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風雪止息的“安全區”內,陸離的視野卻並未侷限於眼前。
他與匹夫之間的聯絡,能讓他能清晰地“看”到內部——這棟偽裝成民宿的“東西”終於徹底撕下了假麵,顯露出其屬於墓穴的本質。
坑窪的夯土地麵龜裂開更大的縫隙,粘稠的黑色死氣汩汩湧出,帶著刺鼻的土腥和屍腐味。
牆壁上的黴斑和汙跡瘋狂蔓延,形成如同墓道壁畫般的詭異紋路。
粗壯的房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迅速朽壞,長出一簇簇慘白色菌菇。
整棟建築的結構都在向內凝聚,中心處的死氣最為濃烈,幾乎變成了肉眼都可以看見的黑霧。
黑霧中,隱約可見粗糙的石質輪廓,像是墓門甬道,又像是巨大的棺槨正在緩緩升起。
一種不甘的陰森氣息瀰漫開來,遠比之前的“詭異”更加直接、更加暴虐。
匹夫作為征戰殺伐而死的煞鬼,對這種陰邪死氣最為敏感和厭惡。
他已然鎖定了死氣最核心,正在急速成型的某個存在。
“吼!!”
匹夫發出一聲震懾魂魄的睚眥怒吼,獨臂掄圓,手中那柄煞氣衝天的斷刀,挾著無匹的凶威,朝著那團翻滾的黑霧核心,狠狠劈落!
刀鋒未至,慘烈的煞氣已先行撕裂空氣,發出金戈鐵馬般的鏗鏘銳響!
刀光所過之處,濃稠的死氣黑霧被強行分開,墓室中飄蕩的磷火瞬間熄滅大半,岩壁上的苔蘚簌簌剝落,連地麵都彷彿震動了一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炸響!
火星四濺,在昏暗的墓地中格外刺眼。
斷刀的劈砍被擋住了。
一隻從黑霧中猛然探出的手臂,硬生生架住了這煞氣滔天的一刀!
那手臂呈現一種不祥的鐵青色,麵板乾癟緊貼在粗大的骨架上,肌肉線條僵硬如鐵石,手指關節粗大,指甲長而彎曲,閃爍著血紅色的的光澤。
刀臂相交,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甚至迸出了火星!
在外界,通過匹夫共享的感知“看”到這一幕的陸離,灰色的眼眸眯了一下。
好硬的屍身!
這一擊雖被擋下,但匹夫那純粹為殺戮而生的煞氣與戰場意誌,顯然對這墓穴本身造成了進一步的衝擊和破壞。
墓地內外,死氣的流動出現了明顯的停滯。
趁他病,要他命。
陸離心念電轉,左手一直虛握的拂塵斷竹劍輕輕一振。
“唰!”
劍身內蘊藏的無盡鬼發瞬間暴漲分化,如同千萬條黑色的靈蛇,一部分繼續守護著地上昏迷的眾人。
另一部分則如同離弦之箭,撕裂空氣,順著牆壁上那個被陸離“消融”出的大洞,猛地鑽入仍在變化的“墓穴”內部!
鬼發的目標明確——直奔二樓那個雙人間,以及一樓前台。
幾乎在鬼發鑽入的下一秒,熟睡的餘紀,便被幾縷鬼發纏繞住腰身和四肢,毫不客氣地從那張光板木床上拖了起來,閃電般穿過房間,掠過走廊,從牆壁破洞處“嗖”地一下拽了出來,輕輕拋在雪地上。
落地時,鬼發還體貼地調整了一下角度,讓他側躺著,不至於嗆到雪。
緊接著,另一股更粗壯的鬼發如同黑色巨蟒,遊向一樓前台,目標直指那個被白色光紙包裹,僵硬不動的蒼白女孩。
然而,就在鬼發即將觸及那光紙“繭”的瞬間——
“嗷!!!”
一聲非人的的怒吼,從墓穴核心的死氣黑霧中猛然爆發!
那怒吼中蘊含著滔天的憤怒,與一種被侵犯領地的狂暴。
黑霧轟然炸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終於徹底掙脫了死氣的包裹,顯露出完整形貌。
那是一個身著深青色官服補子,頭戴暗紅頂戴花翎的“人”。
然而,其麵容卻與任何活人迥異——臉龐呈現駭人的鐵青色,肌肉僵硬虯結,雙目赤紅如血,不見瞳孔,隻有狂暴的凶光。
嘴唇外翻,露出兩顆尖銳彎曲的青色獠牙。
一頭乾枯的白髮披散在肩頭,與官服形成詭異對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雙手,指甲長逾半尺,彎曲如鉤,顏色暗紅似血,散發著濃鬱的屍氣。
正是這雙利爪,剛剛硬撼了匹夫的斷刀!
在陸離通過匹夫視野,這“杜家主”體內的情況被洞穿了‘虛妄’——三魂已散,不知是被漫長歲月磨滅,還是被某種邪法抽離。
它隻剩下七魄。
但這七魄早已被濃烈到極致的死氣和屍氣浸染異化,不再維持魂魄的平衡與靈動,反而成了驅動這具強大屍身,混亂而暴戾。
白毛殭屍!陸離心裏得出了答案。
這殭屍血紅的眼睛一掃,立刻看到了試圖捲走前台女孩的黑色鬼發。
“嘶!”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雙腿微屈,腳下夯土地麵“哢嚓”碎裂!
下一刻,它那高大的身軀竟以一種不符合其僵硬外觀的驚人速度彈射而起,直撲向那束鬼發!
暗紅色的利爪撕裂空氣,帶起刺耳的破空聲,狠狠抓向鬼發中段,意圖將其撕斷!
“吼!”
