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對這種莫名其妙的音樂,不太感冒,但仇流這個音樂鼻祖級的人物似乎很中意。
他也隻能把自己歸位不懂音樂那一邊了,於是就搖了搖頭,捧著城隍的頭,往山下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仇流跟了上來,琴盒背在背上,走得不緊不慢。
“你跟著我幹什麼?不去放假了嗎?”陸離沒回頭。
“跟你去看看那個城隍廟。”仇流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幾百年沒見過‘城隍’了。”
陸離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仇流站在那兒,臉上帶著笑,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陸離沒說什麼,收回目光,繼續走。
他走到山道拐角處,從袖中掏出一張紙團。
硃紅色的,被疊成一個小方塊——這是【朱字紙車】、
他往地上一丟,紙塊散開,化變成一頭牛。
猙獰的牛頭上點著硃色的眼睛,四蹄踏著陰風,鬼氣瀰漫。
仇流眯著眼睛,看了那頭牛好幾秒。
陸離心裏咯噔一下,他忘了——囚牛的【母親】也是牛。
龍生九子,囚牛是長子,祂的母親就是一頭【牛】。自己在祂麵前騎牛是不是不太好啊……?
於是陸離麵不改色地再次抬起手,在那頭牛身上輕輕一拍。
白紙牛晃了晃,身形開始變化,牛角縮回去,脖子變長,四條腿變細,尾巴變長,鬃毛飄飄。
它蹄子刨地,打了個響鼻,吐出一方鬼火,讓它身邊的陰寒更重一點。
幾息之間,牛就變成了馬,隻是還是紙的,還是踏著陰風,但看著順眼多了。
“……就是個形狀。”陸離咳嗽一聲,解釋道:“它本來就是一坨會動的鬼氣,真麵目是一輛鬼公交。”
仇流笑了笑:“不用這麼敏感的,我並不在意這種小事。”
紙馬的後麵拉著一塊紙板,像車鬥,像板凳。
陸離乾笑了兩聲,翻身上去坐在一旁。
仇流也跟著上了馬,坐在他身後,兩個人坐在上麵,紙馬踏著陰風,往山下跑去。
午後的陽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路上人還是很多,遊客、香客、擺攤的小販,隻是他們都對上麵那個都碎掉的佛寺沒有一點反應,好像本來就是如此。
也沒有一個人往這邊看。
那匹白紙做成的馬從他們身邊跑過去,帶起一陣風,吹亂了幾個人的頭髮,他們摸了摸頭,繼續走路。
仇流坐在後麵,看著兩邊的風景往後退,不在意的問道:“螭吻是出來了嗎?我在你身上感覺到了祂的氣息。”
陸離想了想,抬起手。
墨綠色的水氣從他掌心冒出來,化成一條小魚龍,在空中遊了一圈,鱗片在陽光下閃著五顏六色的綠光。
【陰神螭汐】。
祂本來想往陸離袖子上蹭,把那一塊弄濕,但忽然停住了。
因為祂感覺到有人在看祂。
螭汐轉過頭,就看見了仇流。
那雙魚眼睛瞪得圓圓的,然後它發出一聲輕輕的龍鳴。
好似十分驚喜一般,祂欣喜地朝仇流遊過去,繞著他的頭轉圈,一圈,兩圈,三圈。
尾巴差點掃到他臉上。
仇流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祂鱗片。
那鱗片滑溜溜的,涼絲絲的,像摸著一塊浸了水的玉。
小魚龍蹭著他的手指,發出“嗚嗚嗚……”的聲音,像貓多過像龍。
“……一片龍鱗啊。”仇流說,語氣裏帶著一點感慨:“祂居然給你了?”
陸離點頭:“和你那邊的黃泥佛一樣,我敕封了個陰神,讓祂幫忙鎮著黃河支流。螭吻也能從封印中走出來,於是就把這力量給我了。”
仇流看著那條還在蹭他手指的小魚龍,笑了笑:“你可真像老九小時候,那麼會撒嬌。”
陸離沉默了。
他想起螭吻化成人形的樣子——快兩米高,穿著鎧甲,滿臉的不耐煩,看誰都不順眼,祂會噘著嘴,往誰懷裏鑽?
陸離打了個寒顫,趕緊把這個畫麵從腦子裏甩出去。
仇流輕輕推了一下螭汐:“回去吧,你是陰神,曬多了太陽不好。”
小魚龍又鳴叫著多蹭了幾下,才戀戀不捨地離開仇流的手指。
祂在空中轉了一圈,又朝陸離遊過去,把他袖子弄濕了一塊,才心滿意足地化成一道光,縮回他體內。
仇流看著那道消失的陰神:“看見老九還在,也挺好的。”
陸離沉默了一會兒:“睚眥呢?我之前在一個供奉祂的地方,看到了血跡。祂是……”
仇流的笑容淡了一點,無言了幾秒,嘆了口氣:“死了。祂代表血煞,想成仙,就得邁過殺伐這一關。可惜,祂那麼久了,都沒能活過來。”
陸離摸了一下腰間的傘。
那把睚眥朱煞傘安靜地掛在那,傘麵上的斷臂睚眥閉著眼,像在睡覺,他問道:“如果祂活過來,就能成仙了?”
仇流看著他腰間的傘,看了好幾秒,那雙溫和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河水底下的暗流。
然後他又笑了,和之前一樣溫和:“自然,由死入生,便成【仙】。”
陸離低頭看著腰間的睚眥朱煞傘:“所以,我是祂下注的物件之一?”
仇流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每一個兇狠的兵家,都會得到祂的注視。你那煞鬼,就是其中之一。”
他頓了頓:“這種因果之事,我不能知道,也不想多說。知道多了,我怕會破壞睚眥的安排……”
陸離沒再問。紙馬繼續跑,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房子越來越少。
快到城隍廟了。
仇流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子,湊近了一點。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但陸離聽出底下有一點別的東西,似乎在幸災樂禍,帶著玩味問道:“你身上有嘲風的氣息,我可不認為,祂會把力量給別人……
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坑了祂一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