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拿的?”詩乃眨了眨眼,迅速反應過來:“那是誰?能做出這種……收集‘好運’的玩意兒,手段可不一般。”
她指了指陸詩剛才收起蟲蛻的位置,示意那“晦氣蟲蛻”。
“一個玩蠱的人。”陸離的回答很簡單。
“玩蠱的?”詩奈皺了皺鼻子,似乎對這種手段印象不佳:“跑到城市裏來玩這種把戲,還專挑普通人下手……真不講究。”
她隨即從陸離平淡的語氣中,聽出了某種未言明的結局,試探著問:“那……那個人現在?”
“去了他該去的地方。”陸離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但詩奈捕捉到了一絲冷意,她立刻就明白了。
那個“玩蠱的”,恐怕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或者說,正承受著比死亡更“恰當”的懲罰。
她不再追問細節,這是默契。
“哦……”詩奈點點頭,目光轉向緊閉的402房門:“那這一份‘好運’,你打算怎麼‘還’?”
陸離沒有回答,隻是抬起右手,手掌對著房門虛虛一按。
在他的視野中,那枚蟲蛻內,屬於門內男子的那一點金紅色鴻運,彷彿受到了無形召喚,再次浮現,輕飄飄地從蟲蛻中飛出,懸停在陸離掌心。
他五指一攏,那點金紅鴻運隨著他的動作,開始發生變化,原本凝滯的狀態被打破,重新變得活潑。
它被“解綁”,恢復了原本應該具有的流動力。
然後,陸離手掌向前一送。
那點溫潤的金紅色光點,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厚重的防盜門和牆壁的阻隔,沒入了門後的空間。
詩奈雖然看不到具體的鴻運光點,但她能感覺到,就在陸離手掌推出的瞬間,402房內那種令人窒息的“倒黴”、“事事不順”的晦暗,開始又了變化。
雖然不可能瞬間逆轉所有累積的厄運,但那種被命運厭棄,前路一片灰暗的絕望感,確實被驅散了。
“哇哦……”詩奈忍不住低嘆一聲,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驚奇和欣賞:“你這手段……真厲害!不是強行灌注,‘引導’回歸?比我想像的還要高明得多!”
她剛才還以為陸離會用某種符籙或儀式,強行將好運“打”回去,沒想到是如此精微的操作。
她看著陸離的側臉,又感慨道:“說真的,你弄的這個小蟲子,可比那邊的‘座敷童子’邪門多了。
座敷童子是待在誰家就給誰家帶來好運,你這玩意兒是直接把人的好運‘偷’走存起來……性質完全不一樣。”
“座敷童子?”陸離對這個陌生的名詞表示疑問。
詩奈想了想,解釋道:“一種很特別的妖怪,或者說是‘付喪神’。它們的樣子通常是穿著和服的小孩子,會悄悄住進善良或貧窮的人家裏,給那家人帶來好運和財富。
但它們本身很脆弱,需要人類的善意和供奉來維持存在。如果被粗暴對待或者福運被過度消耗,它們就會衰弱、消失。
所以它們通常會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不讓普通人,特別是其他妖怪或者我們這樣的‘非常之人’發現。”
她補充道:“按你們這邊的分類,大概也能算是一種……精怪?或者地靈?反正性質比較溫和,不是害人的那種。”
陸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問了一個關鍵問題:“那它們這樣‘玩弄’運氣,或者說‘給予’運氣,自身會有什麼後果嗎?”
“當然有啊。”詩奈回答道:“座敷童子自身並不能無中生有地創造‘好運’。它們給予一個家庭的‘好運’,某種程度上是它們自身‘鴻運’的轉化。
如果過度消耗,或者遇到特別貪婪不知足的家庭,它們自身的‘福氣’耗盡,就會變得虛弱,甚至……倒黴地消散掉。”
她攤了攤手:“所以它們通常都會隱藏自己,不被普通人,甚至不被我們這樣的‘非常之人’輕易找到。畢竟,對某些急功近利的傢夥來說,一個能帶來好運的精怪,可是絕佳的‘工具’呢。”
陸離明白了,看來,涉及“運氣”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無論在哪裏,無論何種存在,都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就在他們交談間,陸離的目光好似穿透房門,看了一眼門內的情況。
那個原本被晦氣籠罩的青年,此刻身上的晦氣已經散去大半,生命雖然不太強,畢竟長期倒黴和焦慮對身體損耗很大。
但已經穩定下來,不再有隨時熄滅的跡象,多吃點肉蛋奶,恢復也是遲早的事。
“他沒事了。”陸離收回目光,淡淡道:“需要時間恢復,但不會再無故倒黴。”
詩奈也仔細感應了一下,確認了門內氣息的變化,由衷地贊道:“厲害!真是乾淨利落!”
