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跟著激動又忐忑的李勿則,來到了他家。這是一套位於普通居民小區的三室一廳商品房,裝修簡單,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推開家門,李勿則的妻子聞聲從廚房探出頭來。
她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繫著圍裙,麵容溫婉,隻是行動間能看出左腿有些不自然。
那是一條做工精良的假肢。
看到丈夫帶著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年輕陌生人回來,她臉上露出明顯的困惑:“老李,這位是…?”
李勿則連忙上前一步,語氣帶著一絲敬畏和急切:“老婆,這位是大師!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位高人!”
陸離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李勿則妻子的假腿。
李勿則妻子注意到陸離的目光,坦然一笑,冇有半分扭捏:“小時候車禍,冇保住。那會兒還是老李他父親救的我呢,要不是老人家懂點草藥和急救,我命都冇了。”
她說著,嫌棄地抬手在李勿則身上拍打了幾下:“一身煙味!讓你少抽點!”
李勿則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解釋道:“我爹啊,就是個村裡的赤腳大夫,膽子大得很,看了幾本不知道哪來的醫書,就敢給人瞧病開方子。
不過那時候村裡缺醫少藥,他也真救了不少人。”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客廳的牆壁。
陸離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客廳的牆壁上,掛著好幾麵錦旗。
錦旗顏色已經有些褪色發白,邊緣也有些磨損,顯然有些年頭了。
上麵用毛筆寫著“妙手回春”、“仁心仁術”、“救命之恩”等字樣,落款大多是些樸實的名字和日期。
這些陳舊的錦旗,無聲地訴說著李父當年在鄉鄰間的口碑和善行。
在錦旗旁邊,一個不起眼的位置,掛著一把用竹子削成的玩具小劍。
劍身隻有一尺來長,做工粗糙,甚至從中斷裂成了兩截,隻用一根紅繩勉強係在一起。
歲月的痕跡讓它顯得灰暗陳舊。
陸離的眼神在看到這些錦旗時,停了幾秒才移開。
李勿則搬來一張椅子,請陸離坐下。
他妻子也趕緊倒了一杯白開水遞過來。
陸離接過,道了聲謝,輕輕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一個搖搖晃晃的小身影從房間裡“噠噠噠”地跑了出來。
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約莫三四歲的樣子,走路還不太穩當,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家裡陌生的客人。
陸離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孩子身上。
然而,他眼神瞬間一冷。
在他的灰眸視野裡,一絲淡薄的淡黃色晦氣,正悄然盤旋在小男孩的頭頂上方!
這氣息比之前李勿則身上的更微弱,沾染在稚嫩純淨的生靈之氣上,卻顯得格外刺眼和令人厭惡!
李勿則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陸離的臉色。
看到陸離目光落在自己兒子身上時,那眼神瞬間的變化,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大、大師?!”李勿則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緊張和恐懼:“是、是我家孩子…有什麼…?”
他妻子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剛想開口詢問,卻被丈夫用力按住了手臂。
她雖然不明所以,但看著丈夫煞白的臉色和陸離身上驟然變得森然的氣息,也感到了不安,默默地把小兒子緊緊抱在了懷裡。
陸離看著那個縮在母親懷裡、渾然不覺危險的小小身影,眼神冰冷。
‘連這麼小的孩子…’
他不再猶豫,探手入懷,直接取出了那支依舊黯淡無光的黃泥鬼佛毛筆。
道袍內積攢的溫養鬼氣被瘋狂催動,快速湧入筆桿。
筆身上那些龜裂的黃泥縫隙中,極其艱難地、閃爍起一絲微弱到連陸離都幾乎難以察覺的淡金色佛光。
陸離手腕一抖,筆尖隔空對著小男孩的頭頂輕輕一拂!
“嗡…”
那縷微弱卻精純,清風拂塵般,輕柔地掃向小男孩頭頂。
在陸離的陰陽眼注視下,那縷淡黃色的晦氣如同遇到剋星,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瞬間被佛光淨化、驅散。
然而,就在晦氣消散的刹那。
一隻肉眼幾乎無法看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透明怪異蟲子,似乎被驚醒了!
