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裡,硃紅色的光越來越亮。
趙奇被人按在棺材上,那幾個穿著古代衣服的人動作很熟練,像乾過無數次這種事。
一個按住他的頭,一個按住他的腿,還有一個蹲在他旁邊,手裏拿著一把銹跡斑斑的刀。
血開始從燈籠裡滴下來。
一滴,兩滴,三滴……
落在趙奇臉上,溫的黏的,帶著一股鐵鏽的噁心腥味。
他想躲,但是動不了,身體被鬼壓床了一樣,隻有眼珠子能轉。
“別……別……”趙奇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求你們……我什麼都給……”
沒人理他。
那把刀貼在他脖子上。
涼的,是那種能凍到骨頭裏的涼。
刀往下走。
從他脖子往下,劃過胸口,劃過肚子,一直劃到小腹。
不疼。
一點都不疼。
但那感覺比疼還可怕。
趙奇低下頭,看見自己的麵板裂開了。一條細細的紅線從脖子延伸到小腹,紅線兩邊,麵板在往外翻。
沒有血。
什麼都沒有。
隻有那條紅線,越來越深,越來越寬。
他想喊。
喊不出來。
他想掙紮。
動不了。
那隻手伸過來,捏住他裂開的麵板,輕輕一扯。
“嘶——”
那聲音很輕,像撕一張紙。
趙奇看見自己的皮被撕下來一小塊。
那人在看,在摸,在點頭,像在欣賞一塊好料子。
“好皮……”那個穿綢緞褂子的老頭湊近他的臉,嘴裏的口氣臭得像爛肉:“這皮好……”
他想喊救命,喉嚨裡隻能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殺雞時雞被割斷喉嚨的掙紮。
他後悔了。
為什麼要接那個單?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為什麼要乾這行?
他想起小時候,別人都說,不要拿鬼神的事開玩笑,會遭報應的。
他不信,還嘲諷別人迷信。
後來做直播,見鬼十法、冥婚、墳地睡覺,什麼都乾,粉絲漲了,錢賺了,他覺得這些沒讀過幾本書的人的話都是放屁。
現在他信了。
但也晚了。
“開始吧。”有人說。
又一把刀被遞過來,是那種剝皮用的刀,薄薄的,彎彎的,在燈籠的硃色下閃著寒光。
趙奇閉上眼睛。麵板上傳來一陣涼意。
刀尖從他的下巴開始,往下劃。
不疼,但比疼更可怕。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被挑開,能感覺到刀在皮和肉之間遊走,能感覺到空氣鑽進那個縫隙,涼颼颼的。
他恐懼的睜開眼,低頭看。
自己的胸口,一道口子從鎖骨一直開到肚子。
皮翻開,露出下麵紅白相間的肉,還在輕輕跳動。
他想吐,卻吐不出來。
那個老頭的手伸進去,在皮和肉之間摸索。
“好剝……”老頭喃喃,像在自言自語:“一點粘連都沒有……”
趙奇眼眶的皮也被扯了下來,再也閉不上雙眼了。
他想起自己養的那條狗,大黑。
大黑今天死活不肯跟他來,還朝他齜牙。
它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他想起那些被他嘲笑過的彈幕。
“老趙你小心點”“別玩太狠”“世上真有鬼”——那些彈幕,他從來不當回事。
趙奇的意識開始模糊——他感覺自己正在變輕,正在從這個身體裏往外飄。
他看見自己的身體躺在地上,皮被人從中間撕開。
他看見那些人忙著剝皮,像剝一隻羊。
他看見那些無皮的屍體,一個個抬起頭,看著他。
他們也在笑。解脫的笑。
“謝謝你……”
“終於輪到你了……”
“我等了三百年……”
飄起來的那個“趙奇”想跑。
但跑不掉,有一種力量拽著他,把他往那些屍體那邊拉。
他想起那個女人的聲音:“你替我。”
燈籠晃了晃。一道白影從墓裡飄出來。
她是【柳氏娘子】,穿著古代的衣裳,長長的頭髮,白白的麵孔,眼睛彎彎帶著笑。
她的臉很漂亮,但漂亮得不正常,像畫上去的。
她飄到趙奇那個正在被剝皮的身體旁邊,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那些無皮的屍體,看著那些貪婪的地主,看著這個困了她不知多少年的祠堂。
