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聽到了各種聲音,有拉客的吆喝聲、大巴車的鳴笛、行李拖拽的噪音、廉價擴音器裡迴圈播放的廣告……揹著大包小包的人流走動著。
陸離這身破舊的道袍,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立刻引來了幾道探尋的、帶著職業性熱情的目光。
“道長!坐車不?去哪?馬上走。”
“道長,打車嗎?正規計程車!”
“小道長,便宜旅館啊!”
幾個穿著各異、但眼神同樣精明的司機或旅店拉客者圍了上來。
陸離腳步未停,灰眸平靜地掃過他們,讓幾個最湊近的人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熱情的話堵在喉嚨裡。
隻有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麵相憨厚中帶著點愁苦,開著一輛半舊轎車的男司機,在稍微外圍的地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道長,您要去哪兒?我這車乾淨,不打表,您說地方,咱談個實在價。”
陸離停下腳步,看向他。
司機被他那雙灰色的眼睛看得有些緊張,搓了搓手。
陸離開口,報出了一個地址:“平安苑,知道嗎?”
這是下一個失去鴻運的人,可能的住址。
“平安苑?知道知道!在城西那塊兒,有點遠吶,得穿過大半個市區。道長,您去那兒找人?”他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拉開車門,態度殷勤。
“找人的。”
“行,那地方我熟。”司機臉上堆起生意人慣有的笑容:“道長,路是遠了點,這樣,您給……六十,成不?保證給您送到小區門口。”
陸離看了一眼車內,還算整潔。
他沒有討價還價,點了點頭,彎腰坐進了副駕駛。
司機麻利地關上車門,小跑著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轎車緩緩駛離喧囂的車站廣場,匯入城市午後略顯擁堵的車流。
車廂內一時沉默,隻有電台裡播放著懷舊歌曲。
司機似乎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又或許是想跟乘客套套近乎,過了一會兒,主動搭話:“道長,看您年紀輕輕,這是……雲遊修行?”
“嗯。”陸離目光落在窗外千篇一律的街景上。
“那您這是訪友,還是……做法事?”司機好奇地問。
陸離沒有回答,反而轉過頭,灰色的眼眸在司機略顯憔悴,眼袋深重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問道:“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順?家裏,或者晚上開車的時候。”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抖,車子在車流中輕微地晃了一下,他連忙穩住。
他有些愕然地看向陸離,眼神裡瞬間充滿了驚疑不定:“道、道長……您怎麼知道?”
“你臉上寫著。”陸離實話實說。
正等紅燈的司機聞言,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他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彷彿怕被什麼聽見:“不瞞您說,最近……最近家裏是有點不太平。”
他頓了頓,似乎憋了許久無人可說,見陸離問起,又覺得這道士眼神特別,便忍不住倒起了苦水:“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怪得很。
家裏東西老是自己挪位置,晚上明明關緊的窗戶,早上起來有時會開條縫。
我老婆說她好幾次半夜聽到客廳有嘆氣聲,起來看又什麼都沒有。
最邪門的是,我家那上小學的兒子,前幾天突然說看到有個穿白衣服,看不清臉的人站在他床頭看他,把他嚇得不輕,連著幾天發燒說胡話,去醫院看了又說沒大事,就是驚嚇過度……”
他臉上愁雲密佈:“為這事,我老婆沒少跟我吵,說我是不是開車招惹了不幹凈的東西回家。
我也去打聽過,找過兩個據說挺靈的出馬仙看過,錢花了不少,符水也喝了,香也燒了,當時好兩天,過不久又那樣。
也找過一個寺廟的和尚來念經,也沒用。真是……唉!”
他說完,又偷偷瞄了陸離一眼,帶著點試探和希冀:“道長,您……您是看出什麼了嗎?我這……是不是真撞邪了?”
