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臉上大多帶著不情願,他們被警察一個個或勸說、或要求地從相對安全的鎮上、親戚家帶回來,重新踏入這個他們不久前才逃離的“鬼地方”,心情可想而知。
人群亂糟糟地聚集在村口的曬穀場,四輛車全部下來之後,足有五六十人,以中老年和婦女兒童為主,青壯年較少。
高鋒和小陳,還有另外兩名民警,費力地維持著基本的秩序。
高鋒臉色嚴肅,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似乎在清點人數,又像是在警惕著什麼。
他交代了小陳幾句,然後獨自穿過略顯混亂的人群,朝著屯子深處、陰氣最重的西北角快步走來。
很快,他就看到了盤坐在石板上的陸離,以及站在旁邊,抱著布袋神情興奮的謝征。
“陸道長,謝師傅。”高鋒走到近前,停下腳步,先是對陸離點了點頭,然後彙報道,“按照您的要求,我們聯絡了趙家屯的村長和大部分村民。
除了三戶在外省打工確實無法立刻趕回的,還有兩戶暫時聯絡不上,其餘在附近鄉鎮、縣城的,基本都找回來了,一共六十三人,現在都在村口。”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文局長指示,這個案子的後續……由我負責與您和謝師傅對接協調。警方會全力配合,確保處置過程不影響普通群眾安全,並做好後續的……解釋和安撫工作。”
陸離緩緩站起身,撣了撣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穿透了房屋的遮擋,望向了村口嘈雜的方向。
“嗯,辛苦了。”陸離道:“那東西,應該就在他們中間了。”
高鋒心頭一凜:“您確定?這麼多人……”
陸離解釋道,“隻要目標在人群中,其鬼氣相互牽引,在我眼中便如同黑夜中的燈火,避不開我的視線。”
高鋒深吸一口氣:“那麼,陸道長,接下來需要我們警方做什麼?維持秩序,還是……”
“不需要了。”陸離打斷他:“你們可以先行撤離。此事,很快就能解決。”
高鋒聞言,卻猶豫了一下。
按照程式,他們警察確實不應該直接參與這種“非常”處置,撤離是最穩妥的選擇。
“陸道長,我……能否留下?作為警方代表,也作為……現場的見證。事後向村民和上級解釋,也需要第一手的情況。”
他沒有明說的是,他也想親眼看看,這位“非常之人”,究竟如何解決這種超乎想像的事件。
陸離看了高鋒兩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並未點破。
“可以。”陸離點了點頭:“你留下。正好,待會兒可能需要你向這些人解釋發生了什麼。”
“至於其他人,讓他們先離開吧。留在這裏,無益。”
高鋒立刻轉身,快步走回村口,對小陳和另外兩名民警低聲交代了幾句。
小陳似乎想說什麼,被高鋒用眼神製止。
很快,三名民警組織著大巴車司機,開始讓車輛掉頭,準備先返回鎮上等候通知。
村民們看到警察要走,頓時又有些騷動,但在高鋒大聲的安撫和承諾“很快處理完,大家就能安全回家”後,才勉強平靜下來。
警察和大部分車輛離開,隻剩下高鋒和六十多名忐忑不安的村民留在曬穀場。
謝征此刻已經走過去,找到了人群裡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頭髮花白的老漢,正是之前打電話求助的“老趙”。
兩人正低聲交談著,老趙臉上滿是驚懼和後怕,時不時指指池塘方向,又指指周圍的鄰居,似乎在向謝征描述更多可怕的細節。
陸離沒有立刻過去。
他站在陰氣匯聚的江邊,感受著村口方向那紛亂的人氣,與屯子裏瀰漫的陰濕之氣相互激蕩的變化。
某一刻,他心念微動。
也不見他有什麼明顯的施法動作,隻是右手在袖中一翻。
“嗡……”
下一刻,曬穀場上空,光影陡然變幻!
一棵巨大無比,枝葉繁茂到遮天蔽日的桃花樹虛影,憑空浮現!
樹榦粗壯,枝丫虯結伸展,覆蓋了整個曬穀場。
這棵虛幻的桃樹,開滿了絢爛如雲霞的粉色桃花!
