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的驚呼,眼中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和絕望淹沒。
殭屍血目中閃過殘忍與饑渴的快意,五指猛然收緊!
就要將這鮮活的生命連同魂魄一起掐碎,吞噬!
然而——
預想中骨骼碎裂,溫熱血漿噴濺的觸感並未傳來。
它利爪合攏的瞬間,觸感竟異常“空虛”和脆弱。
“噗……”
女孩那充滿驚恐表情的頭顱,竟然被它輕而易舉地“掐斷”,脫離了脖頸,咕嚕嚕滾落在一旁的地上,還兀自睜大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但……沒有血。
一滴也沒有。
從斷開的脖頸傷口處,噴湧而出的,不是血液和魂魄,而是……漫天紛飛的蒼白紙屑!
以及,混雜在紙屑中,帶著冷香的桃花瓣。
紙屑如雪,桃花如雨,在這陰森正在紙化的墓室中紛紛揚揚落下。
似乎在嘲諷殭屍的不自量力。
殭屍血目中的快意瞬間凝固,它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利爪中,依舊捏著的那具“女孩”無頭軀體。
那軀體的麵板失去血色,變得乾癟灰白,顯露出紙張與竹骨……這赫然是一具以假亂真的紙人!
“嘭。”
紙人軀幹也徹底失去了支撐,化作一堆散亂的紙片和竹篾骨架,垮塌在殭屍腳下。
就在這時,匹夫已然追至!
他手中雖無刀,但獨臂緊握,煞氣凝聚於拳,一記毫無花哨卻剛猛無匹的直拳,狠狠轟在了因震驚而獃滯的殭屍側臉!
“砰!!”
殭屍再次被轟飛出去,這一次撞塌了一大片紙板牆壁,滾落在更多紙屑之中。
它掙紮著爬起來,半邊臉幾乎被打爛,屍氣狂湧。
但它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血紅的眼睛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驚怒與怨毒,猛地轉向了墓穴之外,那個破開的大洞方向!
洞外,陸離與白素衣並肩而立。
而在他們兩人身側,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完好無損的“紙繭”。
繭是半透明的,隱約可見裏麵蜷縮著一個身影——正是那個麵板蒼白,穿著紅毛衣和繡花鞋的女孩!
她雙目緊閉,似乎陷入了沉睡,但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性命無虞。
陸離灰色的眼眸平靜地回望著墓穴內,對視著白毛殭屍那滿怨毒的血紅目光。
殭屍血紅的眼睛裏,倒映出陸離的身影,但在它感知中,那道士的形象突然開始扭曲。
下一刻,那身破舊的道袍暈染開濃烈的血色,化作了一襲刺目的大紅嫁衣!
灰眼道士平靜的臉龐,被一鮮紅蓋頭所遮蓋。
然後,它“看”到了,那紅蓋頭下,一隻蒼白的縴手,緩緩抬起,捏住了蓋頭的一角。
——輕輕掀起。
喜、怒、哀、樂、愛、惡、欲……七情六慾化為無形的聲音,頃刻間就湧入了殭屍的腦海!
白毛殭屍掉入了一個由無數他人悲歡離合構成的漩渦中,一時竟忘了身在何處,忘了大敵當前。
就在它心神徹底失守的剎那!
匹夫大步上前,一腳重重踩在殭屍的背部,將其死死踩在滿地紙屑之中,手中斷刀高舉,煞氣凝聚,就要一刀斬下,將這殭屍頭顱徹底砍下!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落下之際,那殭屍似乎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脅,七魄之中,代表“怒”與“恐”的兩道魄念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隨即轟然破碎!
魄碎,換來的是更加狂暴,也更加混亂的屍氣。
墨綠色的屍氣從殭屍體內湧出,瞬間衝垮了蕭滿鬼蜮的束縛!
藉助這魄碎換來的短暫力量爆發,殭屍猛地翻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匹夫斬落的斷刀!
“鐺!”
匹夫的斷刀深深劈入地麵,將一片紙屑和黑土斬得粉碎。
殭屍趁機滾到一旁,但它為此付出了慘重代價——七魄已碎其二,力量本源大損,周身屍氣雖然狂暴,卻已顯渙散之象,墨綠色的“血液”如泉湧出。
陸離在外,通過共享的視野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七魄已碎其二,這殭屍已是強弩之末,即便不再攻擊,它也活不了多久,會逐漸失去行動能力,最終化作一具真正的死屍。
但陸離不打算給它任何機會。
白素衣緩飄上前,素手輕揚。
周圍飛舞的紙屑,迅速向她掌心合攏,最終化作一本封麵純白冊子。
《白素衣》。
她手持冊子,空洞的灰眸看向那垂死掙紮的殭屍。
隨著她邁步,紙屑鬼蜮展開。
匹夫見狀,不再追擊,身形化作一道烏光,裹挾著戰馬,飛回陸離手中不知何時撐開的睚眥朱煞傘中。
蕭滿的身影也在風雪中悄然隱去,七情六慾也在平息。
隻剩下白素衣的紙屑鬼蜮,將殭屍牢牢困在中央。
殭屍意識到不妙,它最後的求生本能驅使著它逃跑。
它猛地躍起,想要跳出鬼蜮範圍,然而剛剛離地,一股凜冽的陰風憑空而生,如同一隻無形的巨大虎爪,狠狠拍在它身上!
“砰!”