她對陸離的印象又改變了幾分,從最初的“可疑的強大存在”,變成了“手段高超的同行”。
陸離沒有回應她的誇獎。
他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麼。
幾秒鐘後。
“噠”。
一聲輕微的響動,從402房門旁邊,那個釘在牆上的,落滿灰塵、似乎很久沒人打理過的小小木製神龕裡傳來。
緊接著,那神龕裡供奉的一尊不過巴掌大小的陶瓷財神像,毫無徵兆地向前一傾,掉了下來!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一縷黑色鬼氣從陸離袖口湧出,如同最靈巧的手,在那財神像即將觸地的瞬間,輕輕一托,讓它穩穩地停在了離地寸許的空中。
而隨著神像跌落,原本墊在神像底座下的三枚一元硬幣,也叮叮噹噹地滾落出來,在積灰的水泥地上彈跳了幾下。
最終,不偏不倚,滾到了陸離的腳邊,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停了下來。
詩奈看著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著那三枚硬幣,樂不可支:“嘻嘻,看!你的‘報酬’來了!”
她笑得眉眼彎彎:“不過……居然就這麼點兒?三塊錢?你這辛苦費收得也太便宜了吧!”
陸離把那財神像放回原位後,才低頭看著腳邊那三枚沾著灰塵的硬幣,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是說:“夠了。”
因果已清,報酬已至。
多少,都是了結。
他心念一動,腰間那柄拂塵無風而動。
下一刻,那由墨黑的流蘇,竟悄然的拉長,化作幾縷細長的“黑髮”,貼著地麵滑出,捲起那三枚硬幣,然後帶著硬幣縮回,輕輕放入了陸離道袍側麵的口袋裏。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流暢自然。
“哇,這招方便!”詩奈看得眼睛發亮,顯然對這種實用的“小手段”很感興趣:“比彎腰用手去撿帥氣多了!”
陸離沒有理會她的評價。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詩奈身上,這次,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他注意到,即便沒有主動催動那紅白二色的靈力,她的眼神依舊清澈明亮。
“你不用天照的‘力量’,也能‘看見’?”陸離問。
詩奈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靜靜地點了點頭:“嗯,天生的。從記事起就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聽到一些別人聽不到的聲音。”
她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絲久遠的恐懼。
“所以在那邊的時候,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總是容易被我吸引過來……
妖怪,鬼魂,地縛靈……要不是後來機緣巧合,得到了大禦神的注視和庇護,給了我自保和反擊的力量,我可能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角落,或者變成它們中的一員了。”
陸離沉默了片刻。
“那邊的……‘鬼神’,很常見嗎?”他問。
詩奈聞言,嘴角彎了一下,似乎在笑,隻是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反而帶著嘲諷,不知是針對誰。
“那邊啊……”她輕聲說,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望向了遙遠的東方:“怎麼說呢……‘百鬼晝行’或許誇張了點,但‘百鬼夜行’真的不算稀奇。”
她似乎不願多談那個故鄉的陰暗麵,很快搖了搖頭,甩開那些不快的回憶,臉上重新揚起笑容。
詩奈看向陸離,帶著一種“遇到同類”的興奮和“不打不相識”的爽快:
“好啦好啦,不說那些掃興的了!難得遇到你這麼厲害又……嗯,挺有意思的道士!”
她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前傾,清澈的眼眸望著陸離,發出邀請:“走唄!忙活半天了,我請你吃飯!我知道附近有家店的豚骨拉麵特別地道!有我另一個家鄉的味道!
就當是……為剛才的誤會,還有謝謝你幫忙解決了這裏的麻煩,賠禮加答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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