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欣蹲在石階上,腿軟得站不起來。
那些和尚又圍上來了,比剛才更多,灰黃色的僧袍在霧裏飄,好似一群沒有骨頭的風箏。
她看著仇流,聲音發抖:“怎麼辦啊……”
仇流低頭看著她的麵相,之後笑了一下:“沒事,你今天不是死期。”
王欣不知道該不該信。林小鹿握著她的手,兩個人縮在石階角落,就像兩隻被貓堵住的老鼠。
她們隻是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陌生……
那些和尚已經走到十步之外,嘴唇在動,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仇流站在她們前麵,手按在琴絃上,他的背影不算寬,但王欣看著,覺得安心了一點。
那些和尚衝到五步之內,灰黃色的僧袍幾乎貼到他臉上。
琴聲響了,不是剛才那種溫潤到像湖水的琴聲,是另一種——沉,悶,像把整條江水都壓進琴絃裡。
那些和尚在琴聲下,停住了,他們的身體開始變淡。
臉上的輪廓在消失,僧袍的顏色在褪去,手指在變透明。
好似是被從這個‘世界’裡抹掉了,隨著如同江水流動一樣的琴聲,前往另一個世界。
令王欣她們崩潰的是,她們在琴聲下,看清了這些“和尚”的麵目了——它們眼眶深陷,嘴唇乾裂,露出裏麵黑褐色的牙床。
僧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
仇流的手在弦上跳得很快,氣息也在變得低落。
那些和尚太多了,擦掉一批又來一批,從霧裏湧出來,從石階下麵爬上來,從兩邊的樹林裏鑽出來。
仇流自然能看清“和尚”的本來麵目——都是‘高僧’,隻是被剝了皮、抽了骨……被做成肉身佛,封進泥胎裡。
幾百年的香火,幾百年的供奉,幾百年的“成佛念想”,把他們的魂魄封在這具乾枯的殼裏,變成那個東西的護法,變成那個東西的……一部分。
山上傳來的鐘聲越來越急,已經快要壓過他的琴聲了。
仇流的手指慢了一拍,一個和尚衝破琴聲的屏障,灰黃色的手伸向王欣。
她尖叫著往後縮,那隻手停在她臉前三寸,被一道看不見的“牆”擋住了。
仇流的另一隻手按在琴尾,那道牆又厚了一層,他的臉色有點白了。
廟裏的佛號聲忽然拔高,那聲音從山上衝下來,把琴聲壓住,把仇流的手指壓住,把那些快要散掉的和尚重新聚攏。
仇流的手停了,他看著山上那座廟,嘆了口氣:“何必呢。乖乖接受自己的平庸不好嗎?就連我的弟弟妹妹……也沒有一個‘成仙’的啊。”
他想了想,又搖搖頭:“嗯……除了我的三弟——或者三妹。”
山上安靜了一瞬。然後佛號聲變了。
不再是那種平和慈悲的聲音,是另一種——金剛怒目。
像雷像鍾,像寺廟裏那口幾百年的銅鼎被砸碎的聲音。
那些和尚的身體開始膨脹,灰黃色的僧袍被撐開,露出裏麵的東西枯乾的皮,裹著骨頭。
而後那些皮在佛號之下,開始出現金色的梵文,一個一個,從胸口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臉上。
但細看之下,這些梵文,完全是被人用燒紅的烙鐵強行燙上去的!
它們的臉在梵文的流轉下,變了,不再是空白。
變得慈眉善目起來,彎彎的眉毛,垂垂的耳垂,嘴角往上翹,像廟裏供的菩薩。
王欣看著那些臉,又不覺得害怕了。
那些臉好慈悲,像她小時候生病時媽媽摸著她的額頭,像過年時奶奶塞給她的紅包……她很想走過去。
林小鹿也站起來,眼神渙散,嘴角帶著笑,往那些和尚的方向走。
但緊接著,一聲琴音劈下來!
銳利的琴聲像刀似劍,如同千軍萬馬從戰場上衝下來喊殺聲,彷彿萬箭齊發時弓弦的尖嘯聲!
王欣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走出去好幾步。
林小鹿更遠,半個身子都快鑽進和尚堆裡了。
王欣一把拉住她,兩個人跌坐在石階上,臉白得像紙。
仇流的手指還在弦上,那道殺伐的琴音還沒散,在空氣裡嗡嗡地響。
那些慈眉善目的和尚停了一下,但隻停了一下,山上的佛號又壓下來,琴音被碾碎。
仇流嘆了口氣,把手從琴上拿開。
他低頭看著那張琴,手指輕輕撫過琴頭雕刻的囚牛像:“哎,我該回去了嗎,真可惜啊……”
“錚!!”的一聲破裂聲下。
琴碎了。
琴身是化成一片金色的光,那光裏麵浮著一片‘鱗’。
鱗片邊緣有一圈暗紅色的紋路,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個疊一個,有些已經模糊了,有些還很清楚。
那些‘名字’在鱗片上流動,‘名字’在拉長變寬,在長出角,長出須,長出四隻爪子。
鱗片和名字,就這麼組合成了一條龍,突兀盤旋在仇流頭頂三尺處。
祂有龍首牛角,金黃色的鱗片在霧裏發著光,也就幾丈長,但那股氣勢讓王欣的腿又軟了。
那‘龍’把那些和尚擋在外麵,龍爪拍下去,幾個和尚被拍成碎片,但碎片在空中轉了一圈,又拚回去,重新變成和尚。
祂張嘴,發出一聲低沉的琴音聲。
那些和尚被震退了幾步,金色的梵文在它們身上閃爍不定。
王欣張著嘴,說不出話。
林小鹿已經癱在石階上了,嘴唇哆嗦著,擠出兩個字:“龍……龍……?!”
仇流站在龍下麵,仰著頭看著那些被暫時擋住的和尚,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
王欣看著他的笑,覺得這世界果然好陌生。
剛才還覺得他像電視劇裡的音樂係帥哥,現在告訴她,這帥哥還是一條【龍】啊?!。
“大、大佬……”她哆嗦著問:“能打得過嗎?”
仇流嗬嗬笑了一聲:“當然是……打不過了。”
王欣愣住了:“打不過?這不是龍嗎?不是很厲害嗎?”
仇流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我不是本體,就是一塊鱗片。
他抬起頭,看著那條龍在和尚堆裡左衝右突,拍碎一批,又長出一批:“所以我打不過……不過沒關係,堅持一會兒就行。”
和尚在龍吟琴音裡掙紮,金色的梵文越來越亮,但有些已經開始往龍身上爬。
龍的身體抖了一下,鱗片上的名字暗了幾排。
“不過沒關係……”仇流淡淡的說:“等那個道士來了就好了。”
王欣看著山下。霧還是很濃,什麼都看不見。
她不知道那個從手機裡爬出來的道士帥哥在哪裏,她隻知道一件事——麵前這條龍,好像撐不了多久了。
因為,那些和尚又往前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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