陸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語氣平淡:“一點殘留的陰氣,跟著你罷了。不算厲害,但擾人清靜。”
司機一聽,眼睛立刻亮了:“那道長,您……您能解決嗎?需要怎麼做?擺壇作法?還是……”
陸離嘴角笑了一下:“不必那麼麻煩。”
司機激動起來:“道長!要是您能幫我解決了這檔子事,這趟車錢我不要了!不,我再加錢!隻要家裏能安生,花點錢我也認了!”
看得出來,他被這事折騰得不輕。
“當我給你的車費,事可以順手幫你看看。”陸離說道,然後,在司機驚訝的目光中,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隨意地在空中虛虛一劃。
下一刻,一張四四方方,邊緣整齊的白紙,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他併攏的兩指之間!
紙張潔白,沒有任何字樣或圖案。
“哎呦我的媽!”司機嚇得差點一腳踩在油門上,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陸離手指間那張突然出現的白紙,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這……道長,這、這是什麼戲法?不不,仙術?”
“道符。”陸離的回答簡單:“‘正宗’的”
他捏著那張白紙,素白色的鬼氣飄起,落在了白紙中央。
“嗡……”
那張白紙的表麵,瞬間掠過一層森然的白光,又隨即隱去,看上去依舊是一張普通的白紙。
但車廂內的溫度,似乎莫名地下降了一兩度,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從紙上散發出來,讓近在咫尺的司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手臂上起了層雞皮疙瘩。
司機臉上的驚愕變成了驚懼,他指著那張紙,聲音發顫:“道、道長,這符……怎麼感覺……有點……有點冷颼颼的?不像廟裏請的那種……”
陸離看了他一眼,說:“你害怕?”
司機忙不迭點頭。
“你害怕,就證明它‘有用’。”陸離將那張被注入了【白素衣】鬼氣的白紙遞向司機:“你都覺得不舒服,那跟著你的東西,會更不舒服。”
他也沒說謊,這司機身上的陰氣非常微弱,源頭多半是某個偶然沾染到,不成氣候的遊魂野鬼,或者一點地氣穢氣。
這種東西膽小畏生,尤其懼怕更強大的鬼神。
白素衣的鬼氣對於這種東西,隻要其氣息存在,就足以產生強大的驅離和威懾效果。
那遊魂感受到這股“上位”鬼氣,本能就會逃得遠遠的,找個沒人的陰溝角落繼續苟著,絕不敢再靠近這司機家。
司機將信將疑,但還是用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張隻是微涼的“白紙道符”。
入手沒什麼特別,就是一張紙,但那心裏毛毛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回、回去之後呢?貼門上?還是……”司機問。
“放在你家客廳顯眼、但不容易被碰掉的地方。比如電視機櫃上,或者茶幾中間。”
陸離交代:“放滿一天一夜。之後,無論家裏感覺有沒有變化,都必須把這張紙,在你家樓下開闊的地方,用打火機燒掉,燒盡的灰燼掃乾淨,別留在原地。”
他強調:“記住,一天之後,必須燒掉。不要好奇,不要留著,更不要給其他人碰。”
司機被他嚴肅的語氣鎮住,連忙點頭如搗蒜:“記住了記住了!一天之後,一定燒掉!”
車子穿過越來越陳舊的街區,最終停在了一片樓房高低錯落的小區門口。
鏽蝕的鐵門敞開著,門口有幾個跳廣場舞的老人,進出的人穿著隨意,神態懶散。
“道長,到了,就這兒。”司機停穩車,指著小區裏麵。
陸離點頭出了車門,說了句謝謝。
司機也連聲道謝:“也謝謝道長!我今晚回去就擺上!一定按您說的辦!”
陸離不再多言,轉身,麵對著這個人口混雜的小區。
晦氣蟲蛻的感應變得騷動幾下,指向小區深處某棟樓。
而司機則握著那張他心底發毛的“白紙道符”,看著陸離走入小區的背影,心中既充滿瞭解決麻煩的希望,又對道符和這位年輕道士,產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不敢久留,連忙發動車子,心中盤算著回家後該如何向老婆解釋這張“特殊的道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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