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這聲質問,下方那平靜得詭異的江水,開始無聲地鼓脹,整個江麵的“水位”都在抬升。
一股壓抑到極點的【陰水】力量,正在水下醞釀,隨時可能化作吞噬一切的狂瀾。
陸離對下方江水的異變視而不見,隻是繼續平靜地說道:“信與不信,隨你。”
螭吻巨大的身軀猛然一動,幽光流轉,竟拖著有些殘破的靈體,順著被分開的“水道”扶搖直上,瞬間衝破風壁與紙牆的阻隔,出現在了真正的江麵之上,夜空之下!
龍魚之軀盤踞在半空,幽綠的光芒映照得附近江麵一片慘綠。
祂低下頭,那對巨大的魚形眼眸,第一次“看”清了陸離的樣貌——年輕,道袍,還有那雙,能洞穿陰陽虛實的灰色眼眸。
“這眼睛……鬼神之眼?!是……是你?!”螭吻的靈念陡然一滯,滔天的氣焰竟然為之一頓,幽綠巨目中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驚疑。
祂死死盯著陸離的灰眼,彷彿在確認什麼。
數秒後,祂像是自我否定般低語:“不對,氣息不對……你不是‘祂’!但,這眼睛……‘祂’難道也會【死】?”
這話裡的資訊量讓陸離的目光閃動一下,表情上卻沒什麼變化。
陸離心中一動,等螭吻稍微從這意外的“發現”中冷靜些許,纔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看來,你認得這眼睛,或者其曾經的主人。既然如此,或許我們可以聊聊。
你為何被鎮於此?你所言的‘未能成仙’又是什麼意思?當年的僧道二人,為什麼封印你?”
“聊聊?”螭吻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剛剛因為灰眼而稍稍壓下的怒火再次升騰,聲音變得尖銳:““有什麼好聊?!像當初‘說服’我安分待在這江底一樣?
還是像那些僧道一樣,用更厲害的鎖鏈再封我幾百年?!休想!”
隨著祂的怒斥,下方江麵那醞釀已久的恐怖力量終於徹底爆發!
“轟隆隆!!!”
不再是簡單的波濤,整段江麵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掀起又顛倒!
數萬噸的江水裹挾著暗綠色的水氣衝天而起,化作無數條猙獰咆哮的“水龍捲”和如山嶽般壓下的巨浪。
從四麵八方、上下左右,無差別地朝著空中的陸離、以及下方維持著風桌布牆的雲裳君、白素衣席捲而去!
每一道水浪中都浮現出猙獰龍首,都在發出無聲的尖嘯,要將這一切徹底拖入黑暗的江底。
水龍捲中夾雜著碎石斷木,更蘊含著螭吻那足以凍結魂魄的水屬煞氣!
匹夫率先迎上,他暴喝一聲,老馬人立而起,獨臂揮動斷刀,血色刀芒縱橫交錯,斬向最近的兩道水龍捲。
刀芒與水龍捲碰撞,發出刺耳巨響,血煞之氣與陰寒水煞相互湮滅,水花混合著煞氣碎片漫天炸開。
一道水龍捲被硬生生斬斷一截,但更多的水流立刻補充上來,並且分出數股湍流,纏繞向匹夫與瘸馬,匹夫刀光如輪,將其不斷斬碎。
雲裳君化成白虎山君,操控狂暴陰風,吹散或偏轉那些水龍捲。
風與水激烈碰撞,發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嘯,部分水龍捲被風力撕扯變形。
兩個鬼神,就防禦住龍子的攻擊。
但是那江河,卻無情的沖刷向了岸邊。
“轟隆隆!”
一棟離江岸最近的房子,被一道直徑超過兩米的狂暴水龍攔腰擊中!
磚石結構的牆體如同紙糊般碎裂,屋頂被整個掀飛,傢具在渾濁的水流中翻滾。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河嘯接踵而至,殘存的牆體徹底崩塌,整棟房屋的殘骸被洶湧的暗流捲入江中,幾個沉浮便消失不見,隻在江麵上留下大片的泡沫和漂浮的碎木。
然後是第二棟、第三棟……河水在肆意揉捏著江岸。
要不是陸離提前用桃花樹惑心,清空了這片區域,此刻被捲入這滔天怒浪中的,就不僅僅是空屋,而是數十上百條生命。
陸離立於半空陰影中,灰眸將下方這毀滅性的一幕盡收眼底。
看著那些瞬間被抹去的民居,他臉上最後一絲平淡斂去,眼中閃過殺意。
這龍子,被封印數百年,脫困第一件事不是逃離或交涉,而是毫無顧忌地發泄,視凡人如草芥。
此等心性,就是要活祭的【河神】了。
“去。”他口中吐出一個簡潔的字眼,不再有絲毫猶豫。
早已蓄勢待發的鬼神,應聲而動!
