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下,那條手臂粗的蛇扭動著蛇尾下半身,而蛇頭立起,看向了說話聲音的來源。
那雙蛇眼裏,忽然出現了一點東西。
花瓣。
一片一片的細小花瓣,從瞳孔深處飄出來。
陸離的眼睛眯起來:“現在,你能告訴我,又在搞什麼了嗎?”
看清了陸離的臉之後,那蛇頭忽然不動了。
那雙眼睛裏的花瓣轉動著,像活的一樣。
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耳邊:“又是你啊。”
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藏得這麼深的東西,又一次被你找到了。”
陸離沒有回答,他的灰眸裡,那條小蛇的生機正在潰散。
不是慢慢流失,是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一節一節地斷掉。
蛇精的身體開始抽搐。
“我怎麼能沒成蛟……”那蛇精的聲音變得模糊,斷斷續續:“你不能這樣……你說要助我成仙的……”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你說過!你說過要助我成仙的!你說隻要聽你的話,隻要給你找那些‘祭品’,我就能成蛟,能成龍,能成仙!”
陸離的眼睛眯起。
祭品?和那個X教一樣嗎?這花道人又在收集【人】了?
“成仙……哈哈!”男女老少的聲音笑了一聲,說道:“一條毒蛇,也想成仙?!可笑!”
話音落下,蛇的身體開始膨脹。
“不……!”蛇精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股殘存的妖氣,忽然之間變了,不再是那種滑膩的感覺,而是變成了一種狂躁的東西——【供氣】。
但它和普通的供氣不一樣,它不是來自香火願力,而是來自某種更扭曲的東西——是妖氣被強行點燃,燃燒之後剩下的灰燼。
“轟——!”
那股狂躁的供氣猛地炸開。
關銘站在幾米外,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股氣浪像一堵牆,直接把他連人帶馬掀飛出去。
他撞在牆上,又彈到地上,滾了好幾圈,撞翻了一排沙發。
他身上的煞氣,被那股供氣一衝,直接散了,他隻能趴在地上,大口喘氣,抬頭看向陸離。
陸離站在那裏,一步踏前,擋在他和那股供氣之間。
那股狂躁的供氣衝到陸離麵前,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往兩邊分開。
“你先出去。”陸離淡淡的說:“這不是你能介入的對手。”
關銘愣了一下,然後他爬起來,二話不說,翻身上馬。
血馬長嘶一聲,馱著他往外沖。
馬蹄踏碎玻璃門,一人一馬消失在夜色裡。
大廳裡隻剩下陸離,和那條斷成兩截的蛇屍。
那條蛇的身體已經徹底潰散了。
妖氣沒了,血肉沒了,隻剩一張皮。
但在那張皮的上方,一團由供氣凝聚的東西正在成形。
花瓣飛舞。一個人形從花瓣中慢慢浮現。
無麵無相,一片空白的臉,穿著一身玄黑色的道袍,那袍子上綉著暗紋,是彼岸花花瓣的圖案。
又是一個花道人的【分身】……陸離麵無表情地抬起手。
那柄病氣凝成的漢劍飛起來,朝著那團東西的中央斬下去。
劍光一閃!
而後,就被“卡”住了。
那供氣化作無數花瓣,層層疊疊地裹住劍身。
那些花瓣柔軟,卻堅韌得不可思議,病氣漢劍斬進去,被纏住,被消解,一寸都進不去。
陸離麵色一寒,他的手按在腰間的睚眥朱煞傘上。
隻要抽出傘,那個斷臂的煞鬼就會衝出來,一刀砍碎這東西——
但他的動作停住了,比他更快的是風。
一陣帶著殺意的狂風從外麵衝進來。
風裏站著一個身影——鳳冠霞帔,月華流轉。
雲裳君。
她抬手,一巴掌拍在那團東西上。
“轟——!”
那些瘋狂旋轉的供氣花瓣,被這一掌拍得粉碎。
碎片四散,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空中。
那團東西的核心露出來。
是半個“人”。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還是那團扭曲的妖氣。
花道人用生機和妖氣做的分身,沒有成型。
雲裳君站在那裏,看著那個無麵無相的身影。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裏的怒火,壓都壓不住。
花道人的“臉”轉向她。
“是山君啊。”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分不清男女老少,平淡得像在聊天:“看來您沒成仙,反倒是成了陰神。”
雲裳君的眉頭皺起來:“你之前在騙我。”
“騙您?”他的語氣像是在回憶:“我騙您什麼了?”