匹夫豈容它放肆,眼中殺意大盛,斷刀收回半寸,隨即以更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一記兇狠的反撩,刀鋒直削殭屍探出的利爪手腕!
同時,旁邊那匹一直沉默的瘸腿老馬,猛地人立而起,兩隻後蹄如同鐵鎚,帶著衝鋒陷陣的悍猛煞氣,狠狠踹向殭屍的腰肋!
殭屍被迫回防,利爪與斷刀再次交擊,迸出火花,同時擰身避讓老馬的蹶子,動作略顯狼狽。
趁此機會,鬼發終於捲住了那個白色光紙包裹的女孩,迅速回縮。
然而,就在鬼髮帶著女孩即將脫離墓穴範圍,經過那殭屍身側時,殭屍身上猛然爆發出一圈墨綠色屍氣!
“嗤啦!”
接觸屍氣的鬼發瞬間冒出青煙,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堅韌無比的鬼發竟然被生生灼斷了幾縷!
包裹女孩的光紙“繭”也劇烈波動了一下,光芒黯淡不少。
女孩的身體從半空跌落,“噗通”一聲摔在冰冷骯髒的夯土地上。
光紙散開些許,露出她蒼白驚恐的臉,她似乎恢復了些許意識,看著近在咫尺,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殭屍,嚇得連尖叫都發不出,隻能顫抖。
殭屍低頭,血紅的眼睛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孩,又看了一眼斷掉幾縷、迅速縮回的鬼發,發出一聲得意的低吼,似乎認為保住了自己的“所有物”。
外界的陸離,眯起的眼睛緩緩恢復正常。
他將拂塵斷竹劍收回袖中,似乎放棄了用鬼發強行搶人的打算。
他身邊,鬼氣匯聚,紙屑憑空浮現。
鬼神白素衣,悄然現身。
她依舊是一身素白漢服,麵容精緻卻毫無生氣,一雙空洞的灰色眼眸與陸離的灰眸如出一轍,靜靜地看向那座死氣森森,正在不斷異化的墓穴。
白素衣抬起素手,對著墓穴的方向,五指張開,然後,緩緩虛握。
“嗡……”
素白色的鬼氣擴散開來。
墓穴外圍,那些尚未被徹底死氣浸透的部分——殘破的木結構、剝落的牆皮、散落的裝飾碎屑、甚至地麵的一些碎石和積雪——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它們的顏色迅速褪去,質地變得輕薄,邊緣泛起紙張特有的毛糙感。
紙屑。
無數的、大大小小的白色紙屑,從這些物體上飄飛。
紙屑如同白色的飛雪,逆著真實的風雪,向著墓穴內部飄去,試圖同化那裏的一切。
然而,那白毛殭屍顯然並非易與之輩。
它雖在與匹夫纏鬥,但對周遭環境的變化極其敏感。
“吼!!”
察覺到那試圖侵蝕自己的紙屑,殭屍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周身墨綠色的屍氣再次轟然爆發,如同海嘯般向四周衝擊!
嗤嗤嗤……!
屍氣所過之處,那些飄飛靠近的白色紙屑如同遇到烈火的飛蛾,通通化為灰燼飄散!
白素衣空洞的灰眸沒有任何波動,隻是維持著虛握的手勢,更多的紙屑飄來,前赴後繼,與屍氣進行著無聲的消耗與對抗。
墓穴內的戰鬥依舊激烈。匹夫的斷刀勢大力沉,每一擊都帶著沙場煞氣,專攻殭屍關節、脖頸等要害。
殭屍雖然屍身堅硬,力大無窮,利爪帶毒,但麵對匹夫這種戰鬥經驗豐富,煞氣克邪的鬼神,加之老馬不時從刁鑽角度踹來的鐵蹄,一時也占不到太多便宜,反而被逼得連連後退,官服被刀氣劃開數道口子,露出裏麵同樣鐵青的皮肉。
突然,匹夫賣了個破綻,誘使殭屍一爪抓空,隨即獨臂運足煞氣,斷刀劃出一道淒厲的弧光,不再是劈砍,而是如同鞭子般橫抽向殭屍的頭頂!
“啪!”
一聲脆響!
那頂暗紅色的頂戴花翎,竟被這一刀生生抽飛了出去,滾落在地,沾滿了塵土。
殭屍明顯愣了一下,血紅的眼睛瞪大,彷彿這頂官帽對它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一股更加狂暴,但也更加混亂的氣息從它身上升起。
而就在它因為官帽被打飛而失神的剎那,匹夫的斷刀已經帶著更盛的煞氣,毫不停歇地朝著它裸露出來的脖頸橫斬而去!
刀鋒未至,那冰寒刺骨的殺意已經讓殭屍頸後的白毛倒豎!
它終於不敢再分心他顧,也不敢再肆意揮霍屍氣去對抗外圍白素衣的紙屑侵蝕。
所有死氣與屍氣猛然回縮,緊緊護住周身,尤其是脆弱的脖頸,雙臂交叉,硬撼匹夫這奪命一刀!
“鐺——!!!”
更響亮的金鐵交鳴!
殭屍被這一刀劈得踉蹌後退數步,官服下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色斬痕,屍氣湧動。
顯然,為了保住腦袋,它不得不暫時放棄了對整個墓穴死氣領域的絕對掌控。
就是現在。
外界的白素衣,在鬼蜮的光影交錯中,灰瞳流轉過一絲素白的幽光。
她虛握的五指,猛然收緊!
那些原本被屍氣逼退、消散的紙屑,如同收到了總攻的號令,以比之前洶湧十倍、百倍的氣勢,從四麵八方,向著失去死氣庇護的墓穴本體——
那些裸露的石質結構、朽壞的木料、潮濕的土壤、乃至空氣中瀰漫的殘餘死氣一一席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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