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遠!”
旁邊一個穿紅色運動服的男孩最先反應過來,叫了一聲。
其他孩子都愣住了,手上的動作停下來,圍了過去。
關山第一個衝上去,他三步並作兩步,蹲在男孩身邊,伸手按住他的頸動脈,另一隻手翻開他的眼皮看瞳孔。
動作很快,很熟練,不像一個武館師父,倒像一個急診科醫生。
關銀也跑了過去,站在旁邊,臉上沒了之前的輕鬆。
幾個家長圍過來,其中一個三十齣頭的女人擠到最前麵,臉色煞白。
“小遠!小遠!”她蹲下來,伸手去摸男孩的臉,聲音發抖:“你怎麼了?你別嚇媽媽……”
旁邊的家長七嘴八舌。
“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就倒了?”
“是不是低血糖?孩子晚上吃飯了嗎?”
“別圍太緊,給他留點空氣。”
“叫救護車吧,快叫救護車。”
……
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關山把著脈,又看了一遍瞳孔,眉頭皺起來。
陸離站在人群外麵,心裏“嘖”了一聲。
灰眼睜開,灰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處亮起,透過層層血肉和骨骼,他看到了男孩體內那些不該被常人看到的東西——
【三魂七魄】
正常人的魂魄是完整的,光色溫潤,與身體緊密相連。
但這個叫範遠的男孩,魂魄有異常。
在命門的位置,有一根東西釘了進去。
細長漆黑,像一根鐵釘,直接釘在魂魄上。
魂魄被釘住的地方有一圈裂紋,像被釘穿的紙張,邊緣發黑,冒著肉眼看不見的煙氣。
魂魄在掙紮,在顫抖,試圖從釘子上掙脫,但每一次掙紮都會加劇裂紋的擴散。
那種痛苦不是肉體上的,是魂魄層麵的,比任何肉體的疼痛都要劇烈百倍。
男孩的身體承受不住這種痛苦,自動切斷了與魂魄的連線——這就是他暈過去的原因。
陸離的灰光掃過那根釘子,看清了它的本質。
像是腐爛的肉和變質的血混在一起,還帶著一種黏糊糊的潮濕感。
“降頭……?”陸離腦子裏,自然的閃過這個詞。
關山還在嘗試把脈,甚至想用煞氣強行喚醒他,他的額頭沁出了汗珠,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凝重。
陸離沒有走過去,他站在原地,手指上挑了一下。
一縷陰風就無聲無息地穿過人群,鑽入關山的耳朵。
陸離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這孩子的三魂七魄被人做了手腳,命門的位置,有根釘子釘住了魂魄。”
關山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隻是緩緩收回了煞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的表情恢復了平靜,但眼神變了——不是剛才那種作為武館師父的緊張,而是關家人麵對非常之事時的冷厲。
“沒事。”他對周圍說:“可能是練得太累了,我送他去醫院檢查一下。大家繼續練,別耽誤。”
他的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人群慢慢散開了。幾個家長互相看了一眼,雖然覺得不太對勁,但也不好說什麼。
關山彎腰把男孩抱起來。
男孩的身體軟得像一團麵,頭歪在關山的肩膀上,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郭女士,跟我來。”關山對那個年輕女人說。
男孩的母親郭曉手足無措地站起來,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跟著關山往外走,腳步虛浮,差點絆了一跤。
關銀上前扶了她一把。
陸離走在最後麵,他的掌心裏,那個卍字金印亮了起來,金色的佛光滲出。
關山走在前麵,抱著男孩,餘光似乎掃到了身後的金光。
他側頭看去,卻隻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卍”字;關銀也感覺到了什麼。她的麵板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的本能告訴她,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佛光從陸離的掌心蔓延出去,滲入男孩的身體,無聲無息地包裹住那根釘子。
金色的光芒在釘子表麵形成一層薄膜,把那些噁心的氣息封在裏麵,不讓它繼續侵蝕男孩的魂魄。
釘子在佛光的包裹下安靜了,男孩的魂魄不再掙紮。
關山扭頭看了陸離一眼。
陸離點了點頭。
又是一縷陰風,聲音送入關山耳中:“這孩子沒事了,不過得看看幕後黑手是誰。”
關山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
四個人出了武館,穿過小區的石板路,走到停車場。
關山把男孩放在後座上,讓他平躺著。
郭曉坐進去,把男孩的頭枕在自己腿上,一邊掉眼淚一邊叫他的名字。
“小遠……怎麼了?你看看媽媽……”
男孩沒有反應,眼睛閉著,呼吸很淺。
郭曉終於忍不住了,抬起頭看關山,聲音發顫:“關師父,我們去醫院嗎?”
關山從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沒事的,郭女士。先別急。”
他又看向陸離:“陸道長,您看?”
