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的宴席設在小餐廳裡,菜式出乎意料的簡單家常。
清炒時蔬,一條清蒸魚,一碗紅燒肉,一碟拍黃瓜,外加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皆是尋常食材,香氣卻質樸誘人。
顧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長,王小姐,倉促之間,老爺子平時飲食就清淡,冰箱裏就這些家常菜了,招待不週,還請見諒。”
她語氣真誠,並非客套,這棟房子裏確實沒有常備山珍海味,生活氣息遠多於豪奢之感。
陸離並不在意,反而覺得這樣更自在。
席間,他的目光掠過客廳牆壁,那裏沒有懸掛名貴字畫,反而整齊地掛著許多錦旗,上麵寫著“恩重如山”、“濟困扶危”、“仁心善舉”等字樣。
落款是各式各樣的普通家庭或個人。
顧靈注意到陸離的目光,解釋道:“那都是老爺子這些年,以個人名義幫助過的一些家庭送來的,有些是助學,有些是助醫,老爺子覺得掛這些,比掛什麼名畫都讓他心裏踏實。”
陸離點了點頭,看著旁邊精神矍鑠,言談間充滿豁達的顧楷之,心中瞭然。
此人積善頗多,自有陰德庇佑,命不該絕於此時,自己此番“交易”,倒也算是順應了某種因果。
“挺好的。”他簡單評價道。
一旁的王若雪卻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眼前的溫馨家常與今天經歷的巨變讓她恍如隔世,感覺自己像個誤入仙境的凡人,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放。
陸離看了她一眼,對顧靈說道:“顧總,她之後幾年,還要麻煩你多照看一二,直到她學業完成,立足社會。”
顧靈立刻鄭重答應:“道長放心,王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會安排妥當,絕不讓您費心。”
能通過王若雪這條線與陸離保持一絲聯絡,對她而言求之不得。
王若雪聞言,眼眶微紅,站起身,對著陸離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陸道長,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
您今天為我做的,比我過去幾年得到的都多……我……”
她語無倫次,隻覺得一切像夢,卻又是真實發生的奇蹟。
陸離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不用謝,這隻是恰逢其會,你的‘運氣’不錯而已。”
王若雪聞言,卻有些低落,喃喃道:“運氣不錯嗎?可我爸爸那時候……”
陸離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語氣篤定:“從此刻起,你的運氣,就不錯了。”
他的話彷彿帶著某種力量,驅散了王若雪心中的陰霾。
她用力點了點頭,鼓起勇氣要了陸離的聯絡方式。
陸離也沒有拒絕,隻是補充了一句:“若有尋常手段解決不了的‘麻煩事’,可以找我。”
他指的,自然是那些涉及“非常”領域的困擾。
酒足飯飽,氣氛融洽。
顧楷之摸著鬍子,笑著對陸離說:“陸道長,老頭子我平生沒什麼大愛好,就喜歡收集些老物件,有個收藏室,東西雜七雜八的。您要是不嫌棄,要不要去看看,就當消食?”
他話語輕鬆,眼神卻帶著期盼,潛台詞很明顯——那十年壽命的恩情太重,區區八十多萬根本無法表達謝意,希望陸離能從中選幾件閤眼緣的東西。
陸離指尖一枚鬼氣銅錢無聲翻轉,落地後是正麵朝上。
他點了點頭:“好啊,那就叨擾了。”
顧楷之大喜,親自引路。
收藏室就在宅子的一側,裏麵博古架林立,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物件,瓷器、木雕、銅器、玉石,種類繁多。
以陸離的眼光看去,真品贗品混雜,顯然顧老爺子收藏更多是出於喜好,並非一味追求價值連城。
陸離目光掃過,最終停留在角落一架古琴上。
琴身呈深青色,木質溫潤緻密,形製古樸。
最引人注目的是琴首部位,精心雕刻著一隻盤踞的龍形異獸,龍頭微昂,似在聆聽,形態栩栩如生,充滿了對音律的虔誠與癡迷
顧楷之見陸離駐足,便介紹道:“這琴啊,是多年前在一個偏僻地方的地攤上收來的,那攤主帶著口罩遮遮掩掩的,說話雲山霧罩,說是‘土裏出來的新鮮貨’。
我看著喜歡,就買了下來,後來想找個機構鑒定上交,人家看了卻說木頭太新,雕工雖好但不像古法,像是近代仿品,就沒收。”
陸離上前,心念一動,一陣陰風無聲卷過收藏室。
嫁衣蕭滿的身影悄然浮現,她伸出蒼白近乎透明的手指,輕輕拂過琴絃。
“宮、商、角、徵、羽——”
五音依次響起,聲音並不響亮,卻清越純凈,帶著一股穿越時光的幽怨與哀婉,彷彿在訴說著無盡的往事。
琴音入耳,顧楷之、顧靈和王若雪都感到一股寒意順著三魂七魄升起,心中莫名湧起一股悲慼與恐懼。
陸離讓蕭滿停下並消散,室內的陰寒感也隨之褪去。
他轉頭對顧楷之道:“這琴,能給我嗎?”
顧楷之毫不猶豫:“道長喜歡,儘管拿去!這東西留在我這兒也是蒙塵,能入道長法眼,是它的造化!”
他正愁無法報答,見陸離主動開口,求之不得。
陸離也不客氣,手一揮,那架青色古琴便憑空消失,被他收入了紅線鬼氣之中。
他不是看中此琴有多大的神通,隻是感知到琴身內盤旋不散的一縷陰氣,與蕭滿的哀樂之音頗為契合,留在普通人手中並非好事,不如帶走。
這一幕再次讓顧家祖孫和王若雪心中震撼,對陸離的手段嘆為觀止。
收下古琴,陸離便道:“此間事了,我也該走了。”
顧靈和顧楷之雖極力挽留,但見陸離去意已決,也不敢強求。
一行人將陸離送至門口。
顧靈連忙道:“道長,我派車送您!”
“不必。”陸離搖頭,目光掃過王若雪,對她點了點頭,又對顧家祖孫道:“諸位,後會有期。”
說完,不待他們再挽留,一陣帶著桃花香的風自他腳下旋起,捲動破舊道袍的衣角。
他的身影在風中迅速變得模糊,眨眼間便徹底消失在眾人眼前。
王若雪望著陸離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感慨地嘆了口氣:“真乃神仙中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