它猛地從孩子柔軟的頭髮裡彈射出來,振動著極其微小的翅膀,就想逃離
“哼!”陸離眼神一厲,殺機頓現。
一隻由墨黑鬼氣凝聚而成的無形手掌瞬間在空中成型,憑空出現在小蟲子逃竄的路徑上,五指齊張,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將那噁心的蟲子一把捏住!
陸離身上爆發的恐怖鬼氣雖然刻意收斂,但那一瞬間泄露出的陰冷煞氣,還是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驟降
“哇!!”那小男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懼,猛地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小臉煞白,拚命往母親懷裡縮去,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著。
李勿則和妻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陰冷和孩子的哭聲嚇得渾身一僵,臉色發白,驚恐地看著陸離和他麵前那空無一物、卻讓他們感到恐懼的空氣。
陸離恍若未聞,將鬼氣手掌連同裡麵瘋狂掙紮、試圖吸食鬼氣卻瞬間被反噬得奄奄一息的蟲子,提溜到自己眼前。
形狀古怪醜陋,通體淡黃,帶著與蟲蛻同源的腐朽衰晦氣息。
那蟲子口器猙獰,本能地還想吸食陸離身上精純的鬼氣,結果隻吸了一口,身體便劇烈抽搐,瞬間化作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紙屑!
陸離心中瞭然,意念一動,鬼氣手掌猛地收緊,將這撮紙屑精準地投入了之前收好的那個蟲蛻之中。
蟲蛻似乎震動了一下,它活著時的“氣息”已被自己記住了。
李勿則看著兒子哭聲漸歇,隻是還在抽噎,而陸離似乎收起了某種無形的力量,客廳裡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感也消散了不少。
他壯著膽子,聲音發顫地問:“大師,您…您解決了嗎?我兒子他…”
陸離將蟲蛻和黃泥筆收回懷中,看著驚魂未定的一家三口,緩緩搖頭,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可能解決了吧。”
李勿則和他妻子的臉色更加蒼白。
陸離站起身,目光掃過牆壁上那些陳舊的錦旗。
“等下若害怕,閉眼捂耳,莫看莫聽。”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很快就好。”
李勿則夫婦還冇完全理解這話的意思,陸離心念就動了起來。
“呼!”
道袍內蘊藏的溫養鬼氣,此刻不再溫和,而是被他徹底激發,化作一股冰冷死寂、恐怖如墨的磅礴鬼氣,瞬間以陸離為中心,橫掃了整個三室一廳的每一個角落!
壁、地板、天花板、傢俱縫隙…無孔不入!
刹那間,房間裡的溫度驟降,燈光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李勿則夫婦感覺血液都要凍僵了,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緊緊抱在一起,連呼吸都困難。
他們懷裡的孩子更是被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小嘴大張,卻發不出聲音,隻剩下恐懼的顫抖!
客廳、廚房、臥室…各個隱蔽的角落,突然傳出細微的“嗡嗡”聲!
緊接著,七八隻比之前那隻稍大一些、肉眼勉強可見、通體呈現渾濁淡黃色的怪異蟲子,受到了極致的驚嚇,從縫隙中倉皇飛出!
它們身上同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晦氣。
陸離眼神冰冷,鬼氣手掌再次凝聚,如同拍蒼蠅般,淩空對著那些飛蟲一一捏去!
“噗!噗!噗!”
幾聲微不可聞的輕響,每一隻蟲子都在瞬間被精純的鬼掌碾爆,化作一小撮散發著晦氣的紙屑,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彙聚到陸離掌中那枚蟲蛻之上。
當最後一隻蟲子被清除,陸離瞬間收回了所有外放的鬼氣。
燈光恢複了正常,客廳裡恢複了正常溫度,但那令人心悸的恐怖感依舊不散。
李勿則一家三口如蒙大赦,劇烈地喘息著,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李勿則的妻子緊緊抱著孩子,看向陸離的眼神,已經從敬畏徹底變成了恐懼和帶著後怕的感激。
“謝…謝謝大師!謝謝大師!”李勿則癱坐在沙發上,大口喘著氣,聲音嘶啞地連聲道謝,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幾乎虛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