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陸離站在大宅門前,抬手,不輕不重地敲響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敲門聲在寂靜的山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門內很快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隨即是一個聽起來十分年輕,甚至帶著點少女清脆感,卻又努力裝出嚴肅警惕的女聲:
“誰呀?這麼晚了,敲本堂主的門,是有什麼急事要照顧生意嗎?不過先說好,太晚加班可是要加錢的哦!”
陸離沉默了一下,開口道:“陸離。”
門內安靜了一瞬,隨即那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明顯的驚訝和緊張:“陸離?那個微信上的道士大叔?你、你怎麼找到我家來的?!我告訴你啊,我可不怕你,本堂主厲害著呢!”
隔著門板,陸離都能想像出對方,可能正虛張聲勢地揮舞著拳頭的模樣。
他語氣依舊平淡:“我不是來找麻煩的,隻是有些事情,想向你請教。”
“請教?大半夜翻山越嶺跑來請教?”胡桃的聲音充滿了不信任:“道士大叔,你這藉口也太爛了吧!是不是想幹什麼壞事?”
陸離略一沉吟,決定開門見山:“我可能……遺忘了一些重要的記憶,我隻記得,似乎認識一個姓‘胡’的人,而且,可能與‘趕屍人’有關。”
他也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趕屍人?”門後的胡桃聲音裡充滿了純粹的疑惑:“那是什麼?聽起來好老土的樣子!我們往生堂做的可是正規的白事一條龍服務,纔不搞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呢!”
門內門外,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彷彿能想像到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場景。
陸離的眉頭皺起,對方的反應不似作偽,難道自己找錯了人?或者,記憶的偏差比想像中更大?
就在這時,他的灰眸不經意間透過門板的細微縫隙,看到了門後景象的一角。
在胡桃的身後,並非空無一物,而是靜靜地漂浮著一個,幾乎與周圍黑暗融為一體的白色魂體。
那魂體形態模糊,看不出具體樣貌,但散發著一種與宅院內死氣同源的感覺,安靜地守護在少女身後。
幾乎在陸離注意到那白色魂體的同時,門後的胡桃也似乎察覺到了他目光的落點。
“咦?”她發出一聲輕咦,帶著驚奇:“道士大叔,你……你能看見‘小白’?”
這回輪到陸離有些意外了:“你能看見它?”
他指的是那白色魂體。
“當然能看見啦!”胡桃的語氣瞬間變得活潑起來,帶著點小驕傲:“小白可是我最好的夥伴!從小就在我身邊了!”
她頓了頓,聲音裡透出真正的欣喜:“不過,你還是第一個……嗯,除了我之外,能看見小白的人呢!”
因為這個發現,她心中的警惕消融了大半。
隻聽“吱呀”一聲輕響,那扇厚重的木門被從裏麵拉開了一條足夠寬的縫隙。
一張充滿朝氣的少女臉龐從門後探了出來。
她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頭戴一頂樣式奇特的乾坤泰卦帽,帽簷下是一雙靈動有神,眼尾微微上挑的梅花瞳,正帶著十足的好奇打量著陸離。
正是微信頭像上的那個女孩——胡桃。
她上下掃了陸離幾眼,小聲嘀咕道:“看起來……也不像是壞人嘛……”
陸離站在門外,看著門內少女那純粹中帶著狡黠的眼神,他臉上露出笑意,開口道:“現在,不怕我是壞人了?”
胡桃嘻嘻一笑,拍了拍胸脯,側身讓開了通路:“不怕啦,小白會保護我的!它可是很——厲害的哦!”
說著,她還伸手虛抱了一下空氣,彷彿真的摟住了那個名為“小白”的白色魂體,然後對著陸離做了個鬼臉。
“既然如此,那就叨擾了。”陸離點了點頭,邁步跨過了門檻,走進了往生堂的宅院。
胡桃像個熱情的小主人,在前麵引路,小跳步地走著,嘰嘰喳喳的開始介紹起來:“這裏就是咱們往生堂啦!這邊廂房是放成品紙紮的,那邊是倉庫,堆了好多金元寶和紙錢!
後院是工作間,我自己有時候會學著紮點紙人紙馬,不過手藝不太好就是了……正廳是接待客戶和做法事的地方……”
陸離沉默地跟在她身後,灰色的眼眸掃過四周。
宅院內部的死氣果然比外麵更加濃鬱,但卻更加溫順平和,溫馴的縈繞在少女身邊,無聲地保護著她。
而那個叫“小白”的魂體,其核心也是極其精純的死氣,雖然性質溫和,但量級卻不小,尋常的凶魂厲鬼恐怕還真不是它的對手。
“……我們往生堂啊,主打的就是一個服務周到,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聽她介紹完,陸離開口問道:“這些紙錢、棺木,都是你自己製作的?”
胡桃搖了搖頭,指了指那幾個倉庫和工作間:“不是啊,都是倉庫裡現成的,好多呢!好像是很久以前就備下的,我也就用用現成的。”
“你獨自一人,守著這些東西,不害怕嗎?”陸離看著那些棺材紙馬。
胡桃聞言,叉起腰,一臉“你真沒見識”的表情:“有小白在,怕什麼!”
她眨了眨她那雙梅花瞳,聲音稍微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通透,:“而且啊,我覺得,這些也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
往生往生,不過是另一段路程的開始嘛。
這些物件,也是給那些‘別人想看卻再也看不到’的人,最後的一點心意和體麵吧。”
陸離聞言,若有所思,他接著問道:“那除了‘小白’,你能看見其他的……鬼神嗎?”
胡桃乾脆地搖頭:“看不見,我隻能看見小白,從小就是。其他的……嗯,頂多有時候感覺哪裏有點涼颼颼的,或者聽到點奇怪的聲音,但都看不清樣子。”
兩人說著,已經穿過了前院,來到了主屋的門前。
胡桃推開主屋的門,廳內陳設古舊,點著幾盞長明燈,光線昏黃。
陸離停下腳步,看著身旁笑容明媚、沒有任何陰霾的古靈精怪的少女,輕聲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胡桃,你家裏……其他的親人呢?”
胡桃腳步不停,笑嗬嗬地,用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道:“就我自己啊,一直都是我自己和小白住在這裏。”
“就……你自己?”陸離的腳步停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違和感與恍惚感驟然襲來。
不對。
不應該是這樣。
這偌大的宅院,這精妙的風水局,這些紙元寶和棺材……
怎麼可能,隻有一個半大的少女,和一個魂體守護?
他記憶中那模糊的“胡”姓印象,那可能與“趕屍”相關的線索……
似乎有什麼東西,被不知名的力量給遮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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