突然就笑了,笑得很輕很慢,像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三百年。”她感慨的嘆氣:“我在這裏麵,三百年。”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指,透明到像霧像煙。
“他們剝我的皮,做燈籠。一天剝一次,剝完又長出來,剝完又長出來。疼了三百年。”她轉過頭,看著趙奇,笑容更深了:“謝謝你替我啊。”
而後,她直起身,抬頭看著那些滴血的燈籠。
“我終於……可以出去了。”
她轉身,朝祠堂門口走去。
一步,兩步。
三步……
門口就在前麵,三步就能跨出去。
她邁出第四步,還是站在門口前麵。
她愣了一下。
又邁一步,還是沒動。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
什麼都沒變。
她轉過身,看著那些剝皮的人。
他們還在剝趙奇的皮,對這邊的事毫無察覺。
她又走了一遍。
從趙奇身邊,走到門口。
還是沒出去。
她的笑容消失了。
“怎麼……”
她抬起頭,看著祠堂的屋頂。
這時她聽見了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
柳氏娘子仔細聽了一會,發現是【誦經聲】。
是那種念得很慢的道家術語,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甸甸壓下來的咒語。
聽不出男女,辨不出老幼。
從四麵八方傳來。
柳氏娘子的臉色變了。
那慘白的臉,變得更白。
那雙彎彎的眼睛,瞪得很大,她張開嘴,發出一聲尖嘯。
那聲音刺耳得讓人想捂耳朵。
那些剝皮的人停下手裏的動作,抬起頭,朝她看過來。
然後他們的身體開始融化,化作一灘一灘的血肉,流進那些滴血的燈籠裡。
燈籠裡的硃紅色光更亮了,整個祠堂都變成了紅色。
她趕緊捂住耳朵,縮成一團,不去聽那誦經聲。
“道家人?!”柳氏娘子的聲音尖得變形:“是不是你張望?!你不是被我剝皮弄死了嗎?!你還想來封印我?!”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來。
她趕緊看過去,鬼氣森然而出,就要把這打擾自己出去的傢夥,給直接生吞活剝掉!
她看到了,青灰色的破舊道袍,灰色的眼睛的道士,手裏別著拂塵,腰間掛著一把黑傘和葫蘆,他淡漠的看著自己。
柳娘子還看到了這道士手裏拿著一個東西——一個稻草人。
稻草人長著三個頭,嬰兒的,少年的,老者的。
三張臉上,六朵粉色的花正在輕輕搖曳。
“你是誰?!”柳娘子的鬼嘯如實質地壓向這個道士。
“……張望?”陸離看著那個稻草人,又看看柳氏娘子:“你害死過姓張的人?”
柳氏娘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裏的稻草人上,落在稻草人臉上的那些花上。
她的表情變了。
從恐懼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驚恐。
“你……你不是張望……你是誰?”
陸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低頭看著那個稻草人。
那三個稻草人眼睛位置盛開的花朵,似乎眨了一下。
“姓張……”他自言自語,“張雲舒……她爺爺就是死在【這些東西】手裏的。”
陸離抬起頭,看著柳氏娘子:“你說的那個張望,是她的爺爺嗎?”
柳氏娘子看著他,嘴唇在抖。
她怎麼知道張雲舒是誰啊?!
她隻知道一件事——這道士手裏的東西,比那個姓張的道士更可怕。
“放我走……”柳娘子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好聽的女聲,而是嘶啞的到老太婆:“我已經困了三百年……讓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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