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陸離抬起雙手,掌心相對,緩緩拉開。
灰氣自他雙掌之間湧出,融入了那些鬼氣中,變幻了成了灰色符籙,遊走不定,卻自蘊威嚴。
另一部分灰黑二氣則凝成一條條灰色鎖鏈,環環相扣,末端虛幻,深入虛無。
看到這由純粹灰氣凝聚成的符籙與鎖鏈,僧道二人的眼中同時爆發出驚嘆。
“這便是……‘鬼神之眼’麼?”瘸腿道士喃喃道:“當真玄妙。”
癩臉和尚也是目光深邃:“他的【果位】……或者是你們牛鼻子的【斬屍成仙】,應該不會太遠了。”
就連旁邊的小小魚龍,也感受到了那灰色符籙與鎖鏈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嚇得瑟瑟發抖,尾巴緊緊蜷縮起來,躲到了陳汐沉睡的身體方向。
螭吻雖未回頭,但豎起的耳朵和漂浮的墨綠水汽顯示他也在密切關注。
陸離對他們的感慨並無反應。
他目光鎖定僧道二人虛影,聲音平靜的說出了一個字:“【敕】……”
話音落下後,陸離心念一動。
那些懸浮空中的灰色符籙,帶著破空聲,瞬間飛向僧道二人的虛影,一一烙印在他們逐漸透明的靈體之上!
每烙印一道符籙,他們的虛影便凝實一分,氣息也發生著微妙的變化,褪去了純粹的人魂特質,開始沾染上江河的‘氣’。
與此同時,那一條條灰色的鎖鏈,猛地紮向下方洶湧的江水!
鎖鏈穿透水麵,深入江底,纏向那些因螭吻破封而躁動,四處逸散的純凈水靈之氣;
鎖鏈掃過江岸老林,乃至更遠處曾經存在過祭祀痕跡、村民祈禱之地,聚攏數百年來生活於此的人們對這條“黃河支流”,那恐懼祈求而產生的願力;
甚至,鎖鏈的末端探入了江水深處,將那些千百年來溺斃於此的亡魂殘念,以及某些弱小精怪消散後遺留的屍骨,也一一收束而來!
這些駁雜不純,卻又與這段水脈息息相關的“氣”——水靈之氣、敬畏供氣、精怪妖氣,被灰色鎖鏈強行融合,化作一股股色澤混沌水氣,順著鎖鏈倒灌而回,注入那兩道正在被符籙改造的虛影之中!
僧道二人的虛影在符籙下,表情時而痛苦,時而明悟,時而超脫。
他們的形體開始靠近,要在這種敕封力量下,融合為一。
“時辰……到了。”“瘸腿道士”虛影的聲音變得縹緲,他最後看了一眼陸離,眼中充滿感激:“陸小友,多謝成全。此番因果,就此了卻。”
“癩臉和尚”虛影也含笑合十,身影愈發模糊:“阿彌陀佛,陸居士,保重。願你能看清自己的路。”
陸離沉默片刻,對著即將消散的二人虛影,鄭重頷首:“一路走好。”
最後,和尚和道士的聲音合在一起,對著螭吻,釋然的道別:
“龍子殿下,我二人,就此別過了……”
螭吻在一旁,也“嘖”了一聲,終究還是沒有回頭,隻是望著遠方的江水。
終於,最後一道符籙烙印完成,最後一股混沌水氣注入。
僧道二人的虛影徹底融合,化作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青色光團。
光團中隱約有人形,但很快被敕封的力量重塑。
灰色鎖鏈嘩啦啦作響,一條接一條地從各處收回,它們牢牢地捆縛在那團青色光團之上,另一端則如同紮根般,延伸向江底螭吻原先被封印的核心位置,以及這段水脈的節點。
將光團與這片土地,這條江河徹底連線在一起!
青色光團在鎖鏈的束縛與連線下,形態終於穩定下來。
那不再是人的形態,甚至不是任何一種常見的精怪模樣。
它化作了一隻約莫半人高,通體流轉著青碧色水光的【猿猴】。
它有著青碧色的皮毛,四肢修長有利爪,身後拖著一條覆蓋著細密鱗片的魚尾,麵部依稀殘留著幾分僧道二人融合後的慈和與苦相,但那雙眼睛卻已徹底空洞,隻剩下屬於“陰神”的淡漠。
猴子靜靜地站在江岸,與這條江河產生了的聯絡。
它現在就是此地的【陰神】了。
青色的猴子轉動空洞的眼眸,看向陸離和螭吻的方向,以一種非男非女的語調說道:“名諱……青猿。”
在它說出這個名字的剎那,陸離感覺到,自己與這隻新生的“陰神”之間,通過那些灰色的敕封符籙與鎖鏈,建立了一種直接的聯絡。
他彷彿一個念頭,就能通過這些聯絡,強行命令、操控甚至……解散這尊“青猿”陰神。
然而,陸離隻是心念一動,輕輕一揮手。
那些連線著他與“青猿”的灰色符籙,微微一顫,隨即從他這一端斷開消散。
這意味著,陸離主動放棄了對這尊新生陰神的直接控製權,隻保留了“敕封”的因果聯絡。
從此,“青猿”將依照敕封時賦予的職責,鎮壓這裏暴躁的江河,直至時限到來或職責完成。
陰神青猿感應到了這種變化,它那空洞的眼眸看向陸離,低頭行了一禮。
然後又轉向螭吻的方向,同樣躬身一禮。
做完這些,它不再停留,青碧色的身影輕盈一躍,出現在那依舊翻騰不休的江麵之上。
它落在了螭吻破封而出的那個“缺口”上方——那裏是水脈因失去鎮守而變得紊亂,也是即將到來的洪水源頭之一。
陰神青猿張開雙臂,口中念出無聲的法決。
江麵洶湧的波濤開始減緩,異常上漲的水位停止了攀升,甚至開始緩慢地回落。
雖然依舊水勢頗大,但那種失控泛濫的恐怖感正在迅速消退。
被攪動的渾濁江水,也開始慢慢沉澱。
陰神青猿,開始履行它的職責了。
陸離看著江麵上那道忙碌的青碧身影,又看了看身邊臉色複雜的螭吻,開口道:“它……能堅持多久?”