“你說的成仙法門。”
“還記得我送您的那個姑娘嗎?”花道人帶著笑意說:“多好的一個鼎爐,陽時生出的陰體,吃她的魂魄,就能摸到仙道的邊。”
雲裳君沒有說話。
“沒有我,您早就身死道消了。”花道人的聲音平淡:“您又沒成仙的法門,我送您一條路,您自己吃不上,倒來怪我了?”
他看著雲裳君,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陸離:“您現在雖然不是‘仙’,不也成了‘陰神’?結果沒變,隻要這道友不死,你和仙有什麼不一樣呢?”
“還是說,您是被他強行‘拘’成了陰神?”
雲裳君開口了:“我自願的。”
花道人頓了頓。
“自願?”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山君,您說這話,自己信嗎?”
話不投機。雲裳君嗤笑一聲,她抬手後,狂風再起!
那些狂風凝成一隻巨大的虎爪,朝著花道人拍下去。
花道人沒有躲。
虎爪落在他身上,把他拍成一團碎片。
那些碎片散開,飄落,落在地上。
那些碎片像種子一樣,鑽進蛇精的屍體裏。
蛇精的屍體開始腐爛,開始融化,最後變成一灘黑水。
黑水中央,一朵花長出來。
花開後,走出一個人。
還是那身玄黑道袍,還是那張空白的臉。
“山君……”他搖了搖頭說:“您脾氣還是這麼大。”
雲裳君的臉色有點難看了,她再次抬手。
這一次不是虎爪,是無數道細如牛毛的狂風針。
那些針從她袖中飛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朝花道人射去。
花道人抬手。
一層佛光從他身上亮起來,金黃色的,像寺廟裏的佛像。
那些狂風針刺在佛光上,發出嗤嗤的聲音,然後消融了。
陸離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佛光?
花道人也會用佛光?
雲裳君的眉頭皺得更緊。
她換了個方式,身體化作一陣狂風,風停後,一頭巨大的白虎,虎視眈眈看著他,怒吼一聲後,朝花道人捲去。
花道人又換了,這一次是清氣。
道家的清氣。
那股清氣從他身上湧出來,和白虎撞在一起。
雲裳君被清氣擋住,狂風把屋子裏的一切都吹落一地。
雲裳君的攻擊越來越急。
狂風,供氣,本體撲咬——一招接一招,一招比一招狠。
花道人的應對也越來越多。
佛光,清氣,妖氣,供氣——每一種都不同,每一種都信手拈來。
但他在退,不是他想退,是不得不退。
每一次擋住雲裳君的攻擊,他的身體就會淡一分。
那些氣用完就沒了,這個分身的“存貨”,就這麼多。
又一招過後,花道人的身形已經淡得幾乎透明。
他站在那裏,看著雲裳君說:“山君,您這又是何必?”
雲裳君沒有回答。
她隻是抬起手,準備最後一擊。
花道人忽然笑了:“您知道嗎,您越是這樣,我越覺得當年選您是對的。”
雲裳君的手頓了一下。
“那麼好的資質,那麼純粹的妖氣,還是‘山君’——您本該成仙的。”花道人說:“您當初不趴在那個窩,跟我出去找‘祭品’,您早就成仙了。”
“可惜……”他感慨了一聲:“心軟的人,成不了仙。”
雲裳君的虎爪落下去。
狂風,妖氣,供氣,三樣東西凝在一起,化作個巨大的虎爪,砸向了花道人的胸口。
這花道人的分身,已經沒什麼力氣躲了。
“砰!!”
他的無麵無相的身體,碎成了無數花瓣,就想這麼消失。
“……我說,你是不是忘了我在了?”陸離隻是麵無表情的抬手,無數灰氣變成了一條條鎖鏈,對著這些花瓣就捆了過去。
那些詭異的花瓣,立刻被鎖鏈捆住,消失不了,動彈不得。
花道人的聲音沉默了幾秒,才從那些花瓣裡傳出:“【拘神】啊……”
而後,纔像花朵生長一樣,再次從花裡張出一個人形,隻是這個人形,很噁心。
三個腦袋擠在一起,雖然無麵無相,還是給人嬰兒、少年、老者這三種感覺。
六雙眼睛的位置裡,明晃晃的栽種著各種詭異的花,整個身體像植物的根係一樣,又扭曲又長,紮根在地下。
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一朵【花】長出三個頭。
連陸離這個見識過各種鬼神的人,都皺了下眉。
雲裳君的眼睛眯起來,嫌棄的說:“你這三花聚頂,修的這麼噁心。”
花道人其中一個腦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噁心?”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解:“哪裏噁心?”
那老者的頭抬起,看著雲裳君:“三花聚頂,本就是天地人三花合一。我全都沾了,哪裏不對?”
他頓了頓,少年的頭笑著說:“世俗的目光,總是這麼狹隘。說不定,我這纔是‘仙人之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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