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陸離的詢問,鬼打牆裏的時間彷彿靜止了。
門外那具屍體還倒著,床上那個女人還在發抖,一切都被定格在悲劇發生的瞬間。
隻有這個男鬼,站在陸離麵前,眼淚流個不停。
“我……我有心願。”男鬼的聲音沙啞:“道長,您不是普通人,您幫幫我……”
陸離看著他:“說。”
男鬼似乎用盡全力的回憶著:“我父母……還在,他們住在臨安市的碧雲小區,我爸叫方岱,我媽叫李玉芬。家裏電話是……”
他報了一串數字。
“他們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我爸有高血壓,我媽膝蓋一直疼。我走了之後,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熬過來的……”
他痛苦的說道:“還有我兒子……”
說到“兒子”這兩個字,男鬼的已經泣不成聲了,但還是儘力的維持形體,努力的說道:
“他叫方序,今年應該……八歲了?還是九歲?我走的時候他才五歲。他喜歡畫畫,畫得可好了,還得過市區一等獎呢……他那會兒老跟我說,爸爸,我長大了要當畫家,給你畫最帥的肖像。”
他說這些的時候,眼睛還有光,但很快就低下頭,肩膀抽動。
“我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上學,有沒有被人欺負……”
陸離靜靜聆聽著沒有打擾他,而男鬼抬起頭,看著他:“道長,您能去看看他們嗎?不用做什麼,就看一眼。告訴他們……告訴他們我對不起他們,告訴他們我想他們。”
他往前走了一步,膝蓋一彎,想跪下。
陸離的鬼發從袖口飄出,輕輕托住他的膝蓋:“站著說,別跪。”
男鬼愣了一下,站直了。
陸離看著他:“你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男鬼的臉上閃過痛苦憤恨,鬼氣似乎都強了一點:“我老婆出軌了……那個女的,範亦萱!我們結婚七年,孩子五歲。我一直以為我們過得挺好。”
他指了指門外那個還在發抖的女人虛影:“她那狗屁初戀回來了,那個男的,一無所有,抽煙喝酒,工作都不穩定。但她就是放不下他。”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對她不好嗎?我工資卡全交,房子寫她名,孩子我自己帶得多。她說想買什麼,我從來不說二話。”
他抬起頭,眼睛裏全是血絲:“可她就是忘不掉他。還用我的錢養著他。孩子生病發燒,她拿不出錢,因為她把錢都給他了。
孩子生病,她不管,是我抱著去醫院,守了一夜。”
他咬著牙:“我比他高,比他有錢,我不抽煙不喝酒,工資全交,家務活也乾。他呢?一個窮光蛋,欠一屁股債,還打女人!
我老婆……不,那個賤女人!——她圖什麼?”
陸離靜靜地聽著,他對這些事不太懂。
感情,婚姻,背叛——這些東西離他很遠。
但他窮過,他知道沒有錢是什麼滋味:“因為你自己都沒‘愛’你自己,別人又怎麼會‘愛’你呢……”
他知道“尊嚴”這東西,沒錢的時候就特別薄,沒了“尊嚴”的人,在別人眼裏都不算一個人了。
陸離說完,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你報了仇,殺了她,殺了他,然後自己也死了,留下一個父母孩子一個爛攤子,你想怎麼解決?”
男鬼的眼淚又流下來:“我知道……我知道我錯了……我當時上頭了,什麼都沒想。”
他看著陸離,充滿希冀的問道:“道長,您能讓我留在他們身邊嗎?我能保護他們嗎?我現在這樣,能守著他長大嗎?”
陸離堅定的搖了搖頭:“不行。”
男鬼的臉色灰敗下去。
“你已經死了。”陸離肯定的說:“碰到我,就是你該走的時候了。你那三個融合的遊魂,已經快壓不住了。
再過幾天,就不是嚇人,是真能害人了,到時候路過這個房間的人,都會大病一場。”
他頓了頓:“要不是遇到我,你已經可以讓人生不如死了。”
男鬼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裏帶著最後的希望。
“那道長,我現在這樣,還能為他們做什麼嗎?或者……您需要我做什麼?隻要您能幫幫他們,我什麼都願意。”
陸離想了想,回答:“我不需要你做什麼。但你身上,對他們沒害的,隻有兩樣東西。”
男鬼的眼睛亮了一下。
“壽數,還有運氣。”
男鬼愣了一下:“這些……能給他們嗎?”