螭吻沉默了一下,才冷冷道:“看那點殘唸的根基和匯聚來的雜氣能支撐多久。半年?一年?或許更短。
不過,足夠讓這段水脈暫時穩定,也讓那些凡人有機會修補堤壩,遷走高危處了,也能等到我‘回來’。”
這已經算好結果了,陸離點頭。
他的目光又落回麵包車旁,那條因為剛才敕封動靜而依舊瑟瑟發抖,卻始終守在陳汐身邊的小小魚龍虛影。
他看向螭吻:“她的力量……你能徹底封印嗎?讓她回歸普通人的生活。她不該捲入我們這些‘非常’之事。”
螭吻瞥了一眼小魚龍,嘴角扯了扯:“從我的軀殼精粹轉生成人的那一刻起,她就註定不可能‘普通’。那水屬特質已與她魂魄共生,如同呼吸。
除非她死,或者我以特殊手段強行剝離——但那會傷及她的根本,甚至可能讓她魂飛魄散。”
他頓了頓,目光在陸離身上掃過,尤其是在他感應的囚牛琴韻,和那柄睚眥相的傘柄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嗤笑一聲:
“不過,既然我那兩位‘好兄長’都捨得在你身上下注,留了東西給你……我這失敗者,似乎也沒必要吝嗇。”
說著,他對著那條小小魚龍虛影,隔空虛虛一握!
“嗚——!”小魚龍虛影發出痛苦的哀鳴,身體劇烈掙紮,周身幽藍光華明滅不定,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被強行抽取!
陸離眼神一凜,以為螭吻出爾反爾,要強行收回力量害死陳汐,差點就要出手阻止。
但灰眸洞察之下,他發現螭吻的抽取不是針對小魚龍的‘魂魄’,而是剝離掉“螭吻”的一部分水氣與龍性!
這個過程對小魚龍而言很痛苦,如同刮骨抽髓,但沒有傷及陳汐魂魄的根本。
片刻之後,螭吻收回了手。
一縷隱約有龍魚遊弋虛影的墨綠色光華,從他掌心飄出。
這光華迅速收縮,化作一片巴掌大小,表麵天然銘刻著,螭吻那龍首魚身本相的翡翠鱗片。
螭吻隨手一拋,將這片鱗片丟向陸離。
“送你了。”他的聲音冷淡,卻少了些之前的敵意,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這裏麵有我一部分對‘水’掌控,雖不及我那‘軀殼精粹’完整,但也算難得。
如何運用,隨你,隻希望……”
他頓了頓,墨綠豎瞳深深看了陸離一眼:“希望等我真能找到成仙之路,掙脫這身枷鎖的那一天……你不要像今天這樣,站在我的對麵。”
陸離伸手,穩穩接住那片溫涼的鱗片。
入手瞬間,一股浩瀚的水靈之氣順著手臂蔓延,若非他那森然鬼氣自行運轉抵消,恐怕整條手臂都要被浸潤。
他抬眸,迎向螭吻的目光,灰眸平靜無波,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卻誠實的回答:
“再看吧。”
螭吻似乎早已料到,哼了一聲,不再多說。
陸離低頭,看著掌心的鱗片。
心念一動,灰色鬼氣纏繞而上,滲入鱗片之中。
鱗片在他的灰氣浸染下,竟開始分解,化作一團更加靈動的水氣!
這水氣在他掌心盤旋幾圈,然後脫離手掌,在他身側空中蜿蜒遊動,漸漸化作一條比陳汐那條更小,但更加凝實,眼神淡漠的“小魚龍”虛影!
這條新生的“小魚龍”親昵地繞著陸離飛了一圈,然後安靜地懸浮在他肩頭
陸離看著這條由螭吻鱗片所化的小魚龍陰神,又看了看不遠處雖然萎靡,但痛苦已消,正茫然看著這邊的小魚龍,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手,輕輕點在那條新生小魚龍的額頭上。
灰眸中光芒閃過,一個名字隨著他的意念,烙印在這陰神上:“從今以後,你便叫‘螭汐’。”
既取了螭吻之“螭”,又暗合了陳汐之“汐”。
【陰神螭汐】輕輕擺尾,發出無聲的歡鳴,認可了這個名字。
它那墨綠水光流轉,與陸離的鬼氣交融。
而後一整水霧瀰漫後,這魚龍就消失不見,融入了陸離鬼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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