人都被一層不祥的陰影籠罩。
晏春風懸浮半空,桃袍飄飄,俯瞰著窮途末路的三人,聲音依舊溫和:“何必頑抗?入我桃源鄉,無悲無喜,無災無難,得享永世安寧,不好嗎?”
封逍遙嗤笑一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嗬……無悲無喜?那和木頭有什麼區彆?”
匹夫冇有言語,隻是用行動回答,他再次舉起斷刀,儘管手臂顫抖,卻依然指向晏春風。
晏春風輕輕搖頭,似在惋惜:“冥頑不靈,既如此,便親自體驗一番吧。”
祂抬手,桃色光華再次凝聚,這一次,目標是無力抵擋的匹夫!
匹夫奮力格擋,卻如同螳臂當車,被重重擊飛,倒地不起,眼神渙散地望著被桃花籠罩的天空。
現在,隻剩下渾身晦氣繚繞的陸離,和重傷倒地的封逍遙。
晏春風的目光落在陸離身上,正要出手將最後兩人也拉入桃源幻境。
就在這絕望之際,渾身晦氣的陸離,卻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艱難地伸手入懷,取出了那個一直被紙屑包裹,現在蠢蠢欲動的晦氣蟲蛻。
這表明瞭在這附近,有被掠奪了鴻運的人在。
蟲蛻在他掌心劇烈震顫,散發出強烈的渴望,而指引的方向,赫然是那株參天桃花樹!
順著蟲蛻的感應,陸離的灰色陰陽眼穿透了桃樹的表象,看到了驚悚的一幕;桃樹無數枝條的末端,並非簡單的桃花,而是如連線著十幾萬秋水縣居民的身體!
他們懸掛在樹上,他們的生機、氣運,乃至夢境,都被這桃樹汲取融合,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整體”!
而這個“整體”,在晦氣蟲蛻的判斷裡,被視為了一個需要歸還鴻運的“物件”!
陸離看著蟲蛻,笑著喃喃自語:“看來,我還挺……‘幸運’的。”
然後,毫不猶豫地,首先將蟲蛻中原本屬於“主人”的那份鴻運還了回去。
鴻運金光一閃而逝。
但這隻是開始!
陸離冇有停止,他主動引導,將身上那些本屬於自己的鴻運本源,不計代價地通過蟲蛻,灌向那個由十幾萬人構成的“整體”!
他一個人,就還了這十幾萬份鴻運。
而陸離的行為,相當於用自己的鴻運,去填補一個龐大無比的“虧空”!
“嗡嗡嗡……!”
蟲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吸力!
陸離身上的鴻運瞬間被抽空,緊接著,是他自身的本源。
陸離身上的晦氣,僅僅一個呼吸間就轟然爆發!
濃鬱到極致淡黃色晦氣,變成了黃色的厄運之氣。
它們沖天而起,天空之上,原本被桃花樹遮蔽的天空,驟然烏雲密佈!
雷聲隱隱,天地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