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胡桃肯定的答覆,看著她雖然緊張卻努力配合的模樣,陸離不再猶豫,從道袍口袋裏取出了那,鏡鬼柳鑒知變成的鑒知碎鏡。
“凝神靜氣,看著鏡中的自己。”陸離將鏡子遞到胡桃麵前:“它能映照人內心的景象。”
胡桃好奇地湊近,盯著碎鏡中自己的倒影。
鏡中的少女依舊是那雙特別的桃花瞳,除此之外並無異常。
她眨了眨眼,鏡子裏的她也眨了眨眼。
就在這時,陸離周身的惑心鬼氣開始瀰漫開來,將胡桃籠罩。
同時,那一直安靜守護的白色魂體“小白”也飄上前,半透明的身軀輕輕貼在胡桃身後,好像在為她注入窺見神異的力量。
胡桃隻覺得眼前微微一花,視野中似乎有淡粉色的桃花瓣虛影飄過。
她再次看向鏡子時,赫然發現,鏡中自己的倒影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穿著銀色旗袍,麵容安靜的女鬼虛影!
那女鬼正靜靜地“看”著她。
“呀!”胡桃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一縮,緊緊靠住了身後的小白,小聲嘀咕:“鏡、鏡子裏有別人……”
“不用害怕,她曾經是個還不錯的……人。”陸離平靜地解釋,穩定著她的心神。
準備工作就緒,陸離心念引動,那源自桃紅夭的力量,混合著惑心鬼氣的引導,與鑒知碎鏡的映照內心,三者結合,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意念力量,渡入了胡桃的眉心。
下一刻,陸離的意識就投入了一片由無數記憶碎片構成的海洋。
而胡桃的意識也好奇地跟隨著,兩人如同旁觀者,並肩站立在這片屬於她的記憶長河岸邊。
眼前的景象開始清晰。
“哇!這裏就是我的記憶裏麵嗎?好神奇!”少女胡桃興奮地左顧右盼,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溫馨卻模糊的場景。
一個麵容像是被橡皮擦抹去,沒有五官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他對著旁邊同樣無麵的婦女,用一種帶著寵溺和期盼的語氣說道:“你看她,小臉紅撲撲的,像不像顆小桃子?你說,咱們給她取名叫胡桃,怎麼樣?”
“這是……我?”記憶之外的胡桃驚訝地指著那個嬰兒,隨即又迷茫地看向那對無麵的男女:“他們……是誰?我感覺……我應該認識他們,可是……”
她用力回想,卻隻覺得一片空白。
陸離沉默著沒有回答,隻是再次推動記憶流轉。
景象變換,一個蹣跚學步,紮著兩個小辮子的小女孩,古靈精怪地走著,突然“哎呀”一聲假裝摔倒,趴在地上偷偷睜眼觀察。
那無麵的婦女立刻焦急地跑過來,剛要蹲下攙扶,小女孩卻咯咯笑著,一個利落的翻身就爬了起來,得意洋洋。
旁邊的無麵中年人看著,語氣帶著一絲複雜和決絕,對婦女說:“算了,那些東西……就別讓她學了。學會了,沒什麼好處,就讓她……像個普通孩子一樣,安心長大吧。”
那無麵婦女輕輕嘆息一聲,依偎在丈夫身邊:“你是當家的,聽你的。”
“想起來了嗎?”陸離問身邊的胡桃。
胡桃緩緩地,困惑地搖頭:“不知道……隻是看著,心裏有點悶悶的。”
記憶再次流轉。
這一次,是那無麵婦女驚恐的聲音:“當家的!你快來看小桃的眼睛!”
無麵中年人急忙湊近,隻見小女孩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瞳孔竟然如同真正的桃花花瓣般,層層疊疊地綻放開來,散發著奇異的靈光!
“這……這是……”中年人的語氣瞬間變得極其沉重和痛苦:“唉,果然還是……躲不過嗎?天生神異,福禍相依啊……”
景象猛地一跳,來到一個陰氣森森的山穀。
穀中生長著茂密的槐樹和其他喜陰的植物,四處散落著道家符籙、佛家經幢以及一些麵容模糊,年代古老的神像。
“這裏我認得!”記憶外的胡桃指著山穀:“是我們家後山的禁地,爺爺……不對,他從來不讓我一個人去!”