無數花瓣紛紛揚揚,所有正在交談、抱怨、恐懼、張望的村民,在桃花香襲來的瞬間,動作齊齊一滯。
他們的眼神迅速變得迷茫,臉上的表情凝固,獃獃地立在原地,仰望著那並不存在的絢爛花雨。
連正在和老趙說話的謝征,也中了招,眼神迷茫了一瞬,不過他懷中的布袋裏,那些神像的供氣一動,讓他立刻清醒過來。
但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棵巨大的桃花樹虛影和呆立的人群。
‘言出法隨?一念成障?這……這哪裏還是道士手段,這分明是……’謝征貧乏的詞彙已經無法形容。
隻覺得陸離距離那騰雲駕霧、點石成金的“真仙”,恐怕隻差一個名號了。
旁邊的高鋒更是震撼無比,他猛地按住腰間,卻沒有拔槍,隻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完全違背常理的一幕。
他胸口的警徽傳來一陣急促的溫熱,但很快又平息下去,似乎判斷這並非直接針對他的惡意攻擊。
陸離對這場麵並不意外。
這點惑心鬼氣,對普通人製造一個短暫的迷茫狀態,輕而易舉。
他正準備邁步走向人群,開始逐一探查。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動作卻是一頓。
在那一片眼神空洞的呆立人群中,竟然有一個人,沒有完全陷入迷茫。
那是一個少年,站在人群邊緣靠後的位置,臉色有些蒼白,嘴唇緊抿,身體顫抖,眼神雖然也有些渙散,但眼底深處還有清明。
他正努力地晃動著腦袋,似乎想擺脫眼前虛幻的花雨景象。
是趙然。
陸離認出了他。
正是之前在那火災中,呼喚他之名,建立因果聯絡,讓他得以顯化救援的那個有擔當的少年。
“嗬……”陸離輕笑了一聲,低聲自語:“看來,你的‘運氣’,確實不錯。”
他心念再動,針對趙然的那部分惑心鬼氣散去。
趙然渾身一震,從一場逼真的夢中驚醒。
他大口喘著氣,而周圍的鄉親們則一個個眼神空洞地站著,這詭異的情景讓他心臟狂跳。
然後,他僵硬地轉頭,目光一下子鎖定了那道穿著灰色道袍的身影。
“陸……陸道長?!”趙然失聲叫了出來,蒼白的臉上瞬間湧上難以置信的驚喜,幾乎是小跑著朝陸離這邊沖了過來。
他剛跑出幾步,旁邊的高鋒就上前一步,擋在了他和陸離之間:“趙同學?你認識這位道長?”
高鋒對趙然有印象,火災後做筆錄時,這個少年雖然疲憊,但敘述清晰,給他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認、認識啊!高叔叔!”趙然停下腳步,看著高鋒,又急切地望向陸離,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記得陸離救他們時的神秘和叮囑,不確定是否能對外人透露。
陸離對高鋒頷首,然後看向趙然,語氣平和:“可以說,高警官知道這些事。”
得到許可,趙然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語速稍快地對高鋒道:“高叔叔,就是這位陸道長!
之前我們學校旁邊的居民樓著火,我和同學們被困在六樓,就是我叫了陸道長的名字,陸道長就突然出現,把我們大家都救出來了!”
想起當時的場景,他眼中依然帶著後怕和感激。
這話一出,高鋒和旁邊剛剛從震驚中回過神的謝征,臉色同時一變!
高鋒是知道火災救援中存在“非正常因素”的,也猜測是某位“非常之人”出手,但他沒想到,過程竟是如此……不可思議!
呼喚其名,便能顯化相救?這已經超出了他之前對“非常之人”能力的想像邊界!
而謝征更是聽得心頭巨震,看向陸離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他嘴唇哆嗦著,喃喃低語:“名應因果,三尺顯聖……”
陸離對兩人的反應不置可否,隻是看著趙然,問道:“你也是趙家屯的人?”
“是的,陸道長!”趙然用力點頭,想起救命之恩,又鄭重地鞠躬:“上次真的謝謝您!樓裡的人都救出來了,消防員叔叔說太奇蹟了……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纔好……”
他因為之前自願損耗生機幫助陸離維持顯化,此刻雖然補充了從衛曠那裏轉移來的部分生機,但兩股生機並未完全融合,臉色仍透著病態的蒼白,身體也明顯比之前虛弱。
“舉手之勞。”陸離淡淡應了一句,然後看向曬穀場那些迷茫的村民:“這裏發生的事情,你知道嗎?”
趙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困惑和擔憂:“我前幾天回學校上課了,今天剛被警察叔叔叫回來,說屯子裏有事,讓大家必須回來一趟……高叔叔,陸道長,這裏……到底怎麼了?”
他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尤其是鄉親們那獃滯的狀態,讓他心裏發毛。
“這裏鬧鬼。”陸離言簡意賅:“我和謝香主,就是來解決這事的。”
“鬧……鬧鬼?”趙然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更白了幾分。
他想起之前屯子裏打電話時家裏人隱約提過的“不幹凈”,再結合是陸道長說的,不由信了**分。
他看向陸離——有陸道長在,應該沒問題吧?
“你們……”陸離對趙然、高鋒,還有已經走過來的謝征說道:“先退到一邊,不要出聲,很快就好。”
三人聞言,不敢怠慢,連忙退到陸離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趙然既緊張又激動,緊緊攥著拳頭;高鋒全神貫注,手始終沒有離開腰間;謝征則抱著他的布袋,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祈求什麼。
陸離不再理會他們。
他轉過身,麵朝那六十多名眼神空洞,呆立如偶的趙家屯村民。
灰色的眼眸深處,灰光再次流轉起來,開始逐一掃過每一張麵孔,探查著那隱藏在人潮之中的陰冷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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