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體內鬼氣奔湧,蕭滿的哀樂、白素衣的鬼蜮、匹夫的煞氣、雲裳君的陰風都已提升至巔峰。
鬼神氣息交織,構成了一道足以令尋常鬼物瞬間魂飛魄散的防禦。
祂們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力量,如同太素山神那般引動天象的恐怖存在,或是更詭譎難防的攻擊。
陸離預想了無數種可能,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枚由紙人陸離丟擲的鬼氣銅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叮噹一聲落在荒丘的硬土上,翻滾幾圈後,安靜地躺在了那裏。
它既未顯示正,也未顯示反,彷彿隻是一枚最普通的銅錢,立在了原地。
夜空依舊,星月無言,四周隻有微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平靜得令人心悸。
他等待了片刻,確認再無異常,便心念一動,準備讓那枚鬼氣銅錢自行消散。
可就在陸離的意念觸及銅錢的時候,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被那個站在銅錢旁的紙人陸離吸引了。
這紙人,怎麼……這麼眼熟?
我……是用什麼力量折出這個紙人的來著?
這力量的源頭……叫什麼名字?
緊接著,他臉色猛地一變!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對於身邊這些鬼神,祂們的名字,祂們的來歷……正在飛速變得模糊!
他緩緩地轉頭,看向身旁那位素白漢服,灰眸空洞的女性鬼神。
隻見她緩緩抬起蒼白的手,指尖鬼氣凝聚,想在白色的書冊上寫下什麼。
那起筆的筆畫,分明是一個……
“陸……?”陸離茫然地看著那個未寫完的字:“陸什麼?我……我姓什麼?我叫……什麼名字?”
迷茫感將陸離按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就在陸離眼神中的茫然到達頂峰的時候,一股濃鬱的桃花香氣,猛地鑽入他的鼻息!
陸離眼前驟然一花,周圍的荒丘夜景消失了,變成了一片絢爛如雲霞的桃花林。
無數粉白的花瓣在他周圍飛舞盤旋,一棵巨大的的桃花樹虛影在他意識中紮根與綻放!
桃花仙?
……桃紅夭?!
陸離的灰眼,須臾間就恢復了短暫的清明!
“咳!咳咳咳——!”
他猛地弓起身,劇烈地咳嗽起來,感覺喉嚨裡,胸腔裡都塞滿了令人作嘔的紙屑。
他拚命地咳,五臟六腑都快被咳出來了!
就在這時,紅衣女鬼那哀怨的嗩吶聲陡然變得尖銳急促!
同時,獨臂煞鬼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手中那由煞氣凝聚的斷刀,朝著陸離非要害的肩胛處虛砍而來!
另一邊,鳳冠霞帔的陰神邊上,狂風呼嘯,捲起飛沙走石,試圖以狂暴的風將他“推”出那種迷失的狀態!
三大鬼神,各施手段,目標隻有一個——喚醒他!
“噗!”陸離終於咳出了一團由灰白紙屑凝聚成的異物。
那團紙屑落在地上,迅速攤開延展,竟化成了一張素白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兩個鬼氣淋漓的大字:【陸離】!
如驚雷炸響,迷霧散盡!
兩個字映入眼簾的瞬間,他的記憶轟然回歸。
“陸離……我叫陸離!”他抬起頭,眼中恢復了焦距,所有的迷茫和空蕩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與後怕。
他竟然在不知不覺中,連自己的名字都差點忘了!
他臉色難看地轉頭,望向那個紙人替身。
隻見那紙人不知何時,竟側著頭,彷彿在細細聆聽著蕭滿的嗩吶、匹夫那蘊含金戈鐵馬之意的咆哮、以及雲裳君引動的陰風呼嘯。
祂那紙糊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個享受的笑容,手指還在輕輕打著節拍,彷彿在欣賞一曲絕妙的交響。
更讓陸離心驚的是,白素衣的身影,竟不受他控製,她隨著那紙人打出的節拍,開始翩翩起舞。
漢服廣袖飄飛,身姿曼妙絕倫,在月下荒丘之上,舞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的美麗。
而那紙人,正靜靜地“看”著。
“停!”陸離厲聲喝道,強行以心神聯絡中斷了白素衣的舞蹈。
白素衣的舞姿戛然而止,重新恢復了空洞的神色。
那紙人似乎並不在意,祂將“目光”從白素衣身上移開,轉向臉色難看的陸離,用一種帶著訝異,又饒有興味的語氣開口道:
“哦?居然能想起來自己叫誰?”