殭屍被這記陰風虎爪重重拍回地麵,將地麵砸出一個淺坑。
它掙紮著想要爬起,卻發現身上不知何時已經沾滿了蒼白的紙屑。
這些紙屑沿著它的傷口、它的七竅,向它體內鑽去,每鑽入一點,它對應的軀體部位就傳來一種詭異的“麻木”感,好似正在失去對這具軀體的控製。
白素衣抬起右手,食指潔白如玉,指尖凝聚著素白鬼氣,懸停在冊子之上,靜靜等待著。
殭屍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壓迫。
它抬起頭,血紅的眼睛看向白素衣,看向她手中的白色冊子。
它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荷荷”的聲響,掙紮著,抗拒著,但在鬼蜮的侵蝕和白素衣那空洞灰眸的注視下,它最終還是一字一頓地吐出了三個字:
“杜……司……衡……”
隨著這個名字被吐出,白素衣的食指動了。
她在白色冊子的空白頁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這三個字。
“啊!!!”
殭屍杜司衡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它體內剩餘的五道魄念,開始不受控製地一個接一個從它軀殼中被“抽離”出來,化作五團顏色各異,卻都扭曲不堪的光暈。
然後在鬼蜮的侵蝕下,迅速褪色,化作更多的紙屑,飄向白素衣手中的冊子,融入那三個字跡之中。
每消散一道魄念,殭屍的軀體就乾癟一分,動作就遲緩一分。
當隻剩下最後一道代表“貪”的魄念還在苦苦支撐時,它的軀體已經如同風乾的臘肉,鐵青色的麵板緊緊包裹著骨頭,眼窩深陷,血光黯淡,連嘶吼都變得有氣無力。
陸離心念微動,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紙人,憑空出現在跪地掙紮的殭屍麵前。
紙人陸離麵容平靜,灰色的紙眼眸毫無波瀾地看著即將徹底消亡的殭屍,開口問道:
“那女孩的魂魄,你放哪裏了?”
殭屍杜司衡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紙人,又似乎透過紙人看到了外麵的陸離本尊。
它咧開嘴,露出殘缺的獠牙,發出“荷荷”的怪笑,聲音嘶啞斷續:
“放……放?當然是……吃了!她是我杜家血脈,我的嫡係後裔……被我吃,是她的榮幸,是她的宿命!
可惜……被你這臭道士……壞了我的屍解仙儀!
隻差一步……隻差一步啊!隻要在月圓之夜吸乾她的血肉……
我就能褪去這僵軀,靈胎圓滿……便能……屍解成仙!成仙啊!!!”
紙人陸離靜靜聽完:“成仙?你也配?你連匹夫都打不過。”
殭屍杜司衡彷彿被這句話刺痛了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掙紮著想要怒吼,卻隻能發出喘息。
它看著自己最後一道魄念也在白素衣鬼蜮的侵蝕下,開始出現裂痕、化作紙屑飄散,眼中終於露出了不甘。
隨著它本源的潰散,它所維持的墓穴最後的“真實”也徹底消失。
那些被紙屑覆蓋的下方,露出了被掩埋的真相——
在那裏,一個巨大的土坑暴露出來,裏麵堆積著數十具扭曲交疊的森森白骨!
看骨骼大小,有男有女,甚至有孩童的細小骨架,它們被隨意丟棄,如同垃圾。
紙人陸離的目光掃過那個白骨坑,沉默了片刻,再次問道:
“這些,都是你的後代嗎?”
殭屍杜司衡順著陸離的目光看去,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對……沒有我,哪來的他們?他們的一切……血肉、魂魄、命數……都是我給的!現在還給我,天經地義!”
陸離看著那至少數十具頭骨的白骨坑,眼神晦暗難明。
他能看到那些骸骨上的怨念,與血緣因果的殘痕。
這殭屍,是將自己後代子嗣,作為它“屍解成仙”的材料。
“原來如此。”紙人陸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片冰冷的平淡:“那行。”
殭屍杜司衡最後一道魄念已經消散大半,它預感到自己即將徹底湮滅,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
極度的不甘化作最後的嘶吼:
“我……杜司衡!窮極一生,求仙問道……不得門徑!
死後化為殭屍,苦修數百載……眼看就要成就屍解仙……長生逍遙……
可恨!可恨啊!!
為何……為何天道如此不公?!為什麼我成不了仙?!!”
陸離本尊遠遠看著,聞言,嘴角扯起笑容,輕聲道:“你這樣的東西,也想成仙?”
話音未落,他抬起左手,掌心之中,那枚“卍”字印記亮起,大慈悲的佛光綻放而出。
與此同時,白素衣素手一揮,那本白色冊子上“杜司衡”三字光芒大盛!
殭屍體內最後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半個魄念,被強行一分為二!
一半化作紙屑,被吸入冊中,成為《白素衣》的一部分,永受紙屑剝離,存在消解之苦;
另一半則被佛光捕捉,裹挾著,投入了“卍”字印記開啟的一條,隱約能聽水流聲的通道之中。
做完這一切,陸離才低聲自語,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懶得聽你聒噪,一半去白素衣的書裡受苦,另一半……去下麵該去的地方慢慢‘修鍊成仙’吧。”
隨著最後半個魄念被抽離,殭屍杜司衡那早已乾癟如柴的軀體,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轟然倒地,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膿水,隨即在風雪和紙屑中迅速消失,不留半點痕跡。
白素衣合上冊子,走回陸離身邊,身形緩緩變淡,連同那本冊子一起,消失在空氣之中。
漫天紙屑停止飛舞,紛紛揚揚落下,覆蓋了那白骨坑。
很快,這片區域就隻剩下一個被蒼白紙屑填滿的土包。
以及土包前,那塊寫著【杜氏家主之墓】的招牌,悄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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