陸離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男孩,灰眼半開,目光穿過身體,重新落在那根釘子上。
“應該是‘降頭’一類的東西。”陸離淡淡的說道:“給我的感覺挺噁心的。”
郭曉的眼淚止住了,變成了茫然,她顯然聽說過“降頭”這個詞,但從來沒有想過會和自己的兒子扯上關係。
陸離看向她:“你家得罪了什麼人?”
郭曉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下意識搖頭:“沒有啊……我們家做外貿生意的,就是進出口水果,主要是東南亞那邊。
生意上雖然有些競爭,但都是正常的商業往來,不至於……”
她越說越急,語速很快,像是在努力證明什麼。
關山和陸離對視了一眼。
“那你給你丈夫打個電話。”關山說:“看看他那邊有沒有什麼事。”
郭曉又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她把手機貼在耳朵上,等了很久。
沒有人接。
她又撥了一遍,還是沒有人接。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渾身開始發抖,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又看了一眼關山,嘴唇哆嗦著。
“他……他不接。”
車子裏安靜了幾秒。
關山看著陸離,沒有說話,但眼神裡的意思很清楚——道長,怎麼辦?
陸離在心裏嘆了口氣:能怎麼辦?都遇到了,隻能幫了。
他麵無表情地伸出手,一隻手托住孩子的後腦勺,一隻手按在他的頭頂。
佛光從他掌心湧出,金色的光芒在麵板下麵流動,鑽進男孩的身體,纏住那根釘子。
陸離的手指收緊,猛地一扯。
一股黑紅色的氣息從男孩體內被拽了出來,在空中凝成一根三寸長的釘子!
釘子通體漆黑,噁心的紅色像血管一樣蜿蜒分佈。
男孩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
“哇——”
他睜開了眼睛,崩潰的大哭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在空中亂抓。
“好多蛇!好多蛇!媽媽!好多蛇!”
郭曉一把抱住他,眼淚掉得更凶了,但這次是高興的眼淚。
她一邊哭一邊笑,把男孩的腦袋按在自己懷裏,不停地拍他的背。
“沒事了沒事了,媽媽在,媽媽在……”
關山探過身來,看了一眼男孩的眼睛。瞳孔恢復正常了,臉色也在慢慢回血,呼吸變得平穩。
他的表情鬆弛了一些,但眉頭還是皺著。
陸離的掌心裏,佛光還沒有完全散去。
一段經文從金光中飄出來,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念誦,卻隻有陸離能聽清:“……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
他愣了一下,這個聲音……是【肉身佛】?祂怎麼會在黃泥佛給自己的印記裡?
男孩的哭聲慢慢小了
他不再掙紮了,蜷在母親懷裏,抽噎著,但眼睛裏的恐懼在消退。
“媽媽……我看到了好多蛇……好長的蛇,從地底下鑽出來……纏著我……”
“沒事了沒事了,小遠沒事了,媽媽在,媽媽在……”郭曉親了親他的額頭,聲音還在抖,但比之前穩了很多。
關銀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的情況,鬆了一口氣。
關山似乎能看著陸離手裏的那根釘子,他眼睛裏,暴戾的煞氣在湧動著:“道長,這東西是……”
陸離沒在用手碰那根釘子,幾縷黑色的鬼發從他袖口鑽出來,纏住釘子,把它舉到眼前,保持著一尺的距離。
他不想用手拿,那氣息太噁心了,像把臉埋進一堆腐爛的水果裡。
釘子懸在半空中,暗紅色的紋路在釘子身上蠕動,像活的一樣。
陸離眯起眼睛,試圖看清它本質的時候。
釘子突然動了!
它在半空中猛地一扭,表麵的黑色和紅色同時炸開,變成一條五彩斑斕的蛇。
蛇身有拇指粗,三角形的腦袋高高昂起,毒牙外翻,朝陸離的麵門咬過來。
速度很快,像一根離弦的箭。
換作普通人,這一口已經咬在臉上了。
但陸離的嘴角隻是動了一下,感覺有點樂:自己還沒去找這釘子主人的麻煩,他倒先動手了。
鬼發猛地收緊。
黑色的髮絲像鋼絲一樣勒進蛇身,五彩斑斕的鱗片被勒出一道道深溝。
蛇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身體劇烈扭動,但掙不開。
鬼發越勒越緊,蛇的身體開始變形,鱗片脫落,露出下麵的黑色。
不到兩秒,蛇重新變回了釘子。
釘子還在掙紮,試圖消散——它開始變得鬆散,邊緣模糊,像要化成一股煙散掉。
但它散不了了。
灰色的鎖鏈從陸離身側的空氣中浮現出來,一環扣一環,牢牢捆住釘子。
釘子的掙紮慢慢停了。
它安靜下來,懸在空中,像一件被收繳的兇器。
“行了。”陸離麵無表情的說道。
他看向郭曉:“先去你家,你丈夫那邊應該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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