陸離死死盯著祂,聲音冰冷:“你是什麼東西?”
紙人攤了攤手,動作模仿得與活人無異:“東西?我不是東西。或者說,我也忘了自己究竟是什麼了……
隻依稀記得……我好像曾是一個家族的長子?
其他的,都記不清嘍。”
祂的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
“是你取走了我的一段記憶?”陸離質問。
“取走?不,不,不。”紙人連連搖頭:“我從不幹那種事,取走記憶多麼粗暴。隻是……可能某個與你相關的人,不小心闖進了我的‘家’吧?
他的名字就‘消失’了,至於你的記憶……大概是受到了牽連?”
祂顯得很有耐心,沒有直接敵意。
但陸離並未放鬆警惕,繼續追問:“你的‘家’在哪裏?那個闖入者是誰?”
紙人沉默了一下,忽然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也如同古琴的尾音,悠長又悵惘:“明明是你先用那銅錢窺視於我,怎麼反倒先質問起我來了?
真當我……沒點脾氣嗎?”
話音未落,那紙人原本帶著笑意的“嘴巴”猛地張開!
被擴張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幅度!
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但陸離的感知中,卻彷彿有萬千鐘磬琴瑟之音,同時奏響!
編鐘的莊嚴、古琴的幽咽、琵琶的激烈、塤的蒼涼、笛的清越……化作億萬把冰冷的劍鋒,又如同無數柄鋒利的刀刃,帶著迷惑心智的詭異力量,向著陸離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陸離隻覺得頭腦一陣暈眩,眼前景象開始扭曲。
但桃紅夭的桃花香氣再次縈繞,同時他灰色的眼眸深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明之光,強行穩住了心神!
“哼!”
他冷哼一聲,腰間的拂塵斷竹劍被他拿在手中一揮,陸離的身前頃刻間就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
白素衣的素白鬼氣化作屏障,蕭滿的嗩吶聲反向衝擊,匹夫的煞氣與雲裳君的陰風也同時爆發,與那無形的聲音狠狠撞在一起!
荒丘之上,彷彿有無形的巨浪在翻騰碰撞,草木偃伏,碎石激射,卻聽不到太多巨響。
這狂暴的攻擊來得快,去得也快。
僅僅幾息之後,那紙人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淡化,祂發出的聲音也在迅速減弱。
“嘖,可惜了……”紙人似乎有些意猶未盡,祂看著陸離,笑著說道:“你的‘歌曲’,挺不錯的,下次,希望能聽到更完整的樂章。”
祂對著陸離,笑著揮了揮手。
“再見了,灰眼睛的……有趣之‘人’。”
話音落下,祂的身影徹底消散在原地。
而在祂消失的地方,並留下了一把由紙張摺疊而成的——古琴。
陸離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走上前,將那把紙古琴拾起。
觸手冰涼,他輕輕撥動琴絃,能聽到一股奇異的韻律感。
反覆檢視幾次之後,直到他發現這紙古琴,真的沒有別的神異之後,陸離就想將它收入了紅線鬼氣之中。
而後那殷紅絲線勾勒而出,纏繞上了那紙古琴。
那個被陸離遺忘的名字,才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顏安……夢?”
幾乎同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螢幕接連亮起,似乎是被遮蔽的訊號此刻才重新連線,積壓的資訊一股腦地湧了進來。
他掏出手機,螢幕被一連串的微信訊息刷屏,全都來自那個——【胡堂主】。
陸離看著這個“胡”字,眉頭緊鎖,而後,他不太確定地低聲自語:“趕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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