隻見記憶中的無麵中年人,抱著年紀稍大一些,滿臉好奇的小胡桃,走到一尊最為古老,纏繞著濃鬱死氣的神像前。
他口中開始吟誦一段晦澀的民謠,語調蒼涼,彷彿在與冥冥中的存在做交易:
“以瞳為契,以血為引……竊取幽冥一線死,護我孩兒命周全……蔽其神異,掩其華光;桃花斂蕊,靈性自晦;百鬼避易,萬邪不侵……”
隨著他的吟誦,小胡桃那雙正在不自覺綻放靈光的桃花瞳,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刺激,開始劇烈疼痛起來。
慘白卻異常溫和純凈的死氣。自神像和山穀四周湧來,一絲絲地纏繞上她的眼睛。
“爸爸!我眼睛好痛!好痛啊!”小女孩疼得哭喊起來,小手胡亂抓著。
那無麵中年人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聲音帶著痛苦和哽咽,卻依舊沒有停下咒文:“小胡桃……乖,別怕……很快就好了……很快就……不疼了……”
他的痛苦,似乎遠比女兒肉體上的疼痛更加深刻。
最終,那些死氣硬生生地將桃花瞳中一部分本源靈光抽取了出來,與山穀中精純的死氣融合,在空中緩緩凝聚,最終形成了一個純白色的魂體雛形。
“小白!”記憶內外的胡桃同時驚撥出聲。
陸離也明白了,守護胡桃的白色魂體,原來是以犧牲她部分天生神異為代價,換來的守護。
記憶繼續推進,陸離和胡桃都敏銳地發現,不知從何時起,那個無麵的婦女,從記憶中徹底消失了。
而記憶中的無麵中年人和小胡桃,他們談論天氣,談論功課,談論生活瑣事,卻唯獨沒有提起過“媽媽”……
他們對此卻毫無察覺,生活依舊,彷彿那個女人從未存在過。
這種詭異的“遺忘”,讓陸離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少女胡桃看著記憶中那個對母親消失毫無反應的自己,臉色也漸漸蒼白,她知道了某種可怕的真相。
接下來的記憶片段變得零碎,無麵中年人經常外出,一去就是幾天甚至幾周。
而白色的魂體“小白”則一直陪伴著胡桃,與她一同成長,保護著她,成為了她最親密的夥伴。
最後一段清晰的記憶,是無麵中年人叫來了已經長成少女模樣,與現在幾乎無異的胡桃。
他對胡桃說:“小桃,爸爸要出去……找你媽媽了。”
記憶中的胡桃一臉茫然:“媽媽?我哪有媽媽?”
中年人沒有解釋,隻是繼續囑咐,語氣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家裏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現在也能獨當一麵了。以後,每個月你的卡裡都會有錢打進來,足夠你衣食無憂……
我們胡家的宿命,那些糾纏不休的東西……就在爸爸這裏終結吧。
你以後……就不用再走上這條老路了,做個普通快樂的女孩,就好。”
記憶中的胡桃依舊疑惑,卻也能感受到離別的悲傷。
而在一旁觀看的少女胡桃,雖然想不起細節,心中卻同樣湧起悲傷。
最後,那無麵中年人笑著,溫柔地摸了摸記憶中胡桃的腦袋:“再見了,小胡桃。”
記憶中的胡桃也努力擠出笑容,眼中含著淚花,揮著手:“再見,爸爸……”
觀看的少女胡桃,不知不覺間已淚流滿麵。
“想起來了嗎?”陸離輕聲問。
她用力搖頭,淚水卻掉得更凶:“沒有……什麼都想不起來……可是,心裏好難過……好難過啊……”
就在這時,景象即將結束,那無麵中年人轉身,走出了院子。
然而,在邁出門檻的最後一刻,他突然回過頭,目光彷彿穿透了記憶,看向了記憶中胡桃的身後——也就是此刻陸離和少女胡桃意識所在的位置!
他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試探,囑託地說道:“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找尋胡桃的記憶……
如果你是‘執牛耳者’,或者????……”
陸離隻看到他的嘴唇翕動,卻聽不到任何聲音,最後,那無麵中年人說:“如果你是……‘陸離’”
他頓了頓,似乎也有些苦惱:“……我也不知道我認識的那個陸離,有沒有這個手段能找到這裏,不過,應該能吧?
畢竟,你和那‘執牛耳者’一樣,都擁有那雙‘眼睛’。”
他最後露出了一個釋然又帶著懇求的笑容,對著虛空說道:“不管你是誰,如果你聽得到……就請幫我,好好照顧我女兒。
我……該去終結我們胡家‘趕屍人’的宿命了。”
話音落下,記憶的景象徹底消散。
陸離的意識回歸現實,他看著眼前淚眼婆娑,茫然卻悲傷不已的胡桃,心中已然明瞭。
自己真忘了一個姓“胡”的趕屍人了!
那是胡桃的父親。
而那位父親最後的話語也證實了一點——他認識陸離,並且知道陸離的灰眼非同尋常。
他甚至都提到了“執牛耳者”。
胡桃怔怔地坐在原地,臉上滿是淚痕,她哽咽的捂著胸口。
陸離看著她,輕聲問:“現在,你能想起來了嗎?”
胡桃用力地搖了搖頭,聲音抽泣:“沒有……具體的,還是想不起來……但是……我知道,他是我爸爸,我心裏……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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