匹夫一馬當先,化作一道血色月牙,撕裂空氣,率先斬向盤踞江麵,操控水流的螭吻頭顱!
這一刀,毫無花哨,隻有最純粹的殺伐之氣。
螭吻怒哼一聲,不閃不避,幽綠的魚尾猛地一擺,帶起萬噸江水,形成一道厚重無比的水盾擋在身前。
同時,祂身上那些幽光流轉的殘缺鱗片驟然亮起,散發出堅不可摧的質感。
“噗嗤!”
血色月牙斬入,將水盾層層劈開,最終狠狠斬在螭吻脖頸處的鱗片上!
火星四濺!
螭吻龐大的身軀被這一刀劈得一晃,脖頸處一片臉盆大小的幽綠鱗片應聲崩碎,露出底下泛著金光的皮肉,但僅僅是一道白痕,沒有真正破防。
“吼!睚眥承認的人,就這點力氣?”螭吻吃痛,更加暴怒,巨口一張,一道墨綠色的腐濁水箭,如同閃電般射向匹夫!
與此同時,白虎陰神發出一聲震天虎吼,狂暴的陰風自四麵八方席捲而來,瘋狂地撕扯著螭吻周身匯聚的龐大水靈之氣,試圖破壞祂對江水的絕對控製,削弱其地利。
白素衣的灰眸鎖定那些被螭吻召喚出的水龍捲,無數素白紙屑纏繞其上,遲滯了它們的破壞速度。
蕭滿琴音陡然轉急,八宮燈籠光芒大盛,一股哀慼到足以擾亂神魂的琴音,一**衝擊向螭吻,放大其因久困和受傷而產生的暴躁與痛苦情緒。
螭吻雖佔據地利,江水近乎無窮無盡,龍身也堅韌異常,但這一脫困便遭圍攻,又要分神操控大範圍攻擊,頓時顯得有些左支右絀。
匹夫的煞氣之刀雖然難以一刀破防,但每一擊都勢大力沉,震得祂氣血翻騰,破碎的鱗片越來越多。
雲裳君的陰風不斷剝離祂的陰水護甲,白素衣的紙屑則讓祂的遠端攻擊難以順暢,蕭滿的琴音更如讓祂心煩意亂。
陸離的真身,始終立於戰場上方的空中,由雲裳君分出的一縷陰風托舉,沒有沾染半分渾濁的江水。
他冷靜地俯瞰著戰局,灰眸不斷掃視,以心神操縱著鬼神的攻擊節奏與配合。
然而,當他在空中飛了一會之後,一股熟悉的壓力悄然降臨。
任何試圖想駕馭天空的存在,都會感受到的某種“排斥”與“重量”。
這在他一開始飛向天空就知道了,除了那使用【風】的封逍遙帶他飛過一次外,自己飛向天空,總會出現這壓力。
但這壓力還在陸離的承受範圍之內。
他依舊俯瞰著龍子和鬼神。
戰局陷入短暫的僵持,螭吻怒吼連連,江水翻騰不休,但祂身上增添的傷口卻越來越多,幽綠的靈光也在黯淡。
反觀陸離一方,鬼神配合默契,雖也消耗不小,但在蕭滿持續轉化陰氣補充下,陣腳穩固。
“可惡!可恨!”螭吻久攻不下,反而傷痕纍纍,心中屈辱與暴怒幾乎要衝破理智:“吾乃龍子!竟被一個修行不過數十寒暑的凡人,帶著一群孤魂野鬼逼至如此境地?!”
祂的憤怒徹底淹沒了最後一絲清明,攻擊變得更加瘋狂不計代價。
一道巨大的水龍捲被祂強行凝聚,不去攻擊鬼神,反而悍然撞向高空中的陸離真身!
顯然,祂也看出了陸離是主要目標,且肉身相對脆弱。
匹夫怒吼著迎上,殘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血光,後發先至,狠狠撞在那水龍捲側麵!
同時,白素衣的紙屑和雲裳君的陰風也全力爆發,三重阻擊之下,那水龍捲轟然潰散。
但也就在這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剎那,螭吻拚著硬抗了蕭滿一道直擊魂魄的琴音波紋。
幽綠的巨魚尾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猛地抽出,尾尖如同攻城巨錘,結結實實地掃中了因撞擊水龍捲而遲滯的匹夫!
“砰!”
匹夫連同座下戰馬一道被狠狠抽飛,撞入側麵的紙牆之中,煞氣一陣紊亂。
而螭吻的尾鰭上,也被匹夫護體的睚眥煞氣反噬,崩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這一次,傷口處流淌出的,不再是幽綠的靈光或黑色的汙穢。
而是……
一滴、兩滴……璀璨奪目又古老尊貴的——金色液體!
龍子的血!
真正的【龍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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