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銘帶著陸離穿過幾進院子,往主院走去,關銀跟在旁邊,眼睛時不時往陸離身上瞄。
她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開口。
“陸道長,剛才祠堂裡發生什麼了?我們在外麵的時候,體內的煞氣突然躁動得厲害,像要造反似的。我哥又不讓我們進去,急死人了。”
陸離看了好奇的神色一眼:“沒什麼。在處理了一點東西。”
關銀的眼睛更亮了:“處理東西?處理什麼?是那尊雕像嗎?我聽我哥說您看出那上麵真有睚眥的血?那血還在嗎?被您收了?您收它幹什麼用?”
關銘在旁邊咳嗽一聲:“銀妹子。”
關銀晃了晃腦袋,沒理會自己的哥哥,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看著陸離。
但陸離沒再說話,她這纔有點失望的閉上嘴。
穿過一個月亮門,眼前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
院子裏種著幾棵臘梅,開著黃色的花,香氣淡淡的,正對著的是一排青磚瓦房,門窗都是新的,玻璃擦得鋥亮。
關銘推開正中間那扇門:“道長,請。”
陸離走進去。
客廳和他想像的有些不一樣。
他本以為關家這種老派武學世家,客廳應該是那種古色古香的樣子——太師椅、八仙桌、中堂畫、條案上的香爐。
但眼前這個客廳,現代得很。
沙發是皮的,又大又軟,茶幾是玻璃的,上麵擺著水果盤和遙控器。
牆上掛著液晶電視,角落裏立著空調,地板是淺色的木地板,擦得乾乾淨淨,能照出人影。
隻有牆上那幾幅字畫,和博古架上擺著的幾件青銅器,還留著一點老派的痕跡。
陸離多看了那電視一眼。
關銘在旁邊解釋道:“平時就我住這兒,大祖父他們住後頭。這裏是我們待客的地方,隨便弄弄,道長別見怪。”
陸離點點頭。
沙發上坐著一個老人。
很老,頭髮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貼在頭皮上。
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一道一道,深得能夾住東西。
眼窩深陷,眼珠混濁,但那雙混濁的眼睛裏,偶爾會閃過一絲光。
他穿著一件舊式的對襟棉襖,手裏拄著一根柺杖,柺杖頭上雕著一隻睚眥,和門上的那對很像。
看見陸離進來,老人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他扶著柺杖,慢慢站起來。
那雙混濁的眼睛盯著陸離的臉,盯著他的眼睛,盯著他的腰——盯著那把收回去的傘。
看得很仔細。
陸離心念都了一下,然後又把應激而出的鬼氣收了回去。
他可不想把這老人家給弄受傷了。
關銘走過去,扶住那老者,介紹道:“陸道長,這是我們關家的大祖父。關家現在輩分最高、活得最久的就是他了。”
而後他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對著老者說:“大祖父,這是陸離陸道長!來我們家做客的!”
陸離點了點頭,算是回應:“老人家,您好。”
老人看完了,他慢慢坐回去。
“坐吧,道長。”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陸離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關銘和關銀坐在旁邊。
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女人端上茶來,放在陸離麵前。
青花瓷的蓋碗,冒著熱氣。
陸離沒有喝。
他看著那個老人:“老人家,你剛才的反應,是怎麼回事?……你認識我?”
老人抬起混濁的眼睛,卻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陸離腰間那把傘,問了另一個問題:“睚眥殿下,跟您走了?”
關銀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左右觀望,又看看那把傘,再看看大祖父:“大祖父,您說什麼?睚眥?那不是傳說……”
老人沒理她,陸離沉默了一會:“應該吧,跟著我了。”
他頓了頓:“你們介意嗎?”
老人搖了搖頭:“我們哪敢對殿下的決定指手畫腳。”
他說著:“我們關家,隻是替殿下保管力量而已。殿下沒有選我們關家人,是我們沒有那個資格。”
關銀在旁邊聽得眼睛發亮。
老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但那隻手在微微發抖,也不像他口氣和表情中的那麼不在意……
陸離看著他:“您知道些什麼?”
老人想了想,含糊的說:“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道長您請問。”
陸離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好苦!他不動聲色地放下。
“剛才您看我的反應,為什麼那麼大?”
老人的目光又落在他的灰眼上:“我在您身上,看到了【……】大人的力量。”
那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忽然變得模糊。
像有什麼東西從中間抹掉,隻剩一個突兀的空白。
關銘和關銀坐在旁邊,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他們聽見了,但又好像沒聽見,那空白對他們來說,是順理成章的,是本來就該在那裏的。
但陸離注意到了,那突兀的空白太刺耳了。
老人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哦,瞧我這記性。”他嘟囔著:“現在應該叫【執牛耳者】了……祂的名字,已經不能說了。”
關銀的眼睛又瞪圓了。
執牛耳者?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很厲害啊。
她偷偷記在心裏。
關銘也記下了。
陸離沉默了許久:“為什麼?因為祂是仙人?”
他知道仙人很厲害。
嘲風是仙,太素是仙,囚牛是仙。
就是舉頭三尺有神明,但他喊那些名字的時候,不會這樣啊。
最多也就被教訓一頓,除了嘲風這高傲的傢夥下手重一點而已。
老人看著他,那雙混濁的眼睛裏,有一點笑意:“祂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是仙人了。”
他頓了頓,感慨著說:“現在祂是什麼境界,誰也不知道。”
陸離看著他,問出了道聽途說的問題:“我聽別人說,祂的眼睛,和我一樣?”
老者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落在他那雙灰色的眼睛上:“就是一樣的,所以剛才恍惚間,我還以為祂來見我最後一麵了。”
他深深的看著陸離:“看來我這老頭的死期,還沒到。”
陸離沒有接這個話,思考了一會才問:“你和祂的關係很好?”
老人搖了搖頭:“不知道啊。我們這些人,隻是很久以前見過祂一次。所以死的時候,祂會出現,把我的【記憶】收走。”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不會讓祂自己……在我的【記憶】裡留下。”
陸離沉默了,他想起那個叛逆的嘲風——那段被從寧見姝記憶迴響裡,斬出來的意識,幫他得到了真正嘲風的力量。
這【執牛耳者】,是在擔心這個嗎?
擔心有人用同樣的辦法,借用祂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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