陸離否決了其中一個:“壽數不行,太麻煩。”
他想起白素衣,那些借她命的白家人,現在都在受著苦。
他又想起那個道士皇帝,也是想玩弄壽數,結果皇朝都快崩了。
壽數這東西,不是隨便能動的。
“但運氣可以。”
男鬼的眼睛亮了:“那把我的運氣全給他們!”
陸離盯著他:“你確定?”
“確定!”
“你的鴻運被我剝了,哪怕往生之後,下輩子會一直倒黴。”陸離說:“我都不確定你投胎的時候,還能不能投個健全的胎。”
男鬼毫不猶豫:“可以。”
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口那個還在發抖的女人虛影,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個男人虛影。
“我殺了他們。我讓他們沒了命。”
他低下頭:“我讓父母沒了兒子,讓兒子沒了父親。好幾年了,他們怎麼過的,我現在都不敢想。”
“我欠他們的。別說下輩子倒黴,就是下輩子當牛做馬,我也願意。”
陸離沉默了兩秒:“好。”
他抬起手,晦氣蟲蛻從口袋裏飄出來,懸在半空。
蟲蛻有著灰黃色的殼,形態猙獰,中間是還是空的。
陸離伸手,對著那個男鬼輕輕一抓。
一縷金色的光從男鬼身上飄出來。
這是……他的【鴻運】。
那縷金光飄進蟲蛻,被蟲蛻佈滿密齒的口器給直接吸了進去。
男鬼身上的顏色變暗了,那股原本還算墨黑的鬼氣,染上了一層灰黃色的氣——【晦氣】。
男鬼開始覺得身上發沉,發悶,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肩膀上。
但他笑了:“謝謝道長。”
陸離把蟲蛻收起來。
男鬼站在那兒,搓著手,欲言又止:“道長……還有一件事……”
陸離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您能幫我給他們帶句話嗎?”
陸離深深的嘆息一聲,從鬼氣之中摸出一片桃花瓣,拿在手中:“……可以。”
男鬼的眼淚又湧出來,他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
“告訴我爸媽……兒子不孝。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是兒子這輩子最大的錯。下輩子,下下輩子,我當牛做馬還他們。”
他的聲音在抖:“告訴我兒子方序……爸爸對不起他。爸爸不能陪他長大了,不能看他畫畫,不能給他開家長會了。
讓他好好聽爺爺奶奶的話,好好吃飯,好好上學。畫畫別放下,爸爸最喜歡看他畫畫。”
他頓了頓:“告訴他……爸爸愛他,每天都在想他。”
他說完了。
陸離點了點頭,把這記錄鬼打牆情景的桃花瓣,收進紅線空間後,認真的說:“我記住了。”
男鬼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道長。”
陸離看著他:“不客氣。”
周圍的景象開始晃動,那個房間,那張床,那個女人,那具屍體——全都開始模糊,像水裏的倒影被攪亂。
鬼打牆散了。
陸離發現自己站在酒店的房間裏。
很普通的房間,水龍頭沒滴血,電視沒開,窗簾後麵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團融合在一起的遊魂,在房間中央扭曲著,掙紮著。
那三個人的輪廓開始分離。
一個女人。
兩個男人。
他們慢慢分開,變成三個獨立的遊魂,各自飄在房間裏,茫然地看著四周。
那個男鬼站在最前麵,回頭看了陸離一眼,感激的笑了。
然後他在陸離手掌的卍字佛光的庇護下,化作一縷煙,飄散在空氣中。
剩下的兩個遊魂,茫然地轉了幾圈後,才對著在場唯一的生人,露出了貪婪惡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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