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看了她一眼,小姑孃的好奇心寫在臉上,藏都藏不住。
他覺得有點好笑,關銀比關銘應該差不多大,但兄妹倆性格差得遠。
關銘沉穩老練,關銀就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什麼都想問,什麼都想知道。
他想了想,覺得這事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肉身佛已經沒了,須彌寺也塌了,說出來就當講故事。
而且,偶爾裝一下也不錯。
“沒什麼大事。就是那些和尚在造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關銀追問。
“【肉身佛】。”
關銀的腳在剎車上踩了一下,車子猛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
她從後視鏡裡看著陸離,嘴巴微微張開。
“肉身佛?”關山的嗓子有點發緊:“就是那種……高僧圓寂之後肉身不腐,鍍金供奉的那種?”
“不是。”陸離說:“是活的。”
車裏的空氣像被凍住了,關山的身體前傾,轉過身來看著陸離,臉上的表情已經不隻是驚訝了,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恐懼,又像是難以置信。
“他們把十幾代高僧的肉身做成了‘蓮台’。”陸離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想讓它成佛。”
關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關銀直接把車靠邊停了,拉上手剎,轉過身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短髮因為動作太急在耳邊晃了一下。
“然後呢?”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到。
“然後……我把它超度了。”
陸離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著關銀和關山那兩張寫滿震驚的臉,心裏閃過一絲微妙的滿足感。
關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
“您是說……您一個人?”
“還有一個幫手。不過他已經走了。”
關山沉默了很久,他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讓外麵的空氣進來一些。
“怪不得。”他低聲說:“怪不得官方不追究。這種事情……確實沒法追究。”
他重新把車窗升上去,看了關銀一眼:“小銀子,先開車。回去再說。”
關銀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什麼,但看到二叔的眼神,把話咽回去了。
她重新掛擋,車子緩緩啟動,繼續往前開。
之後的路上關山沒有再說話,但表情明顯比之前複雜了很多。
陸離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的晨景。
車子拐進一條兩邊種滿梧桐樹的街道,減速,在小區門口停了一下,欄杆抬起,駛入地下車庫。
車庫很大,燈光亮白,地麵刷了綠色的環氧樹脂漆。
車位規劃得很整齊,停的車大多是好牌子,偶爾夾著幾輛普通車。
關山住的那棟樓在地下車庫的盡頭,電梯口旁邊有幾個車位,關銀把車停了進去。
“到了。”關銀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回頭看了陸離一眼。
她的眼睛裏還帶著剛才的震驚,但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好奇敬畏,還有一點躍躍欲試的興奮。
陸離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抬頭看了看電梯間上方的樓號標識,又看了看周圍。
這個小區比他想像的要安靜,地下車庫裏幾乎聽不到外麵的聲音,隻有通風管道發出的低沉嗡鳴。
空氣乾燥,溫度適中,不冷不熱。
關山走到電梯前按了按鈕,側身讓陸離先進去。
“陸道長,請。”
電梯門開啟,裏麵很寬敞,四麵都是淺灰色的金屬麵板,沒有廣告。關山按了頂層。
電梯上升的時候,關銀站在陸離旁邊,比劃了一下兩個人的身高。
“道長你多高?”她自來熟的問。
“一米八吧?”
“那我比您高一點。”關銀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一點得意。
關山在後麵咳了一聲,關銀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
電梯到了頂層,門開啟,是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
隻有一扇門,實木的,顏色很深,門把手是銅色的。
關山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在門鎖上刷了一下,又按了指紋。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他推開門,側身讓陸離先進去。
“陸道長,請進。地方不大,您別嫌棄。”
陸離走進去,在玄關處停了一下。
客廳很大,傢具不多,但每一件都看得出來不便宜。
沙發是深棕色的皮沙發,茶幾是一整塊木頭做的,電視櫃旁邊擺著一套音響,兩個音箱比人還高。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不是那種印刷品,是手工裝裱的。
陸離掃了一眼,有一幅是楷書,寫的是《道德經》裏的一段,落款不認識,但筆力很足。
關山注意到他的目光,說:“那是我父親寫的,他平時喜歡練字。”
陸離點點頭,沒有多評價。
關銀從玄關的鞋櫃裏拿出一雙新的拖鞋,放在陸離腳邊。
拖鞋是深藍色的,尺碼偏大,應該是專門給客人準備的。
“您先坐,我去泡茶。”關銀說,轉身往廚房方向走。
沒一會,她就端來了茶,茶湯色深紅,倒在白瓷杯裡。
關銀把杯子端到陸離麵前,又給關山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最後看了一眼茶幾對麵空著的位置。
“對了二叔,堂哥呢?”關銀左右看了看,好奇的問。
關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去支教了。”
“易哥去支教了?”關銀有點意外:“去哪兒了?”
“【望嶺村】。挺遠的一個山區,開車要六七個小時。上個月走的,年都不回來了,這小子……”
陸離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因為他口袋裏的那道符紙猛地跳動了一下。
它上麵封存的鬼氣像被點燃了一樣,猛地膨脹開來,從口袋裏溢位來,順著陸離的衣擺往四周瀰漫。
客廳裡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
關山的反應最快。
他手裏的茶杯還沒放下,整個人已經繃緊了,瞳孔猛地收縮,身上湧出一層暴戾的煞氣——血紅色的氣息從他肩頭和後背冒出來,神似一頭暴怒的豺狼。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立刻掃視著客廳的每一個角落,想要找出隱藏的【鬼】。
關銀的反應慢了一拍,但她身上的煞氣也本能地冒了出來——比關山淡得多,稀薄得像一層霧氣,在她身週一尺左右晃了晃,然後就散了。
她打了個哆嗦,臉色都白了。
“陸道長?”關山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落在陸離身上:“……什麼東西?”
陸離沒有回答,他灰色眼睛裏閃過符籙似的流光,在他瞳孔深處亮了一下又熄滅。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口袋外麵輕輕一點。
溢位來的鬼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慢慢收回去,重新縮排符紙裡。
溫度回升,客廳恢復了正常。
關山身上的煞氣沒有馬上收回去,他又掃視了一圈,確認沒有異常,才慢慢放鬆下來。
血紅色的氣息縮回他體內,關銀打了個寒顫,小聲問:“剛……剛才怎麼了?”
陸離把茶杯放在茶幾上,看著關山:“望嶺村在哪兒?”
關山愣了一下,沒想到陸離問的是這個。
他想了想,說:“臨安市西北方向,過了郊區再往山裡走,大概三百多公裡。是個很小的村子,在山溝裡,路不太好走。”
陸離點了點頭,沒有解釋剛才的事。
他從口袋裏摸出那張符紙;符紙還是原來的樣子,平平整整的,但陸離能感覺到裏麵封著的那個殘魂在顫動,像是被什麼東西驚醒了。
【楚美君】,那個藍衣女鬼。
她【望嶺村】這三個字有反應?這是她的家鄉嗎?
“怎麼了?”關銀小心翼翼地問,她注意到陸離的表情和平時不太一樣。
關山也看著陸離,等他開口。
陸離把符紙重新放回口袋,手指在上麵輕輕按了一下:“沒什麼,受過別人囑託,我應該得去這個村子看看……”
關山和關銀對視了一眼,關銀張了張嘴想繼續問,被關山一個眼神製止了。
“望嶺村……”關山把茶杯裡的茶喝完,放下杯子:“那個地方確實有點偏。我聽我家關易那小子說過——那邊山路不好走,村裡年輕人基本都出去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
陸離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不動聲色的放下——果然自己還是不喜歡喝茶,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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