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白的“陸離”站在破敗神社的中央,紅白二色的氣變成了藤蔓一樣的東西,纏繞上他的手腕、腳踝,帶來束縛感,好似要將他與這片空間“釘”在一起。
他沒有掙紮,灰色的眼眸注視著那高大威嚴的女性神像,開口問道:“這是……天照?”
紅白二色的少女,饒有興緻地觀察著自己陰陽玉上流轉的靈光對“紙鬼”的反應,聞言詫異地抬眸,眼中閃過驚奇:“咦?你這紙鬼……居然還認得【天照大禦神】?
看來不是那種,隻會憑本能嚇唬人的低等貨色嘛。”
“陸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低頭看了看身上逐漸增多的紅白氣流,又問:“這是……供氣?”
他感覺到這些氣流中蘊含著信仰願力,但與自己看到的大部分,帶著狂躁的供氣不同。
她的供氣,更偏向於帶著【強製】感覺的神性。
少女撇了撇嘴,手中陰陽玉一轉,紅白氣流束縛得更緊了些:“誰知道呢~可能是‘神力’,也可能是‘念力’,或者‘退魔之氣’。你這紙鬼問題還挺多。”
“喂,紙鬼。看在你有點特別的份上,在送你‘成佛’之前,報上名來如何?”
“陸離”沉默了一下,然後反問:“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笑了笑,黑髮隨著她偏頭的動作晃動:“曾經叫源詩奈……現在嘛,入鄉隨俗,叫袁詩。等你去了三途川,記住送你成佛的巫女,叫詩奈就行啦。”
她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三途川?”“陸離”紙白的臉上依然沒有表情:“這裏隻有忘川河。”
詩奈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啊,抱歉抱歉,剛上任沒多久,有時候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她很快調整過來,笑容重新變得明媚,帶著一種執行職責的認真。
“那可能不行。”陸離的聲音毫無波瀾:“我在下麵,有人。”
“……”
詩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來:“哈哈哈哈!你這紙鬼還挺有意思!好吧好吧,不管你在下麵有熟人還是有仇人,今天都得去一趟了!”
話音未落,她眼中笑意瞬間斂去,轉為一片清冷肅然。
“那麼,失禮了——不知名的紙鬼先生,私要開始工作了。”
戰鬥,在最後一個音節消散的剎那,驟然爆發!
她手中陰陽玉猛地光芒大放,紅白二色靈光席捲而出!
與此同時,她腳下步伐變幻,身形如風,瞬間拉開了距離,口中開始吟誦起奇特的祝詞。
“陸離”站在原地,沒有打算硬抗那席捲而來的靈光潮汐。
他抬起那隻被紅白氣流纏繞的紙白色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呼——”
無數細碎輕薄,邊緣泛著淡淡灰氣的紙屑,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暴雪,從他掌心、袖口、甚至周身每一個角落噴湧而出!
紙屑飛舞旋轉,迅將“陸離”的身影吞沒,並試圖向四周擴張,改變著神社羣域性的景象。
【鬼蜮】!
這是陸離以白素衣的鬼氣為根基,附著在這具臨時紙人上,簡化的鬼蜮雛形。
“【大妖結界】?!”飛身後退的詩奈眼中驚訝之色更濃,甚至帶著難以置信:“你這紙鬼……居然能展開‘結界’?!生前難道是修習相關異術的方士?”
在她的認知中,能掌握類似“結界”能力的,無一不是極為難纏的大妖或大鬼!
這個看起來呆板的紙鬼,實力遠超預期!
驚訝歸驚訝,詩奈的動作卻絲毫未慢。
她口中祝詞不停,左手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麵,邊緣鑲嵌著八枚勾玉的銅鏡。
鏡麵並非映照人影,而是內蘊著一團無比純粹的金色光輝,彷彿將一輪微縮的太陽封印其中。
“神鏡陽炎!”
鏡麵一傾,一道帶著熾熱氣息的金色光束,利劍般射入翻湧的紙屑領域!
所過之處,灰氣消散,紙屑紛紛自燃,化作點點飄飛的火星和灰燼!
紙屑鬼域被硬生生灼開一道通道!
與此同時,“陸離”身上纏繞的紅白氣流驟然一變!
它們不再僅僅是束縛,而是交織變形,瞬間化作了數枚凝實無比,半紅半白的勾玉,死死鎖住了他的脖頸、四肢關節!
勾玉散發出強大的封印波動,試圖徹底禁錮他的一切行動!
詩奈的身影已退至神像腳下,她單膝跪地,神色莊嚴,將手中的陰陽玉與銅鏡並置於身前,雙手合十,閉目凝神,開始了更為冗長的祈禱:
“高天原(たかまがはら)に坐(ま)す,大日孁貴(おおひるめのむち),天照大禦神(あまてらすおおみかみ)!”
“禦神威(ごしんい)を以(も)って,此(こ)の刃(やいば)を顕現(けんげん)せしめ給え!”
……
隨著她清越肅穆的祝詞在空曠神社中回蕩,那尊高大的天照神像,那隻抬起托著殘缺日輪的右手,掌心處爆發出刺目欲盲的璀璨金光!
金光匯聚,拉伸凝形!
一柄造型修長,通體流淌著太陽般金色火焰紋路的直刀,緩緩從神像掌心“生長”而出!
刀身未完全顯現,那股斬破黑暗,滌盪汙穢、裁決邪魔的煌煌神威,已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向整個神社空間!
被紅白勾玉死死鎖住的“陸離”,在那神威壓迫下,紙白的軀體表麵甚至開始出現了龜裂紋路。
然而,就在詩奈以為勝負已定,準備發動最後一擊的剎那——
被勾玉鎖住的“陸離”,整個身體無聲地收縮!
眨眼睛,一個與“陸離”等身大小的,扁平的白色紙人,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紅白勾玉鎖住的,隻是一張空空如也的人形紙片。
真正的核心與大部分力量,已然金蟬脫殼!
紙人落地瞬間,彷彿觸發了什麼。
神社地麵厚厚的灰塵之下,無數更小的紙片人、紙飛鳥、紙刀劍,瘋狂暴起!
它們邊緣閃爍著素白色的鋒銳光芒,從四麵八方,狂風暴雨的朝著正在全力維持祈禱,召喚神刀的詩奈激射而去!
詩奈瞳孔一縮!她大部分心神和力量都用於溝通神像、召喚天叢雲劍,麵對這突如其來,全方位無死角的紙刃襲擊,倉促間隻能將手中銅鏡猛地舉起,鏡麵金光大放,在身前佈下一層灼熱的光盾。
“嗤嗤嗤——!”
大部分紙刃撞在光盾上,瞬間燃燒氣化。
但仍有一部分刁鑽地繞過了光盾防禦,襲向她的側翼和後背!
就在這些漏網之紙刃,即將觸及詩奈身體的前一瞬——
它們,全部突兀地懸停在了空中。
距離詩奈的麵板、頭髮、衣角,最近隻有不到一寸。
詩奈甚至能感覺到紙刃邊緣,那非人的鋒銳感,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後背。
她驚愕地抬眼,看向那紙鬼所在的方向。
祂隻是靜靜地站在地上,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任何“目光”。
但那些紙刃的停頓,無疑源於祂的意誌。
為什麼?
這個疑問剛剛在詩奈心中升起,便被更強烈的職責感和戰鬥本能壓下。
機不可失!
她眼中厲色一閃,合十的雙手猛地向前一揮!
“神劍天叢雲!”
神像掌中,那柄金色直刀終於徹底凝實,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雷霆,帶著凈化萬邪的無上神威,撕裂空間,以無法閃避的速度,轟然斬落!
目標是紙鬼,以及祂周圍所有懸浮的紙刃!
那一片熾烈到極致,純凈到極致的金色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
紙人、紙刃、翻湧的鬼氣、殘留的紙屑……所有屬於“紙鬼”的存在痕跡,在這道代表“太陽”的神性刀光下,無聲無息地消融。
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金光緩緩散去。
破敗的天照神社,也開始消散。
居民樓四樓昏暗的走廊,重新出現在詩奈的眼前。
聲控燈不知何時恢復了正常,照亮了空無一物的地麵——那裏原本該有一堆紙灰。
詩奈站在原地,手中銅鏡光芒收斂,陰陽玉也恢復了平常的溫潤。
她喘息著,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剛才召喚“天叢雲”的消耗巨大。
她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又看看402緊閉的房門,眼神複雜。
剛才紙刃臨身卻主動停下的那一幕,在她腦海中反覆回放。
沉默了幾秒,她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自語,聲音帶著惋惜:“對不起……”
“最後……不想傷害我嗎……”
“是個‘好鬼’呢……”
“但我還是得送你去三……忘川河,這是我的工作。”
她搖了搖頭,將心中那點不該有的柔軟壓下去,神情重新變得堅定。
“希望你來世……能過得富貴平安吧。”
她正準備轉身離開,去檢查一下402住戶的情況,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剛才紙人消失的地方,似乎有什麼小東西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光。
詩奈蹲下身,仔細看去。
那是一個彷彿某種昆蟲,褪下的空殼般的奇特物體,靜靜地躺在灰塵裡。
殼內,還殘留著金紅色的、讓人看了就莫名覺得“幸運”的光暈。
她挑起纖細的眉毛,臉上露出“真是麻煩”的表情,小聲嘟囔起來:“這紙鬼……難道還是個變異版的‘座敷童子’?專偷人好運的那種?
它到底弄了多少人的幸運啊……這豈不是說,我還得順著線索,去把其他失主的好運一個個找回來還掉?好麻煩啊……”
詩奈自語著,但還是好奇地伸出手,想撿起來看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蟲蛻的瞬間——
異變再生!
一縷漆黑如墨的長發,閃電般從走廊更深的黑暗處射出,捲住了那枚蟲蛻,瞬間拉回黑暗之中!
“誰?!”詩奈反應極快,汗毛倒豎,想也不想,左手銅鏡再次舉起,右手陰陽玉紅白靈光暴湧,就要再次展開她的退魔結界!
然而,一股冰冷刺骨,凝聚了屍山血海般無盡煞氣的恐怖意誌,轟然降臨,將她牢牢“釘”在了原地!
不僅是身體無法動彈,就連體內的“靈力”運轉,都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滯澀!
她手中的銅鏡光芒明滅不定,陰陽玉也驟然黯淡!
這煞氣……比剛才那紙鬼強大了何止十倍百倍!
簡直如同麵對一頭來自遠古的洪荒凶獸!
她瞳孔收縮到極致,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煞氣傳來的方向——走廊盡頭,那片最濃重的陰影裡。
“嗒。
嗒。
嗒……”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從陰影中傳來。
一道穿著破舊道袍的修長身影,自黑暗中走出。
他的步伐平穩,與剛才那紙白軀殼的僵硬截然不同。
昏黃的聲控燈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一張平靜又好看的麵孔。
尤其是他的那雙眼睛。
灰色的?!詩奈心中驚駭不已。
陸離走到距離詩奈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掃過她手中蓄勢待發的銅鏡和陰陽玉,又看了看她臉上無法掩飾的驚駭。
他開口說道